意外之下 第51章舊友

開發區，永寧市第六醫院。

　　門診大樓早已經下班了，一片漆黑中，四樓的化驗室裡，卻亮起了燈。

　　徐子昂套上白大褂，接過賀磊手中的抽血管，動作嫻熟地提取樣本，然後放入檢測儀器中。

　　「結果大概一個小時後會出來的。」

　　他禮貌地告訴賀磊，便推開化驗室的門——隔壁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沈沫正坐在電腦前。

　　「小沫，咱們都多久沒見了！」

　　他拖過一張椅子，在沈沫身邊坐了下來，聲音裡，興奮的餘波還在，「接到你電話我真開心，咱們太久沒見了！」

　　沈沫轉過頭，望著徐子昂那張熟悉的臉——是啊，都多久了，從小學四年級徐子昂轉學過來，他們倆就是同桌，然後初中同班，依然做同桌，高中還是同班，同桌。

　　徐子昂爸媽都認識沈沫，徐媽常來學校送午餐，初中時，一開始是送給徐子昂，後來見了沈沫，午餐便帶兩份。

　　「小沫，嘗嘗阿姨做的紅燒肉來！這是阿姨的拿手菜！」

　　「小沫，子昂說你喜歡喫燻魚，哎呀阿姨不是本地人，不太會做，這是阿姨跟一個老太太學的，你嘗嘗好不好喫呀！」

　　「小沫，子昂說上次跟你提了番薯餃，你想嘗嘗，阿姨做了！這是阿姨老家的特產呢，很好喫的，你快趁熱喫啊！」

　　「小沫，你爸媽都要上班，以後中午你就不要在食堂喫了，食堂裡飯菜難喫死了，就喫阿姨帶來的好不好？哎呀，阿姨沒工作，做飯不麻煩的，阿姨很喜歡做飯，只要你們喫得開心阿姨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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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媽的偏愛，自然是因為知子莫若母——她敏銳地發現情竇初開的兒子對這個漂亮女同桌早萌生了不一樣的情愫。

　　「你倆有緣分，一路過來都是同桌，這樣好啊，這叫青梅竹馬嘞！」到高中時，徐媽已經比兒子更加掩飾不住對沈沫的喜歡。

　　只是，沈沫從來不認同「青梅竹馬」，她對徐子昂的感覺，完全是鐵哥們。

　　她欣賞他，信任他，視他為最好的朋友。

　　在徐子昂終於鼓足勇氣給她遞出情書後，她理智又清晰地拒絕了。

　　「我們更適合做朋友，最好的朋友。」她說。

　　後來她和南一川戀愛，徐子昂心頭的希望一點點消散，一直等到她嫁給了南一川，徐子昂才終於死了心。

　　但，即便死心，他們的友誼一直都在——徐子昂讀醫學院時被同校一個女生誣陷性騷擾，他百口莫辯，又怕被父母知道，沈沫得知後毫不猶豫坐了一夜的火車趕過去，在那邊陪了他一週，幫他四處尋找證據和證人，以證清白。

