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104第一○三章 殉葬(上)
104第一○三章 殉葬(上)
魚兒靜靜地坐在沈菊樺的床榻邊上,自從聽到和帝駕崩的訊息,沈菊樺便一直昏睡到現在。中間魚兒給她餵了一次藥,但人卻始終沒有清醒過來,魚兒只得衣不解帶地在中宮守著沈皇后。
外面的天色漸漸轉亮,魚兒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環顧四周,見殿內沒有其他人在,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略微活動下有些僵了的筋骨。
“主子”,芳澤走過來,在魚兒身邊輕聲道,“主子都守了一天一夜了,還是先歇一會兒吧。這幾日宮裡只怕事情還很多,主子可千萬別累壞了身子。”
“外面情形如何?”魚兒看一眼沈菊樺,確定她睡得很死,便扭頭看著芳澤問道。
“澤王手下的軍隊已經駐紮在距京城五里的郊外,至少有兩三萬人馬,另有五萬大軍在距離京城一日路程之外的營地駐紮。葆郡王的人還圍在宮外頭,但不敢與御林軍動手,兩邊正在僵持。”儘管屋內沒有旁人,芳澤還是湊到魚兒耳邊說道。
“太子殿下現在何處?”
“澤王殿下帶著御林軍守在東宮。”芳澤說完,看著魚兒,見她有話要說的樣子,後面半句便先嚥了下去。
“你先下去,讓芳華她們把我的東西收拾好,等娘娘醒了我回稟過後,我們就搬回去。”魚兒想了想,吩咐道。
和帝突然駕崩,滿朝震驚。葆郡王隨即以保護太子為名,派手下親兵包圍穆宮。
說是親兵,其實葆郡王手中並無兵權,這些兵丁不過是其偷偷圈養的私兵罷了。這些人平常在京郊以平民身份做掩飾,暗中操練,將兵器藏於地窖之中。此事夜魅早前已經發現,想來和帝和熊小喵也應該是知道的,且葆郡王素有不臣之心。或許是因為這些私兵數量太少,並不對穆國政權構成威脅,又或許是大戰當前,和帝覺得現在並不是個好時機來對付這個同胞兄長,因而遲遲沒有動手。
只是誰也沒想到,和帝會走得如此突然,反讓葆郡王的那些私兵得了先機。雖然人數不多,但勝在離京城近,便搶先包圍了穆宮,佔領有利地勢。熊小喵帶來的軍士都在距京一日路程的營地,此時再想進京已經晚了一步。且大軍進京必定引起京城混亂,徹底引發局勢動盪,便先駐紮在京郊,隨時候命。
畢竟葆郡王的私兵無法與熊小喵手下的軍士想比,因此兩邊都不敢輕舉妄動,形成僵持的局勢。兩邊都是以保護太子為名,但熊小喵到底和艾草的叔侄關係更親近些,帶著艾草住在東宮,順勢掌控了御林軍。
這會兒外頭局勢雖是緊張,宮中倒還不至於混亂,包括沈荷在內,都識時務地帶著孩子待在自己宮裡不出來。
“等一下”,芳澤領命正準備下去,魚兒突然叫住她,“陛下的遺詔可請出來了?”
和帝雖已立太子,但其遺詔一日不公佈,新君便一日不定,朝局也一日不得安寧。
“澤王殿下方才已經請幾位大人進宮請遺詔去了。”芳澤答道。她看魚兒既說到了這些,便鼓足勇氣又道,“主子,您說澤王他……是不是有些挾天子令諸侯的意思?”
芳澤說還未說完,就見魚兒瞪了她一眼,連忙悻悻地閉了口。
“澤王不是這樣的人。”魚兒搖搖頭,依她對熊小喵的瞭解,他應該不會做出趁機篡位奪權的事情。熊小喵陪著艾草住在東宮,連沈皇后臥病都不來探視,應該是出於保護太子的目的。畢竟艾草年紀還太小,雖少年老成,但到底有些耳根子軟,萬一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別有用心之人唆使,恐怕會壞了大事。
只是這次熊小喵居然帶了那麼多軍士進京,這點卻看著有些蹊蹺。慣常按制,他最多能帶五千人到大營駐紮,連京郊也進不來。而之前熊小喵秘密進京時,確實也沒把這些人帶來。想來這幾萬軍士是在魚兒回宮之後,才陸續過來的。
難道說熊小喵對京裡的事情早就已經預料到了?又或者,和帝的突然駕崩,就是跟熊小喵有關?
“你們接著去查陛下的死因吧。”魚兒又小聲吩咐。
芳澤應聲退下,換了芳玉過來值守,自去找芳華一起收拾東西不提。
“你是不是在疑惑陛下是怎麼死的?”芳澤和魚兒說完話退下不過半刻鐘,沈菊樺突然睜開眼開口道。
“姑姑,您醒了?”魚兒心內一驚,也不知沈菊樺是什麼時候醒的,剛才她吩咐芳澤的話,被她聽去了多少?
“醒了,睡了那麼久,是該醒了。”沈菊樺說著,自己坐起來,“我很久沒有像這樣好好地睡一覺,歇一歇了。”
魚兒看沈菊樺的臉色,確實已經沒有大礙,甚至看不出一絲疲倦來,便忙喚採之等人進來服侍。
一行宮人捧著臉盆巾帕等物應聲魚貫而入,魚兒掃了一眼,卻獨獨不見採之。
“採之呢?”
