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男女 第23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3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新學年,新氣象,就連教室裡都散著新書本的油墨香。
李學武沒等到學校解聘他的通知,更不像是遭遇了冷處理,所以依舊作為犯罪心理學課程的教授出現在了課堂上。
要說冷處理,他的態度才更像是冷處理。
不溫不火,不急不躁,每個月上四節課,從學校領一筆頗豐的工資,甚至還有一些福利。
或許是上個學期的課程有了一點點名氣,這個學期領到的點名錶多了一些名字。
一隻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學校沒打算將這門課程設定為專班課程,只是作為公共課教學。
就算沒報課,有時間也能來蹭課。
當然了,從開學的第一節犯罪心理學課堂上的空座率來看,他們只能站著聽課了。
學校允許他將自己編著的《犯罪心理學》用作教科書,但他並沒有照本宣科,即便書是他寫的。
他也知道,這個年代的學生並不需要一個閱讀器,誰都認識字,他們需要理解其中的奧義。
李學武用一節課的時間簡單回憶了上個學期所講的內容,還提問了幾個看起來比較熟悉的面孔。
不問原文,也不問講義,而是隨即講一個案例,讓他們用課程所學找到切入的角度。
在上個學期,他就佈置了一系列的書單,很多上課的學生都抱怨,這門課需要的知識面實在是太廣。
其實不是課程需要的知識面太廣,而是這個年代國內根本沒有心理學應用的概念。
尤其是應用在犯罪判斷和罪犯管理上,李學武的作品和課堂算是開了先河。
李學武注意到有學校的領匯出現在了教室的後面,不過他並沒有調整教學順序,依舊按照自己的備課內容講,直到第一堂課結束。
“李副教授,你好。”
李學武做人是比較隨和的,尤其是來到校園以後,當結束了第一節課,他便走下講臺來到教室後面,卻沒想到校領導卻主動笑著問了好。
“張主任,你好。”
李學武跟對方沒打過交道,他甚至都很少去辦公室,也不知道自己的辦公桌落沒落灰塵。
對方算是教務系統的負責人,見到李學武是沒有一點架子的,也知道擺不出架子來。
這所學校同其他院校畢竟是有很大差別的,很多教師和學校的管理者都是系統內的。
就算不是系統內,那在個別領域也是有大能的。
似是李學武這樣的雙系統人員比較少,目前只有他一個,而且他的另一個身份更為特殊。
紅鋼集團的規模和名氣在京城工業可謂是蠍子的粑粑獨一份了,光是福利待遇就被說過多少回。
現在已經不僅僅是羨慕了,很多人都將紅鋼集團的運營模式當做是一本書來看。
如果紅鋼集團的發展模式和福利待遇僅僅超出正常水平一點點,那他們只會說酸話。
但是,當紅鋼集團的各個指標都將京城工業的標準遠遠地甩開時,就該他們認真地思考了。
都是拿工資養家餬口的,心中是有崇高的理想,但也不能差距太多,他們的心裡難免會不平衡。
但紅鋼集團的這種超越還不能用“平衡”來抱怨,甚至不能指責,因為紅鋼集團本身就是一種平衡。
紅鋼集團的在職人數經過一系列的組織和人事變革後,維持在了6萬人這個數字上。
相比於原本接近十萬人的職工數,現在的紅鋼集團好像是縮水了。
如果真正瞭解紅鋼集團,或者直接參與了這兩年的人事體制變革,就不會有人這麼認為了。
紅鋼集團縮減的這三萬多人,直接造就了一個新京一廠,以及環亮馬河生態工業區輕工業叢集。
紅鋼集團今年要完全擺脫較為落後的生產力,也就是三產工業,職工總人數還能下降不少。
人數減少了,職工的福利待遇就會提升,但要看到,就算職工人數最多的時候,紅鋼集團也沒有縮減福利開支。
現在看6萬人是少了,但放在整個京城工業的體系內還是位列前茅的。
養活6萬多名職工,這6萬多名職工的背後是多少個家庭,又養活了多少職工家屬呢?
間接帶動就業和消費的係數又是多少?
