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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男女 第247章 臭棋簍子

作者:武文弄沫

第247章 臭棋簍子

“怎麼就吃這?”

孫明胳膊下面夾著皮包,嘚嘚颼颼地走進團結飯店,瞟了一眼餐桌上的飯菜皺眉嗆道:“換換換!”

他手指比劃著喊道:“這不是寒磣人呢嘛,誰特麼點的菜啊,真不拿我們兄弟當人了是吧!”

“大哥、大哥——”他手底下一癟三兒見他發火趕緊湊了過來,腆著臉笑著解釋道:“這就可以了。”

“是啊,是啊——”同在一桌坐著的幾個漢子也跟著點頭,看他們身上的穿著,再看他們不時忍不住飄向飯桌的渴望眼神就知道,這桌菜真的可以了。

要不是還記得今天是來幹啥的,要不是腦子裡暫存的理智告訴他們該老實坐在這等著,他們早就下手抓了,恨不得連拿筷子的時間都省了。

“你給我滾犢子——”

孫明抓起腋下夾著的包就給了小弟一嘴吧,這玩意兒是真皮的,但打在人臉上面子是掛不住的。

但你仔細看,這癟三兒笑容愈加尷尬,可眼神裡不敢有一絲的惱怒,甚至哪怕是不甘。

好吃好喝好玩著,一個月賞他的三瓜倆棗的都夠他瀟灑了,你還敢讓他惱羞成怒?

信不信他為了孫哥幹掉你!

這就好比後世小*書上有人發帖問:我老公一個月給我6萬塊錢零花,但他下手太重了,怎麼離婚。

下面的回答是:要麼自己去買布洛芬,要麼換我來試試。例子不太恰當但這就是價值與現實的認知。

現在別說孫哥用包呼了他一臉,就是真用巴掌打他,他也會笑著說打得好,打得真舒坦。

不過都是道上混的,打人不打臉,孫明辦事還是有分寸的,也正因為如此,下面的人才願意跟著他。

給錢又給面子,這樣的大哥去哪找啊,天上掉下來他們都不一定能接得住。

而在桌子周圍坐著的這幾人看在眼裡,更覺得未曾謀面的這位孫哥有分寸,講義氣。

“這些別動,再給我上四個葷的,要大葷!”

孫明招手叫來了服務員,從皮包裡掏出5塊錢遞了過去,擺了擺手隨意地說道:“再給我拿兩包華子,剩下的給你了,去吧。”

“哎!不用,真不用——”

一個漢子起身就要去抓服務員,見那小子這麼輕易就拿走了5塊錢,他都替孫哥心疼啊!

四個大葷也用不了兩塊錢,就算再加兩盒中華煙也值不當給那小子5塊錢啊,真是夠敗家的!

孫明卻是不心疼,他要的就是這個範兒,一把按住了對方,笑著問道:“你就是老城鐵蛋兒吧?”

“孫哥——”鐵蛋咧嘴一笑,道:“我們吃這個就可以了,沒必要讓您再破費。”

“你看——”孫明挑了挑眉毛,掃了一眼桌上的幾個漢子,道:“瞧不起我是吧?”

“沒有、沒有——”鐵蛋連連擺手,身子甚至後仰著,很怕惹惱了孫明,這可是江湖外號小孟嘗啊。

“老三,拿酒。”孫明拍了拍鐵蛋的肩膀,對著他剛剛打了一皮包的小弟呼喝道:“五星茅臺,別的我喝不慣,就要這個。”

癟三老三溜溜兒地去拿酒,他太瞭解孫哥的喜好了,不是茅臺喝不慣,不是華子抽不慣,豪橫——

而桌上這幾個土包子早就被孫明表現出來的闊氣給晃花了眼,眼底的羨慕和敬仰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魯迅先生說過: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磨推鬼,給了“小費”的這一桌上菜特別痛快。

孫明這邊剛聽鐵蛋介紹完他這些兄弟,服務生便見一道肘子肉端了上來,肥嘟嘟的盛在盤子裡直晃悠,也勾引的這些漢子口水直流。

不怪他們這麼不爭氣,但凡見著這道菜的沒有不流口水的,這年月誰吃過幾回肘子肉啊。

“來,都別客氣,誰客氣誰是小狗!”

孫明豪氣地端起酒杯提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乾杯!”

