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男女 第245章 一分沒賺還搭裡不老少
第245章 一分沒賺還搭裡不老少
“老太太,老太太?”
顧寧輕聲呼喚,起身檢視老太太的狀況。
“小寧啊——”老太太的聲音有些孱弱,不過還是能在第一時間認出孫媳婦。
感受著手裡的溫度,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被他們握著,一邊一個。
“老太太。”李學武抿著嘴唇,努力微笑著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這安慰的話語說著說著,他自己卻溼潤了眼眶,但依舊努力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老太太懂他的心意,捏了捏他的手,放在床上拍了拍他,問道:“你三叔……安置的可好?”
“好,一切都好。”李學武使勁點點頭,道:“是我一手安排的,您放心。”
“嗯——”老太太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緩緩地合上眼睛,沒再說什麼。
顧寧這邊檢查了老太太的情況後,轉身出去叫了公公李順,沒一會兒李順同李學才快步走了進來。
“老太太,是我爸和學才。”
李學武附在老太太耳邊輕聲提醒了一句,免得她情緒再有波動。
而老太太依舊是合著眼睛,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由著大兒子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號了脈。
“老太太,您餓不餓呀?”
李學才站在二哥身後,輕聲問道:“我讓毓秀給您送米粥來好不好?”
感覺到大兒子的手離開了自己的手腕,老太太這才睜開眼睛,窗前孝子賢孫,她目光裡盡是慈祥。
“孩子們都好啊?”她的聲音有些乾啞,依舊關心著重孫子們,“沒有嚇到他們吧?”
“好著呢,您就甭擔心了。”
李學才應道:“都在家裡等著呢,您要是有精神頭啊,我就把他們都接過來鬧騰您。”
“嗯——”老太太聽見孫子的話這才放心,轉頭看向滿眼擔憂和疲憊的大兒子,點點頭說道:“不用擔心我了,死不了了……”
“老太太——”李學武攥了攥老太太的手,忍不住的淚水,輕聲寬慰她道:“我們盼著您長命百歲。”
“好,長命百歲。”老太太緩緩點頭,抽出手摸摸二孫子的頭髮,溫聲說道:“我還得看著李姝他們長大成人,成家立業,結婚生子呢。”
“嗯,孩子們也需要您。”
李學武抿了抿嘴唇,道:“快點好起來吧,我來的時候李姝還說要給您背古詩呢。”
“好——”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道:“你們去吧,去歇歇吧,我跟你爸說會話。”
她輕輕地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
李學武又攥住了她的手,點頭說道:“您寬心,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說,我去給您辦。”
“去吧,去吧。”老太太只是點頭,可嘴裡又催促著他們出去歇著,終究是捨不得兒孫陪著自己遭罪。
等李學武他們幾個從病房裡出來,只剩下用勺子給她喂水的李順,娘倆這才說起了事後的話。
***
病房門外,李學函頹廢地靠著牆根站著,眼睛望著病房裡,剛剛聽見動靜強忍著沒有跟進去。
他怕了,怕老太太見著自己情緒激動,再有個閃失,那他來京城真就是個錯誤了。
李學武只瞥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他在走廊對面的長椅上坐了。
“二哥——”李學函沙啞著聲音問道:“奶他……”
“沒事了,身子骨弱,不禁折騰。”李學武點了點頭,手按在他的膝蓋上說道:“等她好一點的。”
“我知道。”李學函抹了一把眼淚,哭著聲音說道:“我錯了,二哥,我不該來京城的。”
“跟你沒關係。”李學武又嘆了口氣,抬起頭看向他問道:“跟你媽談好了?”
“嗯——”李學函不斷地擦著眼淚,就是擦不乾淨,抽泣著說道:“我不想再見她,永遠不想。”
李學武看了看他,道:“你都是大小夥子了,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懂點事了。”
“我安排你來京城,不是為了斷絕你們母子關係的,也不是讓你用這種手段來報復你母親的。”
他沉聲說道:“我在離開羊城的時候就告訴過你,包括我在內的任何人都可以恨你媽。”
“但你不能,因為那是你母親。”
李學武頓了頓,這才又道:“如果你能在羊城妥善地處理此事,想你母親也不會來京鬧這一場。”
“嗯,都怪我——”李學函壓抑著哭聲,抽泣著點點頭,說道:“我不該那麼做的。”
“你得學會長大了。”李學武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膝蓋,提醒他道:“得學會用成年人的思維和辦法來處理人和事,知道了嗎?”