隨便從大街上抓一個開摩托三輪車的,問一問就能知道,有多少人指著紅鋼集團吃飯。
所以,一個企業的發展帶動整個社會的進步,提振經濟計程車氣,這種成果就擺在辦公桌上。
紅鋼集團在經歷了一系列的變革,已然在工業領域站穩了腳跟,接下來才是發展的重頭戲。
反過來再看創造這一成果的集團管理層,他們的名字也早就擺在了某些人的案頭。
說他們是工業發展先鋒也好,說他們是創造經濟能手也罷,甚至說他們是行政管理的探路者。
這樣的評價現在還不顯,等過幾年,當紅鋼集團的這些管理層如星星之火散在整個工業系統,或者是其他系統後,這種影響力便會拔群了。
而在這一期間,還會有更多優秀的幹部從紅鋼集團湧現出來,那個時候紅鋼集團就會成為優秀幹部的搖籃,誰還能評價紅鋼集團的歷史作用呢。
只要具有超遠眼光的人都能看得見,眼前這位雖然還是處級的李秘書長,李副教授,前途無量。
張主任當然也能看得出,所以微笑著握手寒暄,甚至問了兩個心理學相關的問題。
兩人就站在教室的後門口聊了聊,李學武試探著瞭解了一些關於學校對他的態度和後續安排。
並不意外地,從張主任的口中他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上面好像不差他這份工資,或許覺得他的課堂還有幾分價值可以體現?
沒有別的安排,就是擔任副教授,從事教學任務,張主任甚至還對他的其他作品感興趣。
首先是應急管理,工安系統內部也有消防一類的單位,想要組織一些培訓班。
其次便是治安管理學,張主任的意思是他能不能再開一門課,就講治安管理學。
李學武沒答應,這門課程一個月的四節課他都不知道怎麼騰出來呢,還要開一門?
應急管理這門課他倒是有些想法,將紅鋼集團現有的應急管理學培訓基地推薦給了張主任。
人員少,規模小,完全沒有必要自己開班嘛,紅鋼集團在紅星村的培訓基地,每年都會開班辦學。
目前因為職業技術學院的成立,已經開設了應急管理學的專業,所以理論部分是在學院內。
而在山上,主要是軍事和實踐類的課程,畢竟更安全,更方便。
關於治安管理學,他的回答是,如果他在京城工作,當然不介意分享所學。
但他現在鋼城工作,來回不方便,不敢保證時間,耽誤了課程就是教學事故了。
所以他建議學校請其他老師開設這門課程,他不介意分享對治安管理學的理解和觀點。
張主任似乎更傾向於他來開課,所以態度很明顯地接受了應急管理學的建議,關於治安管理學,他並沒有再說什麼。
李學武也不置可否,在結束了上午的課程以後,他也沒在學校多待,下樓乘車返回了集團總部。
學校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他的出現對學校來說可能也是個意外,這年頭安排的人可不老少,就是沒想到他還真有幾分真才實學,算是意外——之喜了?
——
“這是什麼?”
李學武回到集團總部先是簡單吃了中午飯,短暫休息了一下,便帶著隨行人員來到科研院調研。
集團從上到下,都在關注科研院的發展,到現在,已經沒有人置喙給科研院的大量投資。
親眼所見的科技改變生活,科技創造價值的案例就擺在他們面前,紅鋼集團算是吃到了第一撥現代化工業企業創新發展的紅利。
所以李懷德來調研,李學武來調研,還有其他領導來,是一種關注,也是一種催促。
不過李學武陪同李懷德看的東西,和他自己親自來看的東西是不一樣了。
科研院的負責同志是比較明白的,集團其他領導來,不一定能看得懂,也說不上什麼有用的建議。
但秘書長李學武來不一樣,拿不出真東西,他可是要真批評的,因為有些東西他真看得懂。
“秘書長,這是恆溫控制器。”
研究員看起來很年輕,穿著白大褂,帶著大框眼鏡,有些緊張地給他做著介紹。
李學武微微弓著身子,仔細看了運轉中的機械,開口道:“是應用在食品加工領域的?”
“是這樣的,領導。”研究員解釋道:“最開始我們是接到了食品加工廠的請求,這才結合光電研究所的成果設計出了這款產品。”
他將幾款控制器擺在了李學武的面前,仔細介紹道:“後來我們發現,在一些其他工業領域,這種恆溫控制器也能得到很好的應用。”
“我們已經將該專案彙報給了技術管理部門,在得到進一步驗證和審核過後就能批次生產。”
他講到這裡,臉上多了幾分自豪和笑意,強調道:“聯合貿易管理中心已經給我們留出了年底的新產品目錄清單位置,到時候會呈現在聯合工業面前。”
“嗯,獎金也會有很多,是吧?”
