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84第八四章 託付
84第八四章 託付
沈雁是個極重面子又好強的人,甚至還在眾人面前說過,若是被去衣受杖便無臉見人的話。現在這般當眾受辱,又沒了封號品級打入冷宮,心灰意冷,想不開尋了短見倒也沒什麼奇怪的。只是這事兒看著總覺得有些蹊蹺……是了,原來問題出在這兒。
魚兒當年也是被和帝教訓過的,捱打的滋味自然是記憶猶新。沈雁今天傷得可比魚兒那時候重多了,傷在那地方只怕好些天都動不了,更別說下床了。沈雁受刑當晚就算羞憤欲死,也不可能自己起來吊死在房樑上!
沈雁已經落到這個地步,居然還有人想要她的性命,難道是有人想要滅口?可是再一想沈雁這性子,壓根就心裡藏不住事,若是真有什麼隱情,只怕受宮杖的時候她就說出來了。
看來這穆宮裡,雖然表面上看著關係不及啟宮複雜,可實際上這水深著呢!
“小姐就是心善,看不得這些。其實這人沒了也就沒了,也省的在那地方受罪。”邵嬤嬤見魚兒自從接到沈雁在冷宮自盡的訊息,便神色有些古怪,一個人做在那兒發呆,似是有什麼心事。
“嬤嬤,我沒事,只是覺得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些。”魚兒搖搖頭,輕聲說道。
邵嬤嬤伸手摸摸魚兒的頭,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過了半晌,又突然說道,“回魂丹只能暫時幫人吊回一口氣,但不能真正的救人性命。”
魚兒聞言驚得瞪大眼睛,只聽邵嬤嬤又接著說道,“你娘把這藥給你的時候,只怕連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這藥的特性。且回魂丹的藥力無法疊加,用過一次,後面再用也沒有效果了。”
“嬤嬤的意思是說,涵姐姐她……”
邵嬤嬤十分肯定的點點頭,“藥力最多隻能維持一個半月,最多兩個月。”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還有兩個多月才過年,這樣算來,沈涵怕是熬不過這個年了……
“小姐若放不下,多去看看也無妨,只是別單獨待著,就算涵郡主有什麼事要交待,也務必留個人在旁邊。”邵嬤嬤有些不放心地囑咐道。
“嬤嬤,我省得。”魚兒言畢,再次陷入良久的沉默。
沈涵的身體果然如邵嬤嬤所說,就算有太醫院各種珍貴的藥材耗著,不但沒有起色,反而一天天衰弱下去。懷胎之時總是勞心,接著早產加上難產,然後又產後血崩,沈涵的身子已經徹底被掏空了。
待小皇子滿月之後,沈涵開始時常昏睡,而且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懷孕時養起來的那些肉,很快就瘦沒了。
沈涵醒著的時候,魚兒去看她,她便要魚兒給她講從前在莫王府裡的事情。只是她如今精神不濟,魚兒講不了幾句,就見沈涵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
“涵姐姐?”魚兒試著叫了聲,看沈涵沒有反應,便替她掖好被角。一抬頭,卻見和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進來了,而且看樣子似乎是已經在屋子正中站了好一會兒的樣子。
“陛下!”魚兒起身上前,給和帝福身行了一禮。
“睡了?”和帝問道。
魚兒點點頭,知趣的準備告退,不料和帝又突然叫住她,“這段日子你有空便多來陪陪她,學裡朕會讓人去和夫子說的。”
“是。”魚兒忙稱是,和帝已經轉身往沈涵床邊去了。魚兒補了一禮安靜地退了出來。
和帝雖然對婉柔的關注大不如以往,但對魚兒這邊,無論是功課上還是練騎射都沒有放鬆過。這次和帝主動提出讓魚兒不去學裡,而是過來陪沈涵,大約也是料到沈涵已經時日不多了吧。
歷來帝王之愛,多只是在女子貌美如花之時,等到人老色衰或是疾病纏身,便是失寵之時。如今沈涵病成這樣,和帝還是幾乎日日都來看她,想來他對沈涵還是有真感情在的。
到了臘月中旬,外頭天寒地凍,沈涵的狀況愈加不好,常常一昏睡就是一兩天。魚兒來了若是沈涵未醒,便在她身邊陪著坐一會兒,然後去奶嬤嬤那裡看看小皇子。那孩子雖然早產,可是現在被兩個奶嬤嬤餵養地極好,白白胖胖的,醒來時還會咧嘴對著魚兒笑,可愛極了。
只是那孩子越是可愛,魚兒心裡便越難受。沈涵極是放心不下這個孩子,可又不肯經常讓人抱去給她看。說是不想讓孩子過了病氣,其實魚兒也明白,她是怕看多了更加有了感情,到時候更會捨不得。
小年二十三,宮裡各處張燈結綵準備過年,除了沈涵這裡,別處俱是一派喜氣。這日帝后都忙著祭祀大典等事,後宮品級高些的也都跟著去了。魚兒輪不到,學裡也放了,不必再去點卯,便早早的到沈涵這邊來看看。
崇賢殿雖然也想別處一樣作了過年的佈置,可是從宮人們的臉上,卻絲毫看不到喜氣。
萍兒迎出來,道:“娘娘知道今天是小年,早上醒來精神格外好,自己坐起來喝了一碗粥。知道帝姬今兒沒事會早些來,正在屋裡等著呢。”
魚兒一聽,心內不禁“咯噔”一下,沈涵病了這一個多月,可是極少有能自己坐起來的時候。萍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也沒有喜色,魚兒頓了頓,低聲道:“陛下和皇后娘娘那邊再有兩個時辰也該得閒了,你派兩個人過去報信,太醫院那邊也叫幾位大人過來守著才好。”