“嗯,二哥,我知道了。”
他是這麼應著,但就連說話都帶著孩子氣,又哪裡那麼容易能理解李學武的意思和提醒。
只是成長都有個過程,李學武也相信經過今天這件事,這位小兄弟終有長大成人的那一天。
“二哥,你和二嫂先回去。”
李學才見他們這邊說完,這才開口道:“毓秀正帶著飯過來,我今晚守著老太太,明早讓爸換我。”
“一個人哪行,你也累了一天了。”李學武微微皺眉道:“晚上我過來,明天白天讓你二嫂來……”
“別,用不著這麼多人。”
李學才擺了擺手,勸他道:“我和爸在這還方便些,畢竟是單位,再說白天還有媽和毓秀呢。”
他看了眼二嫂,道:“你們該忙忙你們的,抽空過來看看就行,我已經跟領導請了長假了。”
“你就別耽誤了,怎麼方便怎麼來。”李學才見二哥還要再說,忙提醒道:“大哥的班也方便呢。”
“那我明天下午再過來。”
李學武想了想,明天學院的課不能耽誤了,倒是下午能趕出時間來。
“不用,真不用,您聽我的。”李學才勸道:“這麼多人在這,老太太也休息不好。”
他輕聲勸道:“您在這,我們領導也緊張,不知道過來看看好,還是不過來看看好。”
李學武這才反應過來,集團與中醫院是合作關係,很多醫生都在聯合醫院那邊輪轉。
因為當年有他和父親的意見,紅星廠與中醫院達成了合作,在山上建立了支援醫院。
而恰恰是這座大山中的醫院,很好地保留了中醫院的元氣,也開發出了中草藥種植專案以及中醫藥方轉化專案等等。
現在兩家單位在醫療藥妝方面合作愈加的深,而隨著紅鋼集團的發展,這種依存方式也在發生改變。
具體體現在聯合醫院的成立與經營,徹底打破了京城的醫療環境,讓這座城市的醫療資源發生偏移。
最好的醫療裝置,最優秀的醫務職工,最健全的醫療體系,成為了城市居民就醫的首選。
如果聯合醫院都沒有辦法,那病也就甭看了,基本上可以說是沒治了。
受聯合醫院的影響,中醫院也獲得了更為先進的醫療裝置資源和培訓教育資源。
依靠著這顆還在成長中的大樹,中醫院的領導沒辦法泰然處之,面對他過分的敬也不是,刻意的矜持也不是,所以才遲遲沒有露面,就怕場面一度尷尬。
“那我就明天晚上過來。”
李學武站起身,同三弟說道:“有什麼事你就打電話,我會盡快趕回來。”
“二哥。”李學才又提醒道:“我給李雪打了電話,她現在可能在回來的路上,我聯絡不到她。”
“你看是怎麼告訴她,彆著急回來了,再耽誤了工作,老太太這邊沒啥事了。”
“嗯,我看能不能聯絡到她。”李學武點了點頭,示意了顧寧和李學函,這便往外面走。
李學函坐在那想了想,在三哥的催促下,這才起身一步一回頭地跟了上去。
樓下,韓建昆並沒有離開,而是一直等在這邊,下午那會兒還往樓上跑了幾趟,買了好些水果。
病房裡臉盆和被子,也都是他開車送過來的,這會兒正站在車邊上抽著煙,見他來了才丟了菸頭。
“怎麼還沒回去?”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今天辛苦你了。”
“您不用客氣。”韓建昆點點頭,輕聲問道:“老太太沒事了吧?”