李學武很滿意這種科研成果轉化的結果,笑著看向他打趣了一句。
跟在他們身後的科研院幹部們見科研員靦腆的表情,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李學武卻是很認真地看著他說道:“透過自己的努力,給集團,給集體,給組織帶來效益,那集團給你們的獎勵,集體給你的信任,以及組織的榮譽就是你們應得的。”
他轉過身,看向圍在他周圍的幹部和研究人員講道:“我是不負責集團財務管理方面啊,但我相信就算是景總在這,她也是願意發這筆獎金的,對吧?”
“哈哈哈——”
眾人當然認同他的觀點,因為獎金的發放就意味著科研院又有一項成果得到了轉化。
轉化意味著他們投入的時間和精力會成為商品被生產出來,銷售出去,獲得更多的利潤。
他們拿獎金,集團拿效益,這是雙贏的局面。
此前集團已經不止一次地重獎優秀科研人員,尤其是科研成果轉化方面更是十分地捨得。
這筆賬誰都會算,科研投入100萬,獲得1000萬的訂單,哪個多,哪個少。
正因為有了科研人員的努力,紅鋼集團才能在技術發展和創新領域站在整個工業體系的前沿。
李學武在科研院負責人的陪同下,繼續參觀了其他已經實現成果轉化的產品。
如紅星一號汽車後橋、MQ-5-8電磁鐵、500型萬用表、100瓦黑白電視發射機、250瓦加定向發射機、3211De伺服電機等產品。
這些產品在後世看來都可以放在博物館的老東西了,但在這個時代可是先鋒科技。
當然了,也是相對來說。
100瓦黑白電視發射機早就不新鮮了,鋼城電子用的就是這款,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技術上科研人員正在追趕時代的腳步。
今天我們正在用著100瓦黑白電視發射機,但我們的研究進度也在這,那麼明天、後天,我們就能有新產品,新東西呈現出來。
李學武甚至在汽車工程研究所裡看見了一臺212吉普車,它擺在那怎麼看都覺得很古怪。
紅鋼集團有自己的汽車工業,甚至已經開發出了一系列的成熟產品,為什麼還要研究212汽車呢?
“其實這款212還有很多潛力沒挖掘出來。”
夏中全笑著撓了撓側臉,輕聲給他介紹道:“這個專案是我批的,說起來挺有意思的。”
“嗯?講講。”李學武見他如此壞笑,就知道有點內容,挑眉道:“不是咱們的專案?”
“不是,咱們早就將它吃透了。”
夏中全也不怕周圍的幹部們和科研員聽見,因為現在的科研院有著一套完整的保密管理體系。
以前那種隨便將圖紙帶回家的情況早就不存在了,就算是當著家裡人的面,都不能隨便講工作上的事。
集團的保密科在這邊有駐點,甚至會經常抽調走訪鄰居和家屬,一經發現是要嚴肅處理的。
就不說平常的學習和培訓了。
“456機械廠找到咱們這來了。”
夏中全嘴角一撇,道:“他們想要簡化212的生產流程,想從咱們這邊採購完整的生產體系。”
“什麼意思?”李學武有些古怪地看著他問道:“不想生產咱們的汽車,要生產212?”
“哎——”夏中全一咧嘴,笑著講道:“咱們的羚羊一臺才多少錢,212一臺多少錢?”
