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57章聚餐

賀磊是從後視鏡裡看著駱玉珍上車的。

　　他沒有停留，啟動汽車，帶著南鳳鳴駛離了。

　　他知道沈沫會去跟蹤這個女人。

　　沈沫說過，駱玉珍跟李三炮發生過衝突，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又突然去外地休假，這所謂的休假十有八九其實是被南一川「雪藏」，而南一川之所以要藏起這個女人，自然是因為，這場局裡，她知道很多。

　　他害怕她被沈沫發現，找到。

　　而一個知道太多內情的人，從安全的「休假地」突然被帶到派出所「曝光」之後，她一定會惶恐，會害怕。

　　準確地說，知道越多，越怕。

　　一個緊張害怕的被迫承受巨大壓力的人，就像草原上差點被虎豹吞食的小羊，它會不顧一切去尋找避難所，尋找可以保護它的同伴。

　　「駱玉珍被拉過來當眾羞辱，辛苦半輩子的名聲和事業毀於一旦，她的心理承受巨大的壓力，這本不應該是她承受的，所以除了崩潰，她還有滿肚子的委屈，憋屈，任何人積攢了這麼多的情緒都不可能做到自我消化，因此，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和這場局裡的其他人聯繫，」

　　這個「其他人」，正是沈沫的目標。

　　「我跟她就行，你放心，我只是查線索，不會動手，」賀磊在警局時沈沫就告訴他，「把目標駱玉珍釣出來，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是的，他的任務完成了。

　　賀磊演了一整天的「五好未婚夫」，從關上車門的這一剎，所有的溫情、微笑、體貼都已經一掃而空。

　　他不用再演了。

　　他冷著一張臉，雙脣緊閉，眼光帶著疏離帶著戒備也帶著難忍的憤懣，從後視鏡瞟過後排座那看起來毫無異樣的南鳳鳴。

　　南鳳鳴靠在靠枕上，望著窗外，偶爾用手輕輕撫摸一下腹部。

　　她的臉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她自然是平靜了，駱玉珍為了保她而認下了所有罪責。

　　那個女人為了她，捨棄自己的事業前途。

　　如果不是沈沫一再叮囑他暫時不要跟南家兄妹正面衝突，賀磊恨不得現在就拽著南鳳鳴問個清楚——究竟怎樣的原因，才讓駱玉珍肯為她南鳳鳴做出這樣的犧牲？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橫在賀磊心頭——他真的很想拉她再去一趟醫院，老老實實地做一次檢查，看看她的身體裡，究竟有沒有他的孩子！

　　雖然，他心中，幾乎已經有了答案。

　　「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後我還有點事……」

　　賀磊冷冷開口，話還沒說完，手機響了。

　　是他父親。

　　賀宗耀的口氣難得這樣溫和：「小磊，事情解決了吧？現在到哪了？還有多久到家？我們等你倆一起喫飯，你曾叔叔來了。」

　　果然，只有在媽媽生前的好友曾文山叔叔面前，父親纔是「父親」。

　　這些年，賀磊早已經明白了這個樸素的道理——有了繼母后，就有了「繼父」，他的父親，生身父親，從小就跟他疏離得如同陌生人。

　　「小磊，」曾叔叔接過電話，熟悉的笑聲瞬間在賀磊耳邊響起，「別著急，車慢慢開，注意安全啊，我們等你呢。」

　　賀磊無法拒絕了。

　　他硬著頭皮帶著南鳳鳴回到了家。

　　一進屋，倪玉玲便擁上來，殷勤地攙扶南鳳鳴：「沒事了吧？鳳鳴累不累？趕緊洗個手喫飯吧，你現在是孕婦，可餓不得！」

　　曾文山則一把擁住賀磊，他笑聲爽朗：「小磊！這都快兩個月沒看到你了！你工作很忙是吧？我倒是理解，老太太可天天惦記著你呢，媽——你趕緊下來啊，小磊回來啦！」

　　樓上的人都下來了。

　　「哎喲，小磊！」曾家老太太見到賀磊，開心地一把摟住，「這麼久沒見，奶奶可真想你了！」

　　賀磊這纔看到，曾文山夫婦，還有他們的兩個兒子，兒媳，全都來了。

　　一室熱鬧。

　　倪玉玲安排的是西餐，長長的西餐桌上，早已擺好了精美的餐具。

　　曾老太太拉著賀磊，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她的手始終握著賀磊的，高興得不肯鬆開——