“嗯,醒了,跟我爸說話呢。”李學武示意了顧寧和李學函讓他們上車,又對韓建昆說道:“先送我們去衛三團,再送我們回大院接孩子。”
“晚上誰在這盯著?”韓建昆多問了一嘴,見他看過來一邊開啟車門子一邊解釋道:“我給京茹說了,讓她過來照顧老太太,她正在家燉雞湯呢。”
“哎呀,立冬才多大,哪裡離得開,快別讓她折騰了,學才兩口子盯著呢。”
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胳膊,道:“等明天白天的,她有工夫讓她再過來看看就行了,沒必要。”
“孩子我們家老太太照顧得了,您別客氣。”韓建昆看了看他,道:“我和京茹沒少承您照顧,我們這也幫不上什麼忙,有力出力吧。”
“想多了,心意我收到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咱們先去衛三團,送學函回單位。”
韓建昆沒再說什麼,只是心裡已經做了堅持的打算,想也知道這個時候李家都是上班的,哪有閒人。
李順和李學才是都在醫院上班,可都是爺們,哪裡能方便照顧老太太。
李學武的大嫂和弟妹,包括顧寧和李雪在內,三個孫媳婦一個親孫女四個上班的,還都是重要的崗位,換著請能請多長時間的假?
這樣看就剩李學武的母親了,還得幫著照顧老大家的李悅,真應了那句上有老下有小了。
一大家子人不是照顧不了一個老太太,而是多一個秦京茹就能多一把子力氣,一份方便。
還是那句話,這個時候幫忙,什麼時候幫忙?
他下午抽空回家跟秦京茹一說,就連他們家老太太都覺得該這麼辦事,秦京茹更是將家裡養的雞給殺了。
韓立冬兩歲了,他們家老太太為了他們能再繼續要,早就哄著孩子一起睡了。
而秦京茹一心想要出來工作,雖然韓建昆顧家,不扯沒用的,工資也都交給她負責管理。
但是這兜裡沒有自己的錢,她始終心裡不踏實,尤其是有自己賺錢自己花的經歷,更覺得自己需要一份工作,哪怕是給人家當保姆呢。
上次他們倆就去李學武家裡問了,而李學武也早就應了她去照顧亮馬河那套房子。
現在李家老太太病了了,她正好閒著,難道還能站在一旁看熱鬧?
李學武讓車送李學函到衛三團門口,卻是沒有下車,在路上已經叮囑過了。
齊耀武很給面子,不僅親自辦了這件事,還將李學函留在自己身邊當通訊員。
別看他現在跟衛三團好像沒了聯絡,實際上王小琴經常給他打電話,也包括衛三團的幾個主要領導。
在電話裡王小琴就說過,上面已經有意提一提齊耀武了,而齊耀武此舉也是有意提攜李學函呢。
李學函對自己的前程沒什麼規劃,李學武也沒想限制他,太年輕,有的是機會。
真需要幫他一把的時候,他不會看著不管的。
還是那句話,人終究是需要靠自己才能長大,他作為堂哥,能幫一把絕對會幫一把。
就算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就算是看在小弟這無奈的人生上,他敢當著洪敏的面打李學函,就有信心和實力保全李學函,提攜李學函。
反之對洪敏,父親李順下午已經警告過他,不許他生事,更不許他惡意報復。
不僅僅是看三叔,還得看李學函。
畢竟是親母子,這般報復難免會扭曲李學函的性格,報復也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手段。
李順用很堅定的語氣強調,李家絕不反對洪敏改嫁,但以後李學函就不用她管了。
他這般生氣,也努力壓制著兒子們,這般懊惱,也只說了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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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住院這幾天的經歷真印證了那句老話: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李學武只回京的這一天耽誤了一下午,隔天正常給學生上課,下午回單位上班處理工作。
只是晚上來陪了陪老太太,從沒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奶奶住院這件事。
但是,只集團這邊送到中醫院的慰問就說不上是誰的了,而且都是安排人送了慰問品過去,怕打擾到老太太休息,都很貼心地沒有親自過去。
也許知道李學武不會接待,他們都很精確地將慰問品送到了李順或者李學才的辦公室裡。
他們爺倆在上班,病人瞧見這股子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爺倆不收禮不給看病了呢。
但凡市面上能見著的營養品和水果這裡都有,但凡市面上見不到的營養品和水果這裡也能瞧得見。
實在是沒辦法了,李順趁兒子過來便將情況給他說了,趕緊打住,再這樣下去爺倆能開供銷社了。
李學武瞭解了情況,這才跟父親幾人商量,看老太太精神頭和身體狀況好轉,趕緊將人接回了家。
後院他那房子已經收拾妥當,現在院裡清靜,正適合老太太靜養,條件比醫院還要好很多。
再說家裡三個醫生,總不至於讓老太太再出現什麼危險,也算是躲了這些個送禮的客氣。
這事沒法攔,也攔不住,更不知道該攔誰。
就那半屋子的營養品和水果,他都不知道該感謝誰,他沒想到自己還會遭遇這麼一出。
雖然單算沒有多少錢,可湊在一起就不合適了。
這年月組織並不會對這種禮尚往來過分計較,但對他本人來說算不上什麼好事。
面對父親的責備,他也是有苦難言,難道他是“誰送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誰沒送”那種人?