“他們要是仿製咱們的羚羊還不得虧死,有咱們的先進流水線生產的產品不要,誰買他們的啊。”
他捏了捏手指比劃道:“他們就是要渾水摸魚,因為沒有保護機制,所以誰都能生產這款汽車。”
“尤其是他們這種省屬企業,就算是京城汽車找過去了也沒用,各憑本事了。”
“那也不對啊。”李學武笑著講道:“京城汽車也在改造生產線,今年他們就要實現部分流水線生產了,生產成本也會進一步低降低。”
“三萬三一臺,他們能降低多少成本?”夏中全倒是會算賬,給他比劃道:“如果從咱們這裡採購零部件,使用鐵路運輸,以他們當地的生產成本還是有很大的賺頭。”
“再一個,現在的212不是供應不足嘛——”
夏中全笑著挑了挑眉毛,這句話說的意味深長,因為隨著羚羊以及其他產品的擠佔市場,212的供不應求現象會慢慢消失。
其實現在華北地區的212就已經出現了庫存現象,反倒是鋪開市場,自營渠道的紅鋼旗下的汽車少有出現庫存的情況。
就算是在國內遇冷的雙子座和白羊座,也在國外開啟了市場。
尤其是港城和東南亞,對於這種身材嬌小,方便駕駛,且皮糙肉厚的小汽車尤為喜愛。
在習慣了羚羊汽車的野性後,他們也選擇接受了這兩款車的靈活。
第三季度,雙子座在東德還創造了銷售神話。
這款小而精的汽車一在東德登陸,便瞬間引起了年輕人的追求,尤其是對時尚有著某種幻想的新一代。
而這款車銷售最好的區域還不是東德,而是對面的西德。
誰都搞不懂,為啥東德引進的汽車卻能在西德賣爆了。
你說雙子座這款車比西德的那些高階轎車還要豪華和先進?
不存在的,這款車從設計之初就定義在了工薪階層,甚至更為精準地定位在了剛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身上。
他們或許買不起昂貴的豪華轎車,或者良莠不齊的二手車,但這款雙人座代步車絕對是讓他們眼前一亮的選擇。
從東德流入到西德,在價格上真正實現了碾壓的優勢,一款造型新穎,動力及格,內部功能和設計更符合人體工程學的優勢,一下子便賣爆了。
甚至買這款車之初的年輕人都不是為了它很好看,而是覺得它足夠吸引眼球。
在越做越長的汽車流行時尚中,這款被壓縮了的汽車反倒成為了嬉皮士的最愛。
給車頂裝上行李架,和心愛的人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順便還能在路上欣賞風景和……嗯哼。
要說燃油經濟性,這款車不存在6缸和8缸的火力,就是不溫不火地帶你去想要去的地方。
你要飆車?那不好意思,你得換一臺跑車。
當第一撥為了時尚而買這款車的年輕人驚喜地發現了車上設計的優點後,便將這種喜悅以優越性體現了出來,更是在登上汽車雜誌以後成為了焦點。
因為銷售走紅的緣故,西德手裡的庫存被清空,正在協調從營城港裝載更多的雙子座運往東德。
與雙子座的可愛造型不同,白羊座受到的關注就少了很多,在東德以及其他聯合體國家較為受歡迎。
其他的優勢都不用提,只說價格就夠吸引人的。
東德正在將雙子座汽車和白羊座汽車作為福利待遇發放給年輕人,以完成對國民的承諾。
在這種銷售成績面前,國內的市場不景氣,倒顯得不是那麼的重要了。
這也是李學武在回答沙器之的疑惑時表現出的那股子堅定。
除非李懷德瘋了,否則他是不會同意減少對外貿易投入的。
夏中全也明白這一點,鋼汽發展的好,反饋在科研所的成績越好。
他甚至有閒心給京城汽車添堵。
“這個專案能賺多少?”李學武開啟車門子坐了上去,外觀看跟212沒什麼區別,但一坐進來便會發現,很多零部件都採用了紅星汽車的體系。
這不就是掛羊頭賣狗肉嘛,純噁心人啊。
“我又沒想著賺錢。”
夏中全的回答處處透著壞勁,他用腳踹了踹輪胎,撇嘴講道:“456機械廠給不了那麼多錢,但我也沒想著就賣他們一家。”
“什麼意思?”李學武好笑地隔著車門看向他問道:“你還想賣多少家?”
“隨便誰來買,我都賣。”
夏中全嘿嘿笑著講道:“給的少點無所謂,積少成多嘛,反正咱們也沒花費多少經費。”
他用拳頭捶了捶前機蓋,講道:“這款車嚴格意義上說,已經算不上212了,生產更為簡化。”
“有著咱們整合化的生產條件,咱們甚至都能賣半成品,只需要將零碎的步驟交給他們自己來完成。”
“你不怕京城汽車的來找你?”