這句話還是他從京城學來的,聽起來特江湖。

只不過今天他宴請的這幾位雖是江湖客,但非文化人,聽不慣他這文縐縐的,一杯酒下肚便開始瘋搶。

孫明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手裡的酒杯都忘了放下,“沒聽說下鄉不給飯吃的啊?”

“唔——唔——別提了——”

鐵蛋還記得禮貌,不像他那幾個兄弟只顧著搶菜吃,這會兒嘴角留著肥油地解釋道:“二合面都算寶貝了,我們去了三年連肉星都沒見過。”

他瞥了眼自己的身體,有些尷尬地說道:“以前在家我就吃不飽飯,淨吃百家飯了,沒想到現在……”

這話他說的好聽,狗屁的百家飯,沒爹沒媽的孤兒才說自己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他是不請自拿。

不過混江湖的有幾個要臉的,要臉的也不會混江湖了,他就是這麼一說,孫明也是這麼一聽。

“沒關係,以後在我這管飽。”

孫明手指了指飯桌道:“不敢說見天的吃這個,但三五天來一頓還是不成問題的。”

“真的!?”鐵蛋的一個兄弟嘴裡還塞著肉,這麼驚訝地一問,肉碎都噴出來了。

見孫明微微皺眉,鐵蛋順手給了兄弟一巴掌,罵道:“吃你的飯,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咋地?”

說完又看向孫明訕笑道:“孫哥,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可沒見識過您這樣的闊綽。”

“呵呵——沒關係——”孫明很大度地看了幾人一眼,點點頭說道:“看來兄弟們是受苦了。”

他這麼一說,桌上鐵蛋這幾位江湖好漢眼淚差點都掉下來,要不是嘴裡有肉堵著,手裡絆著筷子,非握住孫明的手感慨一句:終於找到組織了!

孫明自然不會嫌棄幾人粗鄙,這都是他賺錢的工具,這樣的場面他都表演了無數次了。

僅這個月,他就請了不下10桌,全是手底下這些碎催找來的“工具”,要錢不要命的那種。

以前他還搞不明白,為啥這麼來錢的買賣於喆搞不定,現在他明白了,是於喆沒有這個能力。

說白了,於喆以前就是個癟三兒,走了狗屎運才被李學武選中當了司機,一步登天了屬於。

不過於喆這小癟三兒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跟著李學武這樣的大人物竟然喜好老孃們。

李學武當然不會允許給自己服務的人有這樣的癖好,那不是丟人丟大了嘛。

所以說於喆沒抓住機會,也沒能力掌握住李學武給他的安排。

就他接手生意的這一個半月,光是船就沉了兩艘,人手沒了七八個,損耗那是相當的大。

不要看他賺了多少,得看他虧了多少。

當然了,一艘船隻要跑5趟就回本,剩下的都是賺的,他現在就賭的就是這個機率。

隨著人手的損失,以及業務的擴張,招兵買馬進行時,他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

而親自出面請客,則成了這些為錢而來的江湖人唯一一次能見到他的機會,這也算是一次面試了。

吃好喝好,才會珍惜眼前的生活,才捨得賣命,看他風光無限,才敢下海拼搏。

所以請客吃飯本身就是一個局中局,就連先一步過來點了簡單飯菜的癟三都是他設計好的。

癟三兒捱得打,捱得罵,不知道演練了多少次了,且看那些服務員的眼神就知道了。

這5塊錢的戲碼讓服務員都願意幫他們演好這場戲,從剛開始的愛答不理,到現在的前倨後恭。

你就說,服務員一口一個孫哥的叫著,有幾個剛從鄉下回來的年輕人聽了不迷糊啊。

孫哥就等於成功人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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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幾撥了?”

孟念生就站在包間裡看著大廳方向,雙手抱在胸前,對眼前的一切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調查組幹事則站在他身邊輕聲彙報道:“第16撥,總人數大概是64人,不知道有沒有退出的。”

“不管他,都做好登記調查。”孟念生淡淡地說道:“咱們要掌握所有參與者的身份資訊。”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站著的幾人,道:“就算沒回來的,也得查清楚根底,看他們到底拿了什麼回來。”

“這個我們已經滲透進去了。”幹事輕聲彙報道:“包括銷路和渠道,以及分銷去了哪裡。”

“嗯——”孟念生看著包間外的熱鬧,沉默片刻突然問道:“跟津門順風貿易有關係嗎?”