送慰問品這件事隨著老太太回家以後依舊折騰了兩天,直到送不進去為止。
乾媽王淑華早就去醫院看望過老太太,等出院回家再來,她拎來的雞蛋留下了,又拎著雙倍的水果和糕點走的。
誰來都是一樣,包括老街坊老鄰居們,以及已經搬走後聽著信回來看望的,誰送單份都會帶走雙份。
水果也好,糕點也罷,就是雞蛋都收了不知道多少筐,真要留下得吃到哪輩子去。
再說這玩意兒也留不住,是秋天了,但天氣沒有那麼冷,冷也不能留,遭人記恨。
沒必要因為這點東西給老太太添堵,更沒必要因為老太太這件事給家裡人招災惹禍。
李學武是瞧著老太太能自己下地了,這才鬆了口氣,回鋼城之前還拉著她的手哄勸著她:趕緊好起來吧,最好能飛簷走壁,不然家都快待不了了。
老太太只是笑著用菸袋鍋輕輕打他,眼裡卻都是慈愛。
這份對於家裡人來說是沉重負擔的禮尚往來,在老太太看來卻是對兒孫品行和嚴謹家風的考驗。
逝者已矣,難掩悲傷。
但活著還得為了活著的人活著,她也知道自己再不好起來,兒孫都要被她折騰得受不了了。
在醫院那幾天,在外地出差的孫女跑了回來,家裡還有兩歲孩子的秦京茹一直守在她床邊。
就連去鋼城工作的於麗聽著信都跑了回來,跟秦京茹換班,倒真是讓她體驗了一把過度照料的滋味。
連兒媳婦劉茵都伸不上手,更別提孫女和孫媳婦了。人老了就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著,而是為了兒孫活著,只能往開了想,知足者常樂,惜福者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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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真是損到家了——”
白長民嗤嗤地笑,捂著臉問道:“誰特麼想出來的這麼損的主意?不會是你吧?”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反問道:“我在你白總心裡就是這種陰險小人的形象?那咱們算是白處了。”
“千萬別高估了自己的形象——”白長民還是難掩笑意,端起茶杯說道:“京城汽車有理由說話。”
“他們那是無端的指責。”
李學武擲地有聲地強調道:“關於212吉普車的製造工藝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關我們屁事。”
“哎——!”白長民手指點了點他,道:“我就佩服你們集團這種不要臉還能講出大道理的勁兒。”
他轉頭提醒劉永濤道:“瞧見沒,學著點,這就是集團公司做事的方式,咱們以後也得這樣幹。”
“呵呵呵——”劉永濤可不敢跟李學武開玩笑,只是捧著茶杯輕笑。
李學武瞥了白長民一眼,很鬆弛地靠在自己的辦公椅上,道:“哎,不對啊,誰告訴你212的製造工藝是我們洩露出去的?”
“這還用別人告訴我?”白長民吹了吹茶杯裡的茶葉,好笑道:“人家京城汽車都去上面找領導告狀了,說你們不講規矩。”
“艹——”李學武一拍大腿,道:“準是特麼濟汽老王,王顯聲乾的。”
他恨恨地說道:“丫的不想獨自承擔京城汽車的壓力,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真可惡!”
“你們科研所沒收人家錢咋地?”