李學武笑著跳下汽車,看了汽車一眼,道:“法不責眾,可沒說不收拾你啊。”
“我是科研人員,關我們什麼事。”
夏中全一臉無辜地強調道:“任何成果走出實驗室我們就不承認了,他們幹什麼我們管不著。”
“行,等他們找上門的時候你也這麼說啊。”
李學武笑著逗了逗他,帶著他往前走,趁空輕聲問了一句關於彼得的情況。
聽見他這麼問,夏中全的臉上也嚴肅了幾分,皺眉道:“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是誰做的,但我沒查到什麼,對方的手段很高明啊。”
“嗯,那就算了。”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既然你都查不到,就說明他們不想讓人知道。”
“鬼鬼祟祟,蛇鼠一窩。”
夏中全不滿地嘀咕了一句,道:“我總覺得這件事沒完,他們還得下狠手。”
“彼得的情緒怎麼樣?”李學武緩緩點頭,認可了他的擔憂,主動關心了一句。
“他?呵呵——”夏中全笑著搖了搖頭,道:“可以說的上是科研瘋子了。”
他介紹道:“他自己說,咱們給了他信任,讓他成為專案帶頭人,這是他難得的機會,必須抓住。”
“嗯。”李學武也是笑了,點頭講道:“他在東德坐了好幾年的冷板凳,一定是憋壞了。”
“還是咱們這的環境好。”夏中全講道:“雖然物質生活比不上國外,但也差不到哪裡去。”
“在尊重和信任上,咱們給足了誠意。”
他想了想,講道:“唯一的不足,恐怕就是科研力量的薄弱了,畢竟咱們才剛剛開始。”
“如果能得到光電研究院的合作機會就好了。”
夏中全抬了抬下巴,道:“你讓我打聽的,我打聽到了。”
他看向李學武介紹道:“中科院微電子研究所是在跟魔都電子儀器廠合作,搞的接觸式光刻機。”
“接觸式的?”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他們研究到哪一步了?”
“呵呵——”夏中全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還停留在這一步,沒什麼進展。”
“嗯?”李學武皺眉問道:“5年時間沒有一點進展?”
“因為光刻機有了,晶片製造業沒跟上。”
夏中全撓了撓腦袋,苦著臉講道:“咱們的速度快,馬上也要面臨這個現實的難題了。”
晶片製造業和光刻技術是相輔相成的,沒有大規模的晶片製造,就沒有光刻機的大規模應用。
他們搞的不是實驗室工業,而是向實際應用方向轉化的,成本打不下來,說什麼都白扯。
“彼得和他的同學聯絡上了,說美國那邊已經搞出了接近式光刻機,咱們再不發展真就落後了。”
“晶片製造工藝是吧……”
李學武皺眉思考著,這個專案還得是從外面找辦法,國內此時的科研環境真的不好說。
後世都需要工業大摸底,就更別說這個時候了,很多優秀的成果不能連在一起,作為單一的使用,既是浪費,也喪失了競爭力。
為什麼李學武要搞供應鏈,就是要將工業生產成果聯絡在一起,結合在一起,降低生產成本。
為啥津門貿易管理中心發展的這麼好,就因為它能將所關聯到的企業所擁有的技術成果相連線。
集團出版社有一本貿易相關的雜誌,每一期都會有產品目錄,供各單位情報部門研究使用。
紅鋼集團自己也在收集這些先進的技術和工藝,只要是能用得上的,就會從國內採購。
但這種合作是被動的,是紅鋼集團的業務人員主動上門聯絡,是那些關聯企業不得不主動同紅鋼集團開展合作。
國內有多少工業是紅鋼集團沒有接觸到的,又有多少工業成果是紅鋼集團所不知道的。
沒法說,在沒有網際網路的年代,要在國內找到這種技術幾乎是不可能的。
想要在晶片領域實現突破,就得用非常手段。
“我回去研究研究。”他拍了拍夏中全的胳膊講道:“如果能找到這方面的技術,我儘快推動專案建設。”
“我相信這筆投資一本萬利。”
夏中全十分肯定地講道:“現在上面也在催促電子工業的發展,尤其是電視機和收音機。”
他提醒李學武道:“有些部門已經在調研電子工業產業的實際生產情況,也來咱們研究院調研過。”
“我聽他們的意思,未來三兩年之內,必定要實現收音機和電視機的廣泛應用。”
“嗯,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李學武點了點頭,思考著講道:“聖塔雅集團這邊倒是方便,但我這一次不想從他們那邊入手了。”
“是……是因為什麼原因?”