“沒有,一點關係都沒有。”

幹事微微皺眉彙報道:“我們特別做了調查,走訪了多個單位和個人,均沒有發現這種情況。”

他看了一眼孟念生,有些遲疑地講道:“總覺得哪裡不太正常,按理來說這種經銷商不太規矩的。”

“你覺得?”孟念生回頭看了看他,沒來由地輕笑了一聲,又看向了門外,道:“不用查津門順風了。”

“這是——”幹事愣愣地看著他,問道:“領導不是說要細查這個企業的嗎?上一次就是……”

“你查出什麼來了嗎?”

孟念生淡淡地說道:“別白費力氣了,津門順風從來不跟個人以及黑市的關係來往。”

見門外沒什麼變化,他轉過身走到飯桌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他們只跟單位來往。”

見那幹事還有些遲疑,孟念生放下茶杯,解釋道:“不是不讓你跟,但你考慮好,我們在鋼城的人手本就不足,真要在孫明這條線上有個疏忽——”

他瞥了眼乾事,道:“丟了西瓜撿芝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是,我明白了。”幹事謹慎地點了點頭。

而孟念生多費口舌解釋清楚,也知道自己並不能牢牢掌握調查組,因為這是蘇副主任牽頭組織的。

雖然在鋼城的調查任務由他負責,但調查組裡的很多情況蘇副主任都瞭解,這說明瞭什麼?

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孟念生可不是易與之輩,人情世故拿捏的相當明白。

這會兒他疊起右腿,指了指對面,叫那幹事坐了,示意了其他人補位站在了門前盯梢,他這才解釋道:“津門順風的上一任總經理叫周小白。”

幹事有點懵,不知道孟處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這個周小白是李主任家的常客,李主任的愛人則是津門順風的技術顧問。”

孟念生就這麼看著那幹事,很直白地講道:“津門順風的另一個負責人叫吳淑萍,現在是東風三一建築的總經理,也是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的副總經理。”

“這——”幹事一下子就懵了,萬萬沒想到這裡面的關係如此複雜。

“你說,津門順風有沒有問題?”

孟念生歪了歪腦袋,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從不懷疑任何同志,也不會耽誤兄弟的前程。”

“你們還年輕,有精力奮鬥是好事,能給你們機會我絕不攔著,但我不能看著你們往坑裡跳。”

他抬了抬眼眸,又道:“你們都覺得這次出差是好事,準能撈著一條大魚是吧?”

不等幹事說話,他扯了扯嘴角,道:“真有大魚也不會叫咱們來釣了,就算釣著了咱們也提不起來,懂了嗎?”

幹事腦門上浮起了細汗,驚慌失措的眼神透露出了內心的底色,這事好像麻煩大了。

“你應該知道,集團供銷渠道的海鮮產品是哪來的。”孟念生淡淡地提醒他道:“這裡面有很多事,只要不觸及到原則問題,你我都掀不起這張蓋子。”

“再一個,你仔細想一想。”

他手指點了點對方,提醒道:“就算你掀開了這個蓋子,就保證裡面一定藏汙納垢了?”

“到時候這個渠道沒了,集團供銷少了水產品,你說職工們會祝賀你的成功,還是罵你的多事。”

幹事已經回答不上來他的問題了,因為這不是原則的抗爭,而是規則的束縛。

站在他的角度看,一切不合理的執行方式都是錯誤的,但這世界上有太多的規矩是以不合理的方式在執行著,偏偏還不能計較,一旦動了其中一個部分,那就會引起整個局面的坍塌。

孟念生能跟他說這些,足以證明這位領導的仁義,那他就不能不懂事了。

其實反過來站在孟念生的角度來看這次的調查,也是一次閻王打架,小鬼要遭殃的局面。

4號爐有沒有問題?

那是一定的,畢竟已經造成了安全生產事故,從設計圖紙到施工,三輪調查組都查了個全面。

那為啥一次又一次地推翻前面的調查,然後無休止地再進行下一次調查呢?