白長民好笑地問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收了錢還想讓人家幫你們保守秘密?開什麼玩笑呢。”
“他就是不甘心——”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之前他給我打過電話,旁敲側擊地想白嫖製造工藝,我沒搭理他,他這才跟科研所花錢買的。”
他有點後悔了,呲了呲牙道:“早知道不賣給他們了,上次在東德我就覺得他兩面三刀的不是個東西。”
“呵呵呵——”白長民和劉永濤對視了一眼,瞧著李學武不要臉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你們這份圖紙要買幾家啊?”白長民調侃道:“這一女多嫁,可成了系統裡的笑話了。”
“這特麼又不是我們的親閨女——”李學武瞥了他一眼,道:“隨手撿來的我們還顧忌這個?”
“能嫁幾家就嫁幾家,直到沒人稀罕了。”
他點了點頭,道:“到時候我們就將這份工藝資料印它幾十份,每個省都白送一套,免費送。”
“夠損了,佩服,佩服。”
白長民可算是見識到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姿態了,也領教了商戰的無情。
他和劉永濤來見李學武,是為了即將開始的與遼東工業的談判。
很巧妙的,雙方很有默契地都將談判的地點選擇在了鋼城,紅鋼集團鋼城工業園區,而不是李學武建議的,選在奉城。
“領導,聯合儲蓄銀行的人到了。”張恩遠進來彙報道:“已經安排了辦公室,正在準備辦公。”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看向他點點頭,交代道:“問問鋼城和營城的工業負責人到了沒有。”
“我問了一下,是給王副主任打的電話。”張恩遠輕聲彙報道:“她說會等陸副主任他們過來以後再一起過來,包括營城的葛副主任。”
“嗯,那我知道了。”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陣仗夠大的了——”白長民聽見了,這會兒捧著茶杯看向李學武問道:“我們主要該跟誰談?”
“當然是省裡。”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強調道:“千萬別亂了順序,簽約也是同遼東工業籤,知道嗎?”
“不過這個你們不用擔心。”
他擺了擺手,道:“凡是涉及到合同和簽約的,聯合儲蓄銀行那邊都會做最終的審核和指導。”
“你們雙方的合作框架也是由聯合儲蓄銀行來負責搭建和溝通,任何事都可以三方協調解決。”
“那麼收購呢?”白長民其實很緊張,也很激動,腿都有些顫抖,這是京城化工打響向集團化進發的第一槍,又怎麼可能不激動,不緊張。
他抖了抖腦袋,攤開左手問道:“我們向誰兼併遼東的化工企業?總得給我們考察的時間吧?”
“如果你信我的,就別在這件事上計較。”
李學武很認真地看著他提醒道:“你們是繼紅鋼集團在遼東依靠三產工業實現集團化的第二家企業。”
“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這個時間不知道有多少具有集團化實力和資質的遼東企業在看著你們。”
他歪了歪腦袋,強調道:“如果你們能走得通這條路,就證明他們也能走得通,知道我的意思嗎?”
“他們在拿我們試水?”劉永濤皺眉道:“他們也想實現集團化?”