夏中全看向他,微微皺眉問道:“是不想他們一家獨大?”
“有這個意思。”李學武謹慎地點了點頭,道:“如果他們掌握了咱們的全部技術進口,難免會形成一種自我保護意識。”
他手指點了點,強調道:“必須打破這種意識,要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缺了他們不行。”
“還有,我會推動與三禾株式會社的談判。”
李學武講到這裡終於提到了三禾株式會社,也是他昨晚思考過後的決定。
“確實該談談了。”夏中全也是認真地講道:“要麼加大合作範圍和深度,要麼趁早結束合作,彼此不要再互相耽誤。”
“我其實很傾向於同三禾的合作。”李學武輕聲講道:“利大於弊,畢竟地域上距離非常近。”
“這是當然。”夏中全看向他,問道:“需要我做什麼嗎?你儘管說。”
“幫我找幾個專家吧,等我的通知。”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談判離不開專家組,最好能在談判之前給我一份確切的合作方向計劃書。”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夏中全強調道:“乾脆把光電研究和晶片生產也寫進去,可以搞聯合科研。”
“搞聯合科研?”夏中全微微一愣,問道:“怎麼個聯合法?是咱們和三禾,還是……”
“能聯合多少就聯合多少。”
李學武態度很是認真地講道:“我會聯絡吉利星船舶的凱瑟琳,請她去歐洲方面遊說。”
“不求別的,只要能拉來技術人員就行,再加上彼得的存在,哪怕是將科研所建在港城呢。”
他抬了抬眉毛,道:“當然了,我更傾向於津門,或者營城,但還得看哪裡更方便。”
“這跨度有點大了……”
夏中全想了想,說道:“我下來就準備這件事,到時候跟你彙報,也等你的訊息。”
“嗯。”李學武點了點頭,在出門前還回頭看了一眼那臺212,笑著說道:“要搞就搞大點。”
“哈哈哈——”夏中全好笑道:“你看熱鬧當然不嫌事大!”
——
“光是安排這些人住下就是個大工程。”
走進會議室,正聽見高雅琴在講著什麼,李學武笑著同早來的同志打了招呼。
他這大半年參加的會議少,這還是繼調查組進駐鋼汽以後第一次參加班子會議。
高雅琴只是同他點了點頭,便繼續剛剛的話題:“68個貿易商,足足用了兩百多個房間。”
“給我急的呦,我都想安排他們去睡大通鋪了。”
“哈哈哈——”高雅琴的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程開元更是玩笑道:“還沒聽說給外商住大通鋪的呢。”
“也是準備不足啊。”薛直夫提醒道:“早該計劃好的。”
“誰承想來了這麼多人呢。”
高雅琴無奈地嘆了口氣,道:“7月份報名的時候還只有16個外商團隊呢,8月中旬的時候也才三十多,結果到9月初一下子翻了倍。”
她只這麼抱怨著,但眾人也能從她的抱怨聲中聽出一種喜悅的色彩。
今天是展銷會開幕的第二天,喜報頻傳,銷售總公司彙報,已經簽了一千多萬的訂單。
這可是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的訂單數,很多外商還在考察和觀望中,明後天才是訂單爆發期。
可以預見的是,雖然銷售總量比不上羊城出口商品展銷會,但計算單一企業的銷售和引進總量,紅鋼集團組織的這場展銷會達到了完勝的姿態。
核心小組成員李懷德、谷維潔以及周萬全姍姍來遲,坐下以後更是很快進入了狀態。
“長話短說啊,有個緊急的任務。”
李懷德連秘書端過來的水都沒喝,便看向眾人講道:“明天上午上面的領導要下來看看現場,我收到的訊息是不確定誰會來,是叫咱們準備著。”
他這麼說,李學武等人也是面面相覷,這還不確定是誰來,怎麼個準備法?
“總得準備橫幅和宣傳物料吧?”
高雅琴微微皺眉問道:“這要是不確定,那怎麼準備?”