無非是對調查的結果不滿意,或者牽扯到的人不滿意,至少他所能瞭解到的情況是這樣。

但冶金廠已經有兩位副廠長被解職調查,相關的案子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程式。

這兩位副廠長如實交代了在管理經營過程中所有涉及到的違規內容,但與4號爐關係不大。

坦白地講,雖然孟念生算不上專業技術人員,但調查組裡是有建築和工業專家的。

他們每個人心裡都很清楚,就是專案上的太急了,管理層缺乏管理經驗,沒能進行復核和審查。

而執行層到了設計和施工階段,也沒有過類似的經驗,完全是一層信任一層,結果就出了問題。

但你要說追根溯源,別說當時了,就是現在的施工工藝標準也是聯合建築總公司完成制定,且是不完全版本,上哪查標準去。

所以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件事看起來麻煩,但實際上也不麻煩,說簡單但又很複雜。

現在孟念生要解決的不再是4號爐的問題,而是蘇副主任想要的結果是什麼。

他必須交一份答卷,至少不能比前幾輪調查差,但你讓他完全配合蘇副主任的意見,那是開玩笑。

孟念生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也不是靠他蘇維德,工作是工作,他珍惜事業,但遠沒有倒喪心病狂的地步。

最務實地講,哪位閻王是他能招惹的。

張幹事倒是很積極,一直奔波在調查一線,可有些事情是他看不見,也看不透的。

查津門順風,一定是蘇副主任的主意,因為上一次就在這個位置捅了李主任一刀。

可隨後津門順風便停了業務整改,恢復經營以後管理層和執行層都換了人,態度說明瞭一切。

這種漏洞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顯示出來,而且孟念生一直在集團總部工作,他可是知道這個漏洞蘇副主任拿捏的不是那麼容易,也差點要了老命。

透過表象看本質,以局外人的身份他倒是有幾分猜測,只是不敢宣之於口。

當初蘇副主任安排時任紀監組負責人的周澤川調查此事,結果如何,不言而喻。

而巧合的是,此時周澤川就在鋼城,而且是冶金廠主管生產工作的副廠長,這還不夠荒謬嘛。

他可不想成為第二個周澤川,也不想給蘇維德當馬前卒,這件事必須按照他的思路來。

案子可以查,但不能無休止地牽扯勾連,實事求是,查到什麼就是什麼,不能憑空想象。

今天是警告張幹事,他相信接下來這個隊伍裡的人應該會想明白一些事,收斂一些心思。

如果再有這樣亂來的,他可就要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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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京城那邊說一下,計算機買來了。”

李學武一邊處理著檔案,一邊給張恩遠交代了一句,上午他很忙,坐下以後就沒起身過。

張恩遠也忙,給他的茶杯裡續了熱茶後便去打電話,連卜清芳進來他都沒發現。

“怎麼這麼忙啊——”

“嗯?呵呵,稀客啊。”李學武聽見是她的聲音,抬起頭笑了笑招呼道:“隨便坐,喝茶自己泡。”

“剛從海洋同志那邊過來,喝飽了。”卜清芳在他辦公桌對面坐了,笑著抱怨道:“他嘴可真碎。”

“哈哈哈,是嘛——”李學武笑著問道:“又找你討論人生了?”

“他拿我當知心姐姐了。”卜清芳無奈地揉了揉額頭,看著他忙著,問道:“最近這麼忙?”

“可不是——”李學武瞅了她一眼,解釋道:“京城化工和遼東工業的代表都在這,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卜清芳點了點頭,問道:“談的怎麼樣了?”

“不知道,我沒細打聽。”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他就算知道也不會跟卜清芳說的,這還屬於機密內容。

“我只負責提供場地和茶水,食宿自理,呵呵呵——”

“我聽說了,自帶飯票。”

卜清芳笑著拍了拍巴掌,道:“真有你的,親兄弟明算賬,這道理算是讓你拿捏明白了。”

“本來就是,這我都虧了。”

李學武不無抱怨地講道:“他們雙方的大領導來,還是我招待的,這不算錢啊?”

“呵呵呵——”卜清芳輕笑著挑了挑眉毛,看著他輕聲問道:“說說唄,這一次能賺多少?”

“幹啥?”李學武警覺地問道:“想用錢啊?”

“廢話,現在哪個單位不缺錢。”卜清芳撇了撇嘴角,道:“火電收購專案缺錢了。”

“你手裡掌握著那麼多礦產,聯合能源的現金流應該不會緊張才對啊。”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問道:“最近一個季度你在收購案上花費了多少預算?”