萍兒點點頭,沖喜的東西早已經備下了,她心裡自然也是明白的,忙應聲自去吩咐了。
魚兒帶著芳菲進屋,果見沈涵靠著一個大墊子倚坐在床上,身上換了新衣裳,頭髮梳了髮髻,臉上也上了妝,顯得氣色極好。
“涵姐姐。”魚兒上前,拉住沈涵的手,聲音裡卻是掩不住的梗咽。
“今天是小年,你哭喪著臉做什麼?來,坐下陪我說說話。”沈涵拉著魚兒在床頭坐下。萍兒不一會兒也回來了,屋內的宮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萍兒和芳菲兩個。兩人見沈涵要和魚兒說話,便自覺地去外間門口守著了。
“這兩天,我老是夢著雁姐姐,她在我夢裡喊冷,喊疼……我總覺得她是找我來了。”沈涵說著,突然深吸一口氣,頓了頓,道:“是我讓人殺了沈雁。”
沈涵臉上的表情突然冷峻起來,不等魚兒說話,又繼續說道“她第一次進冷宮還能出來害人,我怕自己將來不在了,她會對艾草不利。”
艾草是沈涵給小皇子取的小名。
“我殺了自己的親姐姐……”沈涵突然渾身顫抖起來,語氣裡帶著些哭腔,抓住魚兒的手呢喃著,“我殺了她……還有你那個廚娘,也是我讓人乾的,她在你飯菜裡下毒。我娘說殺戮終會有報的,現在報應這麼快就來了。”
“涵姐姐,你別這樣。”魚兒強忍住心內的震驚,反握住沈涵的手,另一手扶住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肩膀,“雁郡主本就逃不過這一劫,你只是讓她少受些苦楚罷了。至於那個廚娘,澤王,還有姑姑那邊怕是早就發現了,就算你不出手,他們也會派人這麼做的。”
“你不用安慰我,因果報應,我省得。”沈涵靠在魚兒身上喘了幾口氣,終於情緒平和下來,“你現在一定要想問我,我是哪裡來的人手做的這些事。”
沈涵說著,往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樣東西,放到魚兒手裡。
雞血墨玉龍頭戒!魚兒看著手裡的東西,差點就要忍不住驚撥出聲。這個東西,居然真的在沈涵這裡。魚兒先前只是懷疑沈涵同影衛有聯絡,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影衛就在沈涵手裡!
“這個就是傳說中能調動影衛的龍頭戒。想必熊小喵那傢伙已經和你說過影衛的事了吧?”沈涵臉上浮起一絲令人莫測的笑意,“現在我把它給你了,好好收著。”
魚兒手握龍頭戒,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沈涵,彷彿眼前的這個人,她之前從未見過。
“當年趙皇后在懷昭菁姑姑的時候被人下了藥,昭菁姑姑自小就體寒,就算現在一直服藥調理,這輩子都不大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陛下已經答應我,等我走了以後,把艾草抱去中宮,記作嫡子。待他年滿七歲的時候,就立為太子。”
“呵呵,你一定很奇怪,別人也能生兒子,荷兒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呢,為什麼單單要立我沈涵的兒子?”沈涵臉上的笑意更甚,還帶著些自嘲,“我就用你手裡這個,和陛下做了交易。”
“涵姐姐!你怎麼可以……”魚兒一時之間只覺心內五味雜陳,“你怎麼可以這樣糊塗!”
“是啊,我是糊塗了。用影衛和陛下還有澤王合作,形同叛國……我是該死,可是若有一天,等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會想方設法讓自己的孩子有個好前程,想他將來過得好,過得順暢。”沈涵說著,又搖了搖頭,“但是現在我想明白了,那個位置有什麼好,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長大就好了。”
“我不知道當初這個東西是怎麼到了我父王手裡的,他知道雁姐姐那個性子靠不住,臨行前便把這東西給了我,讓我將來把這個交給我的孩子,帶回啟國去。只是現在艾草太小了,所以我現在把這個交給你,也不必再給那孩子,誰知道等他長大了又是怎麼個光景呢?”沈涵說到這裡,便有些氣喘,歇了一會兒喝了一口水,又道,“你有了這個,就算不做別的,保住你自己還有艾草那孩子應該沒有問題。我現在也不求你別的,也不是拿這個和你做交易,就是覺得東西交給你是最合適的。你和艾草,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沈涵說完這一句,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嘴唇漸漸失了血色,身子也不住地向下滑。魚兒一個人扶不住她,忙得喊萍兒她們進來幫忙。
三個人搭手扶著沈涵躺下,沈涵方才說了那些話,已經累得沒力氣再說,只是尤拉著魚兒的手,眼神也未從她身上挪開。
“涵姐姐,我答應你。”魚兒收好龍頭戒,伏到沈涵耳邊,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