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90第九十章 試探
90第九十章 試探
“是。”方卓躬身低頭答道。他知道魚兒這個所謂的“六年”,應該是從他正式以影衛的身份出現在主子面前算起的。他自小就加入影衛,後來因意外受傷,才不得已入宮做了宦官。這些年已經習慣了時刻保持謙卑的態度,雖然單獨在魚兒面前時自稱屬下而非奴才,但從來都是一副恭敬的樣子,不像夜魅,有時候說完了正事還會打趣一下魚兒。
不過主子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個,方卓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說到這個話題,一種可能是這門差事要幹到頭了,當然,方卓不覺得主子現在會解散影衛或者是換頭領,所以這個可能性不大。還有一種可能是,主子想要翻老賬。
果然,魚兒接著便道,“當年我也沒料到,涵姐姐會想到那麼個法子,兜了一圈又把戒指送到我手上。”說著,她又忽然搖了搖頭,“但到底還是填進去好幾條性命。”
“主子……”方卓剛一開口,就被魚兒擺手製止了。
“我知道規矩,接手龍頭戒之人,不問前事。我不問你之前你們和陛下還有澤王之間的合作之事,我只想知道,當年這龍頭戒到底是怎麼到了涵姐姐手裡,你又是從誰那裡接過這首領之位?”
縱使方卓已經在影衛首領這個位置上坐了近十年,擅於掩飾情緒,但在聽到魚兒的問話時,還是禁不住在臉上露出些許詫異之色。自從六年前主子接手影衛,從未問過他過去的事,方卓也沒有主動提過。而主子似乎是無師自通一般,對影衛的組成和各項規矩都十分了解。
先前方卓還道是沈涵之前已經同魚兒交待過,畢竟在沈涵離世前一個多月,她和魚兒在一起的時間是最多的。可現在魚兒突然問到影衛首領調換的事,這事兒卻是連沈涵也不知道的,方卓心內不禁納罕。現在這位主子,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有根基和手段。
“主子,此事屬下恕難從命。”方卓單膝跪地,直截了當地拒絕回答。
魚兒也不逼他,只是眼睛眯了眯,換了一個笑臉,“罷了,既如此我也就不為難你了。今晚是元宵,回去和大夥兒好好熱鬧熱鬧吧。”
就這麼……完了?
魚兒不追問,而是輕描淡寫地就讓他回去了,就彷彿是剛才的話從來就沒有問過。如此這般,反倒是讓人心裡不安。
方卓猶豫了下,正要開口,魚兒卻已經讓芳菲進來給他一吊賞錢,道是打酒喝。方卓當然是不會缺錢,這不過是個掩飾罷了。這會兒也不便再說機要之事,只得謝了賞退下。
芳菲看時辰不早,忙讓小廚房把備下的甜湯和點心送上來。魚兒今晚在宮宴上似乎真沒吃什麼東西,就著甜湯又吃了兩塊糕才罷。只是等吃完了,又道是吃撐著了。
主子今天這是怎麼了?就算是小時候,也從來沒有過因為喜愛某樣食物把自己吃撐的事情啊,這難道是越長越回去了?芳菲心裡雖有些奇怪,但還是去叫了芳澤找易克化的藥丸來。反正在讓主子吃藥這件事上,四芳從來都是先想到芳澤,雖然芳澤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不過總比她們一次都沒勸成功的要好多了。
果然,等芳澤來過,魚兒便不喊難受了。只是也不敢立即就睡,要先消消食。魚兒也不要人陪,只讓晚上值夜的人在外間伺候著,自己一個人在裡間待著。芳菲看魚兒已經沒事了,便放心地把差事交給芳華,自己回去了。
魚兒靜靜地獨自盤腿坐在榻上,閉目養神。她今天當然不是真的吃撐了,且不說晚上宴席真沒吃什麼東西,一碗甜湯兩塊小糕點也不至於讓她撐著,魚兒不過是急著想見芳澤,看她那邊是不是已經收到了啟宮那邊的訊息,再打聽下夜魅到底什麼時候能夠回來見她。
不過現在靜下心來想想,今天行事似乎是太急躁了些,恐怕連芳菲都看出了些端倪,知道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但下人們大半都會疑到晚上和帝說的話上面,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咋一聽說要被指婚,任是誰都會有些不淡定的吧。
讓她嫁給熊小喵那傢伙?魚兒睜開眼睛,嘴角彎起一些弧度,卻是沒笑出聲。當側妃,這個安排不算是很好,但似乎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是比留在後宮給和帝當嬪妃要好多了,魚兒可沒空和那些女人們整天應酬。不過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且不說和帝今天只是說等她及笄時讓熊小喵回來,可也沒說一定是會把她指給那傢伙啊。
再看和帝今晚那眼神,不像是看晚輩,也和看那些後宮嬪妃的時候不一樣,可要說是那眼神裡到底有什麼,魚兒一時半會兒卻又說不出來。總之,和帝十有八九是不會將她留在後宮的,不管和帝自己怎麼想,沈菊樺一定不允許,後宮的其他女人也一定不希望。至於其他的可能性,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指婚這事兒來得太突然,加上啟國那邊廢黜太子的事,兩件事湊在一起,魚兒一時之間真是難以保持往常的鎮靜。再看熊小喵那邊西北大營的情況,購買戰馬,加緊實戰演練,這明顯就是準備開戰的架勢。若如此,那和帝藉著魚兒的及笄禮宣澤王進京,怕是會有其他安排才是。不管怎樣,因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魚兒這邊原先的計劃,恐怕是不得不改改了。
過了正月十五,這個年也算是過完了。前朝的男人們開始新一年的忙碌,學裡復課,後宮的女人們依舊忙碌。
魚兒在瑞瑾堂又上了半個多月的課,和帝突然下了道旨意,道是儷芷帝姬已經到了備嫁的年紀,不必再到學裡上課。這次和帝倒沒把婉柔給落下,於是從此以後,兩人每日起早上學的日子總算是結束了。
兩人的四個伴讀也差不多到了年紀,自然也都各自回家去了。瑞瑾堂裡一下子少了六個人,一時間便有些冷清,不過宗室裡另有到了年紀的女孩子進學。再過兩年,二公主婉嘉也該上學了。
另一邊給男孩子們的瑞賢堂原先一直空著,這兩年太子和璟王先後進學,後又添了幾位宗室子弟,再加上各人的伴讀,現在倒是十分的熱鬧。魚兒大了以後,和帝盯她的功課自然不像小時候那樣緊,精力主要都放在了男孩子們那邊。於是這學裡一上課,太子和璟王兩個所有的時間幾乎都花在了功課上,皇子們進學後,艾草搬去東宮,璟王則去了皇子所,兩人便鮮少在後宮出現了。
不用上學,魚兒卻沒覺得自己就此閒下來了,而且似乎是比以前更忙了。
先是沈菊樺給她和婉柔各派了四名繡娘,婉柔的及笄禮因當時她還在為金氏守孝,並未大辦,但是現在置辦嫁妝卻是馬虎不得。到底是穆國的長公主,就算和帝不在意,也不能太過寒顫,不然丟的可是皇家的臉面。至於魚兒這邊,及笄禮當時的一應服飾都要置辦,啟國那邊過來時雖也準備過一次嫁妝,但現在卻都不能再作數,都需按穆國這邊的規矩重新置辦。
另外魚兒自己也有些東西是必須得她親自動手做的,好在這些年女紅有所長進,針線拿出去雖不是十分出眾,也不至於拿不出手。
除