“全部。”卜清芳想編個理由來著,但面對李學武,她只能坦然地攤了攤手,道:“真的沒錢了。”

“三個季度花了全年的預算?”李學武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問道:“那第四季度你打算怎麼過?”

“唉——”卜清芳長嘆一聲,道:“我現在也迷糊呢,不知道該怎麼跟景總交代了。”

“呵呵——”李學武咧嘴一笑,道:“沒關係,你是女同志,大不了去她辦公室哭一場。”

“得了吧,還嫌不夠丟人的——”卜清芳白了他一眼,道:“你就不能發發善心借我一點?”

“那怕是幫我想個主意也行啊,總不會站在這看我的熱鬧吧?”

“那你怨誰?錢是你花的,屁股讓我來擦?”李學武不接她這一茬,很直白地講道:“不怕跟你說實話,我手裡也是一分錢沒有,也在借錢過日子。”

“我信你個鬼——”卜清芳撇了撇嘴角道:“你一向都是精打細算,還能借錢過日子?”

“如果你真是借錢過日子,那也告訴告訴我,錢是哪借來的,我也厚著臉皮去借一筆。”

“那你這真就是厚臉皮了。”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憑什麼告訴你啊,就憑你敢跟我拉硬啊。”

“剛還聽你說計算機買著了。”

卜清芳多雞賊,這會兒才亮底牌,挑眉道:“那一堆碎銅爛鐵就值幾百萬,就不能借我們度度難?”

“我對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但也對你的意見表示遺憾,那不是碎銅爛鐵,那是高科技。”

李學武無奈地笑了笑,說道:“董副主任去港城,正好讓他帶回來,那是給科研院的裝置。”

“真夠奢侈的——”卜清芳抱怨道:“銀行那邊不是有一套,還要買。”

“李主任說很值得,因為科技改變工業。”

李學武手裡的鉛筆輕輕敲了敲檔案,看著她問道:“還沒問你呢,電廠收了幾個了?”

“七個,正在整改和併網。”

卜清芳有些心力憔悴地講道:“本來還能借沈飛的力博一把,結果他們中途退出了。”

“你不會埋怨我沒顧及你吧?”

李學武攤了攤手心,道:“實在沒辦法,我也是被逼無奈,別無選擇了。”

“我知道——”卜清芳很是理解地點點頭,有些懊惱地講道:“他們失心瘋了,怎麼都是臭棋簍子。”

“他們想賭一把吧,很正常。”

李學武不想說這件事,聳了聳肩膀,道:“聖塔雅集團的總裁香塔爾就在鋼城,你可以去見見她,看能不能從國際上進行低息貸款,搞一把還是值得的。”

“以追加投資的名義不行?”卜清芳看了看他,問道:“貸款不容易吧?”

“什麼容易?”李學武嘆了一口氣,道:“別想追加投資的事了,你這邊不出成績是不會有這種專案的。”

“不過你現在的機遇剛剛好。”他打量了卜清芳一眼,問道:“人事結構理順了?”

“嗯,差不多了。”卜清芳一提到這個話題情緒便有些沉重,同歸於盡的打法,雖然她贏了,但她也輸了。

就是李雪參與的那一次審查調查行動,聯合能源總公司清理了上百人,處分了三百多人。

效果當然是立竿見影的,卜清芳肅清餘毒,將集團支援的大量青年幹部安排在了基層管理崗位上。

這些青年幹部有素養,有激情,講原則,守規矩,很快便將聯合能源的發展速度提了一個等級。

但這種方式處理能源內部的問題,也表露了卜清芳急躁的性格,在組織管理能力上得了一個低分。

要不是有她在業務拓展方面的成績在,這輪人事調整結束後,她距離被調整也為時不遠了。

開源節流,流是節住了,必須開源了。

“營城的煉化多久能上馬,多久能執行?”

卜清芳很關心這個,看向李學武問道:“聯合能源有沒有機會參與到這個專案裡?”