“採之姐姐讓奴婢們在外伺候,等娘娘醒來就進來。”為首的一個宮人低頭答道。
昨晚下半夜的時候,採之過來和魚兒替班,魚兒便在旁邊塌上眯了一會兒。等她醒過來,採之已經出去了。魚兒原想著採之大約是吩咐完手下的宮人,自去準備沈皇后的吃食等物,沒想到等皇后都梳洗完了,她還沒有回來。
“採之她有事要忙,我們不用等她了,先傳早膳吧。”沈菊樺看魚兒正向門口張望,便道。
魚兒陪著沈菊樺用了早餐。因現在正值國喪,後宮都吃素守制,沈菊樺原本就吃素,但現在份例也減了一些。不過兩人的早餐,單從份量上來看,就算是減去一些,也足夠四個人吃。雖不能和過去相比,但比起外頭平常百姓家,那不知要精緻了多少。
因連續熬了兩個晚上沒休息好,魚兒的胃口並不像平時那麼好,只是因為不吃東西會沒有體力,便勉強吃了一些。沈菊樺的胃口今天卻是格外的好,比起平時還多吃了一碗粥兩個素包子。看她吃飯,竟是特別的香,今天的沈菊樺,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樣。
至於哪裡不一樣,又說不出來,她整個人都看起來很正常。魚兒邊吃邊想了一會兒,突然就覺出沈菊樺不對勁的地方來了,她實在是太正常了,一點兒也看不出有任何悲傷的情緒。照理說和帝暴斃,就算夫妻間沒什麼感情,作為皇后就算是裝也要裝得十分傷感。可看沈菊樺現在的樣子,淡然鎮定地和整個宮裡的氣氛格格不入,就彷彿和帝還在早朝,等她們用完早飯就會過來看看一樣。
難不成是受刺激過度?可是沈菊樺並不是那種全指著丈夫過日子的婦道人家啊,不然也不會被弄來和親了。
“姑姑?”好不容易等沈菊樺放下碗筷,魚兒小心地試探著叫了一聲。
“吃飽了?”沈菊樺笑著問道。
魚兒點點頭。
“吃飽了就撤下去吧。你們都退下,我們姑侄兩個趁現在還空說會兒話。”沈菊樺揮揮手,讓人都下去了。
“你是不是還在想,陛下他是怎麼死的?”沈菊樺開門見山,直接看著魚兒的眼睛問道。
魚兒只得再次點頭。自從剛才沈菊樺醒來後問過這麼一句,之後就不提了,魚兒自然也不敢再問如此敏感的問題。其實說實話,對於和帝的死,魚兒還是有些心虛的。昨天她故意問了和帝關於沈清芫的事情,把和帝當場就氣得不行,第二天一大早就聽說昨天她一走,和帝就宣了太醫。和帝次日就在早朝時暴斃,別是被她氣得吧?
若真是那樣,這宮裡的人在知道真相以後誰都不會放過她……
“別想了,他只是壽數到了。”沈菊樺語氣淡淡,魚兒卻是在她的嘴角隱約看到一絲笑意,令人頓時脊背生寒。
停頓了好一會兒,沈菊樺才幽幽道:“當年涵兒去的時候,陛下悲傷過度,自此留下了病根。他早早地立下太子,就是因為擔心自己不知道那一天就舊疾發作……如今……這樣也好,我總算是給皇兄,給涵兒,也給清芫一個交代。”
魚兒聽著,只覺手心裡都浸出一層汗來,“姑姑你……”
沈菊樺先給了事情的真相,然後再說一個冠名堂皇的理由。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艾草還太小,我又無力左右那個人的決斷,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戰火燃起,百姓生靈塗炭……”沈菊樺抬眼望向窗外,“你不用害怕,這件事除了你,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的。之前有的,以後也不會有了。”
說話間,外頭有人輕輕叩門,魚兒聽腳步聲便知來的是採之。沈菊樺應了一聲,採之端著藥碗進來了,原來她果然是去給自家主子熬藥去了。
採之進屋,回身又關了門,將藥碗置於桌上,並不急著催沈皇后進藥。
魚兒看著那碗藥,本能有些抗拒,別過頭去不看那個方向,可滿屋子的藥氣卻是避無可避,燻得她十分難受。
“好了,知道你這孩子聞不得藥味兒。都累了兩天了,回去好好歇著吧。”沈菊樺看一眼魚兒皺得緊緊的眉頭,伸手摸摸她的腦袋,語氣滿是寵溺,“阿澤是個好人,他會對你好的。”
“姑姑”,魚兒聽話的站起身,突然又想起什麼,回過頭來問道“清芫帝姬……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雖然這個問題現在問似乎不太合時宜,可是直覺告訴魚兒,如果現在不問,以後只怕是沒有機會了。
“你果然還是很關心你大姐的事”,沈菊樺笑得很釋然,“我以為我會把那件事永遠爛在肚子裡呢。”
魚兒站在原地沒動,靜靜地等沈菊樺平復情緒,只見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緩緩道,“清芫在的時候,手裡掌控有影衛,她常常在宮裡稱病閉門不出,然後去外面出任務,她和陛下就是在邊境出任務的時候認識的。他們兩個互相喜歡,可是卻不能在一起。”
沈清芫居然真的與和帝有舊情!魚兒只覺得腦袋裡面嗡嗡響,整個人都僵立著,幾乎就要控制不住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