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相 第二百零二章 一個時代的結束,一個新時代的來臨
第二百零二章 一個時代的結束,一個新時代的來臨
隨著正遭官謹虐殺的武三思被唐松斬下頭顱這一晚神都內宮圍繞皇權之爭而演的一幕幕曲折離奇的大戲終於落下了帷幕
皇權之爭的結果雖然以廬陵王李顯的意外勝利而結束但陷入這一場大爭的眾人卻愈發的忙碌起來
宮城裡鬧出了這麼大動靜李顯夫婦為能順利登基在此刻至天明的這段黃金時間裡還不知要做多少謀劃見多少人;狄仁傑與武攸宜自然得跟著他們一起轉;太平還有那五千勤王兵馬的事情要處理;就連官婉兒也需巡視整個內廷安撫住那些惶惶難安的宮人們確保內廷的穩定
所以自武三思死後唐松居然就成了當下唯一的清閒人
著官謹先行回家並囑託其明rì一早往洛陽城門處迎候陳玄禮後唐松孤身一人在幽獨的夜風中緩步向武則天的寢宮走去
之前的變亂來的太快轉折的又太急各方皆都將全部jīng力投入了保命或是皇權之爭中以至於這裡竟然無人顧及此時再看看李顯夫婦忙碌的景象怕是至少要到天明之後他們才會有時間過來進而議定武則天的身後之事
適才府軍的逼近與合圍嚇破了宮人們的膽合圍方撤寢宮中的宮人們都已逃的無影無蹤
所以當唐松踩著參差不齊的慘白月光走進寢宮院子時這個天子的寢息之地居然是一片寥落的寂靜院中枯樹偶有三兩聲寒鴉夜啼不僅沒有給寢宮帶來些生氣反而益增了渺遠的淒涼
月光愈發慘淡如同唐松不再收束心思與情緒後的臉sè一步一步他緩緩的走進了燈樹依然灼灼而明的寢宮正室
寢宮內死一般的寂靜使得每一響腳步聲都顯得如此刺耳來此已經數年的唐松恍若又回到了穿越之初眼前的一切都顯得如此不真實他正一步步走進那讓人yù說還休的歷史煙雲中
用手分開宮中有些凌亂的第二層單絲羅帷幄時這種感覺強烈了無聲的轟鳴在心底滾滾鳴響兩扇帶著濃濃歷史滄桑的大門在他面前訇然中開
掀開帷幄走進去於是唐松就看到了那些奢華的佈設看到了地淋漓的血跡倒伏的獸形香爐;看到了那張華美無雙的七寶高榻以及榻那個卸去妝容後肌膚鬆弛蒼老疲憊而又銀絲滿頭的女人
武則天依舊保持著死時的姿態寂靜的宮室死在榻的女人這原本應該是很恐怖的一幕但不知為何唐松心中卻沒有半點恐懼甚至就連剛才進來時的那種不真實感也全然消失
彷彿就在看到武則天的那一刻他便走進了那訇然中開的歷史之門真正的融入了這一段不斷流動的歷史長河併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保持著進來時的姿勢將武則天看了許久後唐松方才再次邁步步子很輕很輕似是害怕驚擾到了什麼
撿起地斜滾著的香爐將那具小宮女的屍體送到帷幄的另一側然後再將凌亂的宮室一一整理妥當唐松默默的做著這一切一聲未發
待宮室整理完畢後唐松洗手擦乾而後來到了此前一直沒碰過的七寶高榻前
抱起身姿凌亂的武則天將之在高榻放置好時唐松沒想到這個多年來睥睨天下俯視蒼生的高大女人竟然會這麼輕
安放好蓋好錦被唐松又取來各項物事先是細細擦拭了武則天額頭及臉的血跡繼而又用梳子將她那凌亂的銀絲一一理順
最終榻被收拾的一絲不苟的武則天就像睡熟了一樣又恢復了一個死者一個千古女帝應有的尊嚴
做完這些唐松取來酒在七寶高榻前三奠之後便拎著酒甌坐在榻尾一口口喝起來
天寒酒冷但穿喉入腸之後卻如烈火一口一口此時的唐松飲酒再非素常所好的品呷而是大口鯨吞
堪堪一甌酒盡時外面有腳步聲響起但唐松只若未聞順手抄起榻旁高几的一支長簪在空空的金甌敲擊出若合節拍的叮叮脆響
叮叮脆響聲中唐松滿腔言說不盡亦無法言說的情緒俱都隨著酒氣噴湧而出化為四句二十七的長歌:
豪傑七尺豈煙消?骨化山陵氣作cháo
不朽君心一寸鐵何年出世剪天驕
寂靜的寒夜幽獨的宮室使得唐松噴薄著酒氣的長歌傳出極遠極遠在這紅牆黃瓦之間隨風迴盪
帷幄開處太平公主、官婉兒走了進來而在兩人身後跟著一個面sè如鐵的狄仁傑
三人看到整潔的宮室再看到七寶高榻安然若眠的武則天均不約而同的看了唐松一眼不同的表情一樣的複雜
唐松憑藉酒氣的噴薄與長歌洩盡了胸中無法言說的情緒原本是打算走的但見到狄仁傑進來後卻又收住了步子
看了唐松一眼狄仁傑徑直走到七寶高榻前將武則天注視許久後驀然躬身下腰沉沉的行了三禮
三禮罷狄仁傑直起身便向外走去期間一言未發
就在狄仁傑已走到帷幄前時唐松驀然發問:“狄公自鴻蒙開闢女帝僅此一人她是個好皇帝嗎?”