“這是一整個專案。”李學武雙手攏了一下,道:“甚至聖塔雅集團都在。”

“你現在不必為這件事發愁,營城的煉化廠一定會與你們對接的,你還是利用這兩年準備好銷售端和運輸端的問題吧。”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桌面,提醒她道:“公路運輸有風險,而且以目前的公路覆蓋率,效率不會很高。”

“你要想好怎麼透過鐵路與公路的結合,至少目前應該是這樣的,加油站也應該建設和準備了。”

“沒錢啊。”卜清芳苦笑著搓了搓臉,道:“現在是手裡賺的跟不上我們投資的。”

“那說明你們賺的還不夠多。”

李學武看了看她,道:“無論是煤炭還是其他礦石,必須超額完成任務,必須提高產能。”

“如果連遼東給的計劃任務你們都完不成,還怎麼指望實現計劃外產能的利潤實現。”

他很直白地提醒道:“集團也在看著你什麼時候能實現這一天,他們的耐心不會很多。”

“看來我只能去求那個法國人了。”卜清芳猶豫了一下,道:“以聯合能源的身份貸款能行?”

“為什麼不行?”李學武很認真地講道:“你們是聯營企業,有困難了就得麻煩股東幫忙啊,不然要他們是幹什麼的,擎等著分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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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送走了卜清芳,李學武的辦公室又迎來了張松英,兩人許有大半年沒見了,一見面都很感慨。

“領導,您比以前更忙了。”

張松英穿著一身得體的呢子大衣,此時的遼東已經颳起了冷風,這一身是真暖和。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說道:“快一年沒見著你,你比我更忙啊。”

“您可不能這麼批評我。”

張松英笑著在他對面坐了,就是剛剛卜清芳的位置,她放下手裡的包說道:“我是想見您沒機會。”

“這話我信了。”李學武滿眼不信地點點頭,逗得張松英又笑了起來。

“一定是有什麼事來找我吧?”

李學武倒是能想得到張松英為啥主動疏遠了自己,算是一種自知之明,或者說知足常樂的表現?

張松英再仔細打量了他過後,好像真的知足了,笑了笑,說道:“確實有事來求您,是吉城中藥製備廠的事。”

“嗯,說吧,什麼問題。”

李學武雙手交叉在身前,很認真地聽著她說話。

“在過去的兩年多時間裡,我們聯合多家中醫院以及蒐集藥妝藥方進行科研攻關總算是有了一點成績,現在卻遇到了轉化上的難題。”

她微微皺眉解釋道:“產品計劃書就擺在我們的辦公桌上,但咱們的工廠卻不具備生產能力。”

“原材料呢?怎麼樣?”

李學武不囉嗦,直白地問道:“按照生產預期,原材料能否滿足生產需要?”

“目前測算是可以的,因為這幾處工廠是在生產部分產品的,原材料收購有餘量。”

張松英很清楚他的做事風格,從包裡拿出了幾分檔案遞了過去。

李學武看到專案計劃書,再詳細看了裡面的內容,這才點點頭說道:“可以聯絡儲蓄銀行貸款。”

他抬起頭,說道:“問問吉利星船舶的總經理凱瑟琳,她現在正在做精密裝置進口的專案。”

將手裡的計劃書放好推了回去,緩緩點頭介紹道:“你需要什麼裝置跟她說,東德有一定的西藥和生化製備工藝和裝置基礎,這個你不用擔心。”

“如果特殊裝置搞不到,她還有門路幫你從西歐找,一定不會難的。”

他又在推過去的檔案上點了點,說道:“生產公式的計算,你可以求助於科研院,我這邊幫你打招呼也行。”

“那就太好了。”張松英沒想到問題到了他這這麼快就迎刃而解了,笑著點頭道:“一事不勞二主,您也幫我們跟聯合儲蓄銀行打個招呼吧,我們也好辦一些。”

“都是一個集團的,你們又有這麼詳備的計劃書,還瞅貸不到款?”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見她嘟了嘟嘴滿眼請求的模樣,只好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副行長在這,等我見著她跟她說一聲吧。”

“謝謝領導,謝謝領導。”張松英笑著站起身,客氣著說道:“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李學武站起身送了她,道:“是專程來鋼城辦這件事的?還是路過?”