　　賀磊母親去世後，父親賀宗耀忙著做生意，也忙著娶新妻子，曾文山便把賀磊接到了曾家，原本只是說小住，但後來賀磊不願意回家，曾文山便和賀宗耀商量，乾脆讓賀磊長住在曾家。

　　賀磊在曾家讀完了小學，後來去國外讀書，也是和曾家兩個孩子在同一所學校，曾老太太陪讀，帶著他們三個，那時候，她逢人就說，自己有三個孫子。

　　這些年裡，她確實把賀磊當作了親孫子，關懷備至。

　　「奶奶，對不起，這段時間比較忙，都沒空去看您……」

　　賀磊很有些歉疚——曾家對自己的好，他一直銘記在心，原本他每週都會去曾家的，但近來因為這些變故，他疏忽了這塊，準確地說，他連上班都沒空，已經請假好幾天了。

　　「年輕人，忙點好！年輕人嘛，是初升的太陽，有朝氣有幹勁，自然是要忙著幹事業的，」曾老太太給賀磊夾菜，又慈愛地拍拍賀磊的手，「我看你臉色有點憔悴，忙沒關係，也要注意休息，身體總是第一位的。」

　　賀磊點頭——從小到大，這樣溫暖的話，永遠都是曾叔叔和曾家老太太說，他父親從來就沒有說過哪怕一次，可是，同樣的話，從繼母的嘴裡說出來，不知為何，總讓他感覺不舒服。

　　「這個上好的雪花和牛，小磊從小就最愛喫了，」

　　倪玉玲一向是個稱職的女主人，也是個稱職的繼母，眼見曾家人的話題都圍著賀磊，她也順著大家的目光，將那份牛肉首先擺在了賀磊面前。

　　不過賀磊沒有禮貌地表示感謝。

　　他陰沉著臉，甚至都沒抬眼看一眼這個好心獻殷勤的繼母。

　　無他，因為從小就不喜歡，因為她可能和南鳳鳴一派。

　　賀磊只是默默地喫曾老太太夾的菜，心思卻始終停留在貼身的口袋裡。

　　那裡裝著他和沈沫交流的手機。

　　他一直想看，卻這樣的桌面，所有的目光聚焦，他根本沒有機會去查看。

　　當然，他也沒看到賀宗耀投過來的惱恨瞪他的眼神。

　　「是啊，小磊愛喫牛肉，」

　　曾老太太將眼前的一幕無聲收在眼底，微笑，慈愛地拍拍賀磊，「小磊從小喫飯乖，做事也乖，讓人省心，也讓人放心，宗耀玉玲你們說是不是？玉玲也是有心，小磊的事總是擺在第一位，今天還專程接我過來喫飯，我呀，老了，人真的很奇怪，老了就愛看年輕人，愛跟年輕人說說話，玉玲真是個玲瓏剔透的聰明人，就好像猜到了我老太婆的心思呢。」

　　倪玉玲今天是專程接曾老太太過來喫飯？

　　賀磊心中一動。

　　今天家裡並沒有特別的事，她為什麼這麼做？

　　口袋裡手機始終沒有響動。

　　沈沫沒有來信息。

　　不知為何，賀磊的心漸漸提起來。

　　沈沫一個人跟著駱玉珍，應該沒事吧，她說自己只是跟蹤，不會動手，她那麼聰明的人，應該不會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