“當然——”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面色嚴肅地講道:“紅鋼集團已經給所有工業企業打了個樣,接下來就看你們能不能用得了這三板斧。”
“誰不想整合工業資源,誰不想提升生產力,誰不想創造更多的產能價值。”
他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道:“他們在拿你們做實驗,給你們的資源就一定是足夠的。”
“至於說條件好還是不好,你們可以爭取,但別太計較這件事,因為他們也希望你們能成事。”
“嗯——”白長民在這個時候是非常能聽得進去李學武的建議的,畢竟他知道紅星廠的集團化就是李學武一手策劃的,在這件事他有絕對的說服力。
“資金配比怎麼算?”白長民想了想,說道:“張主任一直在關心著這件事,他隨時都可以過來,只要這件事能敲定,需要他一錘定音。”
“那你可得想好了。”李學武提醒他道:“這關係到你在談判中能不能持續發力,沒有顧慮。”
他緩緩點頭,道:“我跟你把話說清楚,我和紅鋼集團是不會介入到此次談判中的,聯合儲蓄銀行有著極其專業的團隊,你必須相信他們。”
“是有港城來的技術支援對吧?”劉永濤問道:“我聽說是會有其他銀行的介入。”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他們是專業的。”李學武看了看他,強調道:“我跟你保證,無論資金來自哪個方面,都是以聯合儲蓄銀行出面負責籌資。”
“也就是說,你們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面對財務審核和審計,以及策略的彙報和調研,都是他們來負責。”
李學武抬了抬手掌,示意道:“你們可以叫他們資方,也可以當他們不存在,他們是拿錢支援你們辦事,供你們賺錢,然後他們收取分紅的角色。”
“只有在你們這個專案出現問題的時候,他們才會以資方代表的身份出現進行正向幹預。”
他聳了聳肩膀,強調道:“當然了,我和你們一樣,包括他們,都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
“我理解了。”白長民緩緩點頭,道:“相關的程式和條件我們已經開會研究過了。”
他想了想,說道:“張主任授予我全權處理此事的資格,我會在需要的時候請他來簽字走流程。”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再給你們提個建議,既然陸副主任都來了,你們也別抻著了,對吧。”
他指了指門外,道:“先見一面,關鍵的可以不談,但總得知道以後的親家是誰,對吧?”
“我明白了。”白長民看了劉永濤一眼,劉永濤則是默契地點點頭,放下手裡的茶杯出門打電話去了。
“你跟我說實話,成功率有多少?”白長民趁現在屋裡就他們兩個,湊近了輕聲問道:“幾成把握?”
“想聽實話?”李學武好笑地挑了挑眉毛,看著他說道:“當初紅星廠要搞集團化,我給李主任說的是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這話你信不信?”
白長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是不信的。
“呵呵——”李學武又輕笑著說道:“其實當時我們李主任也是不信的,只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講到這,李學武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看著白長民的眼睛問道:“你們現在還有退路嗎?”
白長民臉色一僵,隨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這還真是一條不歸路啊。”
“放輕鬆,你們現在比我們當時底子厚多了。”李學武寬慰他道:“再說你們是親兒子,是長子。”
“呵呵——”白長民苦笑道:“張主任挨批了,上面說了,一切責任都由他來承擔。”
“很正常,我們李主任也這樣。”
李學武笑了笑,沒在意地說道:“他經常被杜主任叫過去呲一頓,現在他都不在乎了。”
“今天呲一頓,明天我們哪哪出成績了,杜主任還得打電話笑著罵他兩句別翹尾巴。”
“說實在的,真羨慕你們。”
白長民咧了咧嘴角,苦笑著說道:“我現在壓力可老大了,頭髮一把一把的掉,說不定哪天就禿了。”
“哎,這個我可沒法幫你。”
李學武好笑地挑了挑眉毛,道:“你應該知道,集團化以前我們李主任的頭髮可是烏黑濃密,現在就剩兩根鬚子了,還讓他秘書給拔了,說像蛐蛐兒。”
“哈哈哈哈——”白長民一個沒忍住,可笑著笑著又不笑了,因為他想到了自己。
說話的工夫,劉永濤回來了,彙報道:“張主任會乘坐你們集團的紅星一號趕過來,晚上就能到。”
“你看,時間剛剛好。”
李學武笑著一拍手,道:“我就說去奉城談,到時候衣食住行車馬費都由遼東工業買單。”