“這個等會再講,先傳達組織的精神和要求。”
李懷德言簡意賅地結束了還沒開始的話題,很是語速很快地講起了手裡的檔案。
李學武仔細聽了,主要是關於恢復組織生活,組織建設相關的決定和要求。
這個上面已經下了通知,也做了人事上的調整,但相關要求是才下來。
李學武看了一眼對面的程開元和薛直夫,他是聽說這兩位有點動了心思的,老李很惱火。
其實也怪不到他們,老李自己不敢用,還能攔得住人家改頭換面?
薛直夫和程開元本就同老李有隔閡,這麼幾年下來早就寒了心。
現在支援谷維潔,也是李學武早就預料到的。
當然了,李懷德這邊也不弱,有景玉農、高雅琴、董文學和李學武的堅定支援,說話力度很強。
再一個,他自己是班長,張勁松是不敢炸刺的,又給了亮馬河工業區的位置,正是蜜月期。
周萬全是比較孤立的,這一次的組織建設活動確切地說是幫了他大忙。
無論是谷維潔的被動,還是政策上的傾向,都給了他很大的可操縱空間。
唯獨蘇維德,既沒有得到部裡的明確支援,也沒能真正地從紅鋼集團建立起牢固的影響力。
所以他狠狠地咬住了董文學,甚至是間接地咬住了李學武,只要啃到這兩塊硬骨頭,他在紅鋼集團算是絕地反擊,起死回生。
甚至在削弱老李影響力的同時,還能完全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威望。
而周萬全給的他支援更像是飲鴆止渴,讓他沒有了回頭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現在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鋼汽,一條繩拴死了。
不過看現在的生態環境,反倒不是以前的那麼複雜了,真應了那句話:“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緊急研究了展銷會的程序和操作的正確性,然後突擊討論和研究了接待的細則,眾人這才離開會議室。
應李懷德的要求,今晚集團上下很多人都要加班,包括集團領導。
李學武本打算明天回鋼城的,卻是生生被李懷德給否了,理由很強大,說他有接待經驗。
這算是屁話,當初接待大領導的那些人可有不少都參加了今天的會議,為啥多留他一個。
李學武真不想太過出位,尤其是給蘇維德挖坑期間,不能讓兔子起疑心啊。
沒辦法,老李的要求,他只能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然後組織綜合管理部以及其他需要協調的部門開會。
從下午開始,集團便有些雞飛狗跳,直到下班,食堂收到了加餐的通知,菜品上給的很豐盛。
這也相對地減少了加班人員的怨言,不過能見到大領導,他們也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
李學武吃了晚飯,回到辦公室稍作休息,忙了一下午,說的口乾舌燥,比去工地幹活都累。
在鋼城的時候他還經常去參加義務勞動做表率,是能夠體會到這種辛苦的。
可開會的苦,比身體的苦更苦。
剛喝了半杯茶,電話就響了,他還以為是哪個部門打來的,沒想到卻從電話裡聽到了李學函的聲音。
“二哥——”
“嗯,學函?”李學武微微皺眉,聽著他沮喪的聲音問道:“咋地了?”
“二哥……”李學函經歷了父親的去世,終究是成長了一些,在電話裡遲疑了幾秒鐘,這才講道:“我媽她……我媽她……”
就在李學武深深皺眉的時候,電話那頭的李學函用一種近乎羞辱又很輕微的聲音講到:“我媽她要結婚了。”
“啥?”李學武騰地一下便站了起來,怒火衝到腦瓜頂,他能容忍那位三嬸的離心離德,但絕不能接受這種羞辱。
“你在哪呢?”他聲音冰冷地問道:“是在單位還是在家?”
“我在單位。”李學函強忍著情緒,語氣低落地講道:“我不想在這邊了,我想去京城看奶奶。”
“那就來京城吧。”李學武語氣堅決地講道:“你去給你們領導說明情況,我這邊幫你聯絡接收單位。”
他鼻孔裡竄火,但還是剋制地講道:“這件事你自己想,是通知你母親還是不通知,但要儘快。”
“還有,奶不在京城。”
李學武在電話裡解釋道:“你二大爺家李學力國慶節結婚,你爸的事還瞞著老太太。”
“我知道了。”李學函抽了抽鼻子,道:“我回家看大爺和大娘。”
“行了,就這樣。”李學武在結束通話電話以後又打去了衛三團,準備將李學函調到京城來。
是可忍,孰不可忍,就那麼的急不可耐,夫妻一場,最後的這點情面都不留了?
那也就別怪他不仁不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