　　沈沫哥哥沈清剛出問題那會兒，徐子昂也義不容辭趕回來，陪著她到處找醫院檢查。

　　他們後來聯繫減少甚至斷聯，是因為南一川。

　　那次沈沫和徐子昂一起去拜訪他醫學院老師推薦的一名精神科專家——沈清因為女友的突然離世，精神崩潰，已經出現幻覺。

　　那天倆人回永寧時車在路上壞了，修車，等待，到家時已經過了凌晨兩點，南一川便爆發了。

　　他情緒激動，和沈沫大吵了一架，砸壞了手機。

　　他說自己非常介意妻子和曾經的追求者私下交往，說男女之間從來沒有真正的友情，說所謂的友情都是出軌的前奏，說所謂的藍顏就是等著機會偷腥的蒼蠅……

　　徐子昂就在一旁，當然聽得真真切切。

　　雖然沈沫極力為他說話，但，為了沈沫的家庭穩定和幸福，他思索再三，選擇了徹底退出她的生活。

　　因此，他後來回到永寧這家醫院工作，都沒有告訴沈沫。

　　自然，南一川也不知道。

　　甚至，為了避免給沈沫增添麻煩，這幾年在永寧本地的幾次同學聚會，知道沈沫在，徐子昂都沒去參加。

　　「其實，我知道你在永寧六院……」沈沫有些歉疚地望著徐子昂——幾年沒見，他成熟了一些，但目光和從前一樣，清澈真誠。

　　他還是從前那個徐子昂。

　　可以信賴的好友。

　　「什麼都不用說，小沫……」

　　徐子昂像從前一樣拍拍沈沫的肩——是的，舊日的友情永遠堅固，他們之間不需要任何解釋，「言歸正傳啊，小沫，我在媒體上看到你家的事了，我其實一直都在關注這個事，」

　　徐子昂的手機裡，收藏了不少相關的視頻和新聞。

　　他是個天性樂觀的年輕人，工作穩定無壓力，休閒時間裡，也喜歡打遊戲，玩抖音，玩B站，刷微博。

　　百川的官方微博上，對董事長南一川的這些家事，隻字不提。

　　但很多媒體的記者卻沒放過南一川。

　　關於南一川出軌的文章和視頻比比皆是。

　　情人薛姍姍死亡時，南一川對著鏡頭，紅腫著眼睛，一臉憔悴，說得懊悔而羞慚：

　　「對不起，這是我犯下的錯誤，我沒有忠誠於我的婚姻，我傷害了我的妻子，也傷害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子，我給公眾起到了一個極不好的示範，對此，我一定會承擔責任的。」

　　在沈沫「發瘋」、「故意傷害康復中心員工後潛逃在外」時，南一川也一度被記者堵截，追問。

　　對著鏡頭，他同樣擰著眉心，滿臉都是焦灼和緊張，還有痛苦，「我的妻子生病了，現在下落不明，我真的非常非常擔心她的安全，如果大家看到了她，拜託，請先保護她的安全，然後聯繫我，我一定會重謝的！」

　　真的是一個負責任的企業家，一個深情的迷途知返的丈夫。

　　「但是我不相信他，我一直不相信這個人，」

　　時隔多年，徐子昂提起南一川，終於不再掩飾滿腹的厭惡。

　　「其實，我當年第一眼看到他，就不喜歡，確切地說，是討厭他！十分討厭！」

　　是的，沈沫的男同學，相處得較好的男性朋友，都不太喜歡南一川——可能是因為他的光芒太足了。

　　可那時情竇初開的她，對他滿心歡喜滿腹崇拜——他是沈沫的學長，高大，英俊，瀟灑，口才極好，頭腦聰明，能力強，工作出色，樣樣優秀，且對她溫柔似水，呵護備至。

　　只對她——他在別人面前一張冷臉，公事公辦，獨獨對她好……

　　年輕的跌入情網的女孩如何抗拒？

　　「小沫，你不要生氣嘛，你一生氣，我就沒心思工作了，」

　　「小沫，快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喫的！」

　　「錢？我人都是你的，何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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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要挑他的缺點，那就是南一川的家境比較差——他們結婚的時候沒房沒車，沈沫跟他住簡陋的出租房，為了省房租住地下室，創業初期，兩個人喫了半年的紫菜泡飯，創立百川的第一桶金，還是因為沈家賣掉了房子給湊的錢。

　　公司成立後，她和他一起夜以繼日地努力，南一川負責廣告公司所有原材料，她負責客戶業務，她全身心撲在了事業上，到處拜訪尋找，像撫養孩子一般，把百川一點點養大。

　　當年的她，為了這個男人，為了這個家，可以說是義無反顧，傾盡所有。

　　十年，不過短短十年時間。

　　曾經同牀共枕的愛人，卻對她撒下了這重重羅網。

　　她至今仍然沒能看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