“我要去吉城,趕時間。”

張松英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那邊的廠子還得去確定一下,不然我這心裡一直沒有底。”

“嗯,去吧,注意身體。”李學武笑了笑,站在門口看著她說道:“有事也可以打電話。”

張松英絕不是來懷念和敘舊的,李學武也沒有留她的意思,這種默契是對彼此的尊重。

一個女工能走到今天一步,掌握著紅鋼集團藥妝產業已經是一種極限了,她的學識和努力綜合起來,讓她意識到再進步就是對自己和事業的摧毀。

所以適可而止也是一種智慧。

看剛剛她給的計劃書,雅姿藥妝涵蓋了港城市面上大多數產品,而且堅持用中醫藥的思維來重塑藥妝品牌的定義。

鋼城對中醫還是很信任的,尤其是普通民眾,在就醫困難的情況下多會選擇中醫診所。

婁曉娥可是個狠角色,對於產業的最最佳化是捨得花錢的,對化工產品危害性以及對中草藥的溫和宣傳一直在滲透整個市場。

藥妝市場是廣闊的,不然張松英也不會急著籌集資金改造加工廠,也不會求著他來買先進裝置了。

那麼想一想今天,為啥李學武願意幫張松英想辦法,卻拒絕了卜清芳呢?

當然不是個人關係,還是跟專案本身有關係。

張松英的幾個加工廠技術和裝置升級能用幾個錢,聯合儲蓄銀行完全有能力承擔。

再一個,藥妝產業回錢快,成本低,利潤高,這玩意兒抓住機遇,絕對能創造高收益。

但電廠不一樣,這是重工業基礎,聯合儲蓄銀行任何一次追加投資必須能說服股東的。

最關鍵的一點,就算這一次李學武幫卜清芳搞到了一千萬,也不夠聯合能源用的。

就卜清芳的性格,恨不得將整個東北地區所有問題發電廠都整合了,一步到位形成電網公司。

但這是不可能的,紅鋼集團拿不出這麼多的錢,就算將幾個股東的現金流掏空也實現不了。

就算實現了,以目前電網的完整性改造,那也是以億為單位的大工程,紅鋼集團可沒那個能耐。

循序漸進才是正確的做法,所以李學武讓她去找香塔爾借錢,國際貸款是要考察專案本身的,也讓她知道知道,這個專案太激進了會引發什麼後果。

壓力讓卜清芳有點迷失了方向,就算是李學武的提醒也不一定有用,倒是國外的和尚唸經能點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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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特麼得多少錢?”

十月末,高雅琴應邀來鋼城談大飛機的專案,白長民聽著信過來搭茬。

京城化工與遼東工業的談判還在繼續,不過已經能見到曙光了,雙方都明確知道對彼此的需要,所以很有一股子不談完誰特麼也別想離開的架勢。

李學武早就煩透他了,沒事就往自己辦公室跑,不是抱怨就是嘚吧嘚,沒有一句有用的。

嗯,也不能這麼說,至少他們將京城化工集團化後的名稱搞出來了,叫北方化工工業集團。

聽起來是比紅星鋼鐵集團有點逼格啊,至少人家從事的產業都是化工品類,不像紅鋼集團這麼雜。

“我沒接觸過這方面的業務啊,但我瞅著這玩意兒不像是能用的吧?”

高雅琴也含糊了,拿著資料問向李學武道:“伊爾-12買回來能幹啥?2.6噸的載重量?”

“但它能飛3300公里。”李學武端著茶杯看了她一眼,提醒道:“飛得慢,但夠安全啊。”

“啊?”高雅琴沒懂他的意思,挑眉問道:“夠安全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用作客機或者專機。”白長民笑著提醒她道:“這玩意兒確實挺安全的,就是老了點。”

“聖塔雅集團會幫忙改造升級的。”李學武放下茶杯解釋道:“更新內部儀器更適應現代飛行。”

“三千多公里,從這能飛到……”白長民用手比劃了一下,想象不到,又起身去了牆上掛著的地圖前面算了起來。

高雅琴扯了扯嘴角,看著手裡的資料問道:“你打算花多少錢組建這一個老古董運輸公司。”

“別管黑貓白貓,小貓老貓,能抓耗子的就是好貓。”李學武笑著說道:“國內航運任務相當緊張,這個時候入場正合適。”

“兵用物資、三線建設物資、醫療救災物資、航空航天運輸、國際援助運輸、郵件與高價值小件商品運輸等等。”

他掰著手指頭給高雅琴數了一遍,又笑著強調道:“只要運輸公司搭建起來,第一個生意已經準備好了。”

“什麼?”高雅琴意外地看著他問道:“你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不是我,是阿特。”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阿特希望更快地部署這些他買到的武器。”

“啥武器?那些煤氣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