狄仁傑的腳步停住了片刻之後才用悠遠的聲音道:“聖人為成就帝業用酷吏懾群臣屠戮李唐宗室雖親子不避她不是個好皇帝”
此言一出官婉兒與太平公主臉sè為之一變她們沒想到狄仁傑居然在天子靈前將話說的如此直露
然則一嘆之後狄仁傑的聲音復又悠遠而來“聖人執掌天下權柄三十餘載薄賦斂、息干戈、省力役使百姓安居江山太平三十年來天下人口激增二百三十五萬戶一千三百餘萬口自漢末以降五百年間此誠為貞觀治世之外所未有也鴻蒙開闢以來能做到這般的皇帝又有幾人?她當然是個好皇帝”
說完狄仁傑再無別話就此掀開帷幄走了出去如今他已經是當之無愧的朝廷柱石尤其是君李顯的定海神針要忙的事情太多能在今夜此刻走這一遭行這三禮其實就已經說明了許多事
狄仁傑走後太平與官婉兒神情複雜的在七寶高榻前站了許久但或許是因為她們的情緒也太複雜又或許是因為有對方在的緣故最終她們都沒說什麼只是默默的注視默默的行禮
不待太平的大禮行完帷幄外已有宮人來傳話言說廬陵王要見公主
太平繼續一絲不苟的將禮行完起身看了看唐松又瞟了瞟官婉兒後方才去了
目送她出去之後唐松拉起官婉兒的手將之擁入了懷中
官婉兒的情緒很低沉“這是靈前……”
“生前咱們瞞著她此時若再瞞著便真是不敬了”此言一出官婉兒便不再掙脫任由自己融入了這個此刻其實萬分需要的懷抱
唐松什麼都沒再說只是將官婉兒擁的緊試圖給她多的慰藉與溫暖
無聲的相擁持續著直到許久之後漸次平復了情緒的官婉兒張了張口試圖說些什麼但一時又不知該怎麼說
就在這時唐松用面頰輕輕封住了她的唇“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武曌狄公有、太平有、我有你自然也有這是屬於你的何須要說?分明說不清又何必要說”
官婉兒默默的點了點頭很重很重
“等你收拾了殘局就出宮我要帶你去逛南市看波斯胡姬去歌舞昇平樓聽思思唱詞帶你去一切想去的地方看一切想看的風景”
“一入宮門深似海何況我還是長在深宮之中十六年常伴君側不管是李唐宗室裡還是武氏宗親中不該知道的事情知道的太多出宮哪有那麼容易”這些話分明已經到了官婉兒嘴邊但她想著此刻唐松那悠然神往的神情最終卻沒有說出口反倒輕柔的笑了笑“真好”
隨後官婉兒從唐松懷裡出來拉著她走出了武則天的寢宮邊走邊道:“我的事情稍後不遲反正這宮務也不是三五rì就能交接出去的倒是你以後又當如何?”
武則天一死唐松那份來自天子的賞識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最大的靠山也隨之而倒在如今風雲激盪的朝局下他將如何自處由不得官婉兒不關心
說到這個唐松也是真煩通科的發展科舉的變革當然還有陸元方交代的那件大事他是真想實實在在做些事情的奈何現如今的形勢要想成事尤其是成這種本身就艱難的大事沒有得力的政治助力實在是不成
但要說找政治助力李顯明顯不成據歷史經驗來看韋后也不靠譜至於太平自從此前親眼看到她卸下厚厚的外裝甲露出的脆弱一面後唐松也實在不敢把寶壓在她身
一個女人若沒有武則天那樣心硬如刀的決絕鋒銳卻又只想著當皇帝那就簡直是一個定時炸彈這樣的人或許是一個做利益交換的好盟友但卻絕不能把身家xìng命都跟她綁在一起否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遭遇不測之禍
然則排除這三人之後放眼天下……四處茫茫皆不見哪
想到這裡唐松就又想起陸元方想起了他的年壽將盡真是可惜了要不然跟著這位真君子實實在在做些有為之事人生也就頗不寂寞了
至於狄仁傑李唐執念太重盼了這麼多年偏又遇李顯這麼個庸主哎……
想來想去沒個著落處唐松原想嘆氣卻又不喜歡這種頹廢乃笑笑道:“既然只能在不同的刀鋒起舞那我就盡力的細向刀叢覓小詩能得一首就是一首能成一事就是一事做總比不做要好”
官婉兒聽出了唐松話語中的隱憂笑著寬解道:“什麼刀鋒刀叢的你今晚立下如此大功過得幾rì封賞詔書一出不定就是什麼氣象何至於說的如此慘淡”
“大功?”
官婉兒停住步子細細的打量了他一番後“嗤”的笑出聲來“你真不知道?似這昇平之世還有什麼比勤王大的功績?遑論這勤王之議還是由你向太平公主首倡的?此外你探查出武三思弒殺前嗣君之事本身亦是大功一件不管廬陵王及王妃對此事作何想法但該給的封賞卻是少不得的”
細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個事啊但是……“我勸太平起兵乃是在她的私宅又有誰會知道?”
官婉兒嘴唇彎彎極難得的俏皮一笑“我知道啊既然我知道了那就自然會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唐松輕輕摟了摟官婉兒細軟的腰肢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走出了寢宮的院子站在門前兩人不約而同的停住了腳步回身看去
良久之後唐松幽幽嘆道:“一個時代結束了”
官婉兒明顯不太習慣他這種古怪的表達方式“嗯?”
唐松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這一片隱藏在夜幕中的巍巍宮闕聲音越發飄忽悠遠“豪傑長逝聖天子一怒而天下息的景象短時間之內再難重現群魔亂舞的時代……到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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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相的第二百零二章 一個時代的結束一個時代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