“現在好了,你們都湊到我這來了,我也只能盡一盡地主之誼了。”
“聽說你們集團在山上有個療養院?”白長民晃了晃腦袋,將對自己頭髮的擔憂暫時甩出腦袋。
他衝著劉永濤抬了抬下巴,笑著說道:“不知道吧,這山上有溫泉,秋天泡溫泉可老舒服了。”
“得嘞,算你們會挑地方。”
李學武同進來的張兢交代道:“安排一下,京城化工的張主任晚上到機場,你們負責接機。”
“再有,通知療養院,晚上幾位領導要在那邊吃飯和休息。”
他交代完,這才回頭看向白長民兩人笑著說道:“我這一次可是虧到姥姥家了,一分沒賺還搭裡不老少。”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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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啟明比李學武想象中的還要果決,應李學武的邀約在紅鋼集團療養院與京城化工的張佔山見了面。
其實說起來,兩人的職級也大差不差,只不過張佔山是在企業,雙方不是一個系統的。
不過這也側面證明瞭張佔山接掌京城化工以後,在面對集團化時所表現出來的野心。
看看李懷德,以前就是個會請客吃飯的廢物,現在就是他見著對方也得叫一聲李總。
甘霖娘,年齡都差不多,可職級可就差得多了,京城化工一天不實現集團化,他在李懷德面前就得低一頭,他可忍不了。
所以在面對陸啟明的果決,他也表現出了濃濃的誠意,雙方在還沒開始談判程式的時候,就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或者說是共識。
李學武真沒想過在飯桌上撮合雙方,或者說哪怕一點推進談判的計劃,但就是這麼的順利。
他也想了,這兩邊其實都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對彼此的資源有十足的需要。
再一個,有紅鋼集團站在中間作為支撐,他們在信任這個環節就取得了飛速的進展。
即便李學武坐在這沒有說任何關於談判的話題,但只要他坐在這,就能代表紅鋼集團。
這不是誰說他能代表就能算的,而是他以往所表現出來的魄力和能力以及影響力。
而酒桌上兩位大領導一拍即合,其他人也就心領神會,知道領導的意圖是什麼了。
這對接下來的談判也起到了一定的推進作用,至少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晚上陸啟明並沒有在療養院休息,而是乘車回了鋼城,倒是有不少隨行人員選擇留在了這裡。
也不是貪念這裡的享受,而是談判雙方在程式開始前的最後試探,以及接下來的合作物件進行了解。
張佔山也沒留下,而是連夜返回京城,京城化工的重心一旦向遼東傾斜,他就得面臨左右平衡的壓力了。
但是在離開前,他同李學武進行了一次只有雙方在場的深談,涉及到了京城化工集團化的所有憂慮。
李學武對白長民是有所保留的,但在與張佔山的談話中,是給出了明確的準備和步驟。
否則張佔山也不會這麼放心地離開,甚至都沒有在鋼城過夜,火車票都是提前買好的。
為什麼不乘坐飛機呢?
因為這個年代很多機場和飛行都不具備夜航的條件,紅鋼集團剛剛到手的塔東機場就有夜航系統改造專案。
而就算具備夜航條件,很多航班也會能不飛就不飛,因為夜航出事故的機率會大大地增加。
這裡面有飛機質量的原因,也有飛行人員以及地面基礎設施等因素,鋼城的小機場就更不行了。
鋼城機場是兵用機場,要不是因為這個年代能乘坐飛機出行的乘客都是“可信任”的,紅星一號是無法降落在這裡的。
正因為如此,當李學武回到家中的時候,卻發現周小玲躺在沙發上看書。
“你咋進來的?”李學武詫異地回頭看了看門鎖,他不記得給過周小玲門鑰匙啊。
於麗還沒有從京城回來,她不放心老太太,也趁著這次機會回家看了看父母。
所以本應該是沒人的,他進院的時候見著燈亮了,還以為進賊了呢。
周小玲從沙發上起身,見他收起手槍,沒心沒肺地笑著解釋道:“棒梗那小子送我過來的。”
“嗯?”李學武意外地看了看她,問道:“你們倆怎麼還有聯絡呢?”
棒梗搬出去挺長時間了,但鑰匙還在他手裡,李學武有事也會讓棒梗去辦。
就是入秋了,家裡該囤冬菜和劈柴了,也都是棒梗張羅著給置辦的,也算是能當用了。
“我們一直都有聯絡啊。”
周小玲笑著走過來摟住了他的肩膀,道:“他還經常跟我要飛機上的禮物呢。”
“真有你們的,我還以為進賊了呢。”李學武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往客廳裡邊走邊託了外套。
周小玲伸手接了,嘴裡嗤嗤地笑著解釋道:“我知道你得接待京城化工的領導,所以就在家等著你了。”
“暖氣我已經燒上了,還有熱水。”她笑顏如花地幫他脫著衣服,甜甜地說道:“我自己做了晚飯,一直在等著你,我想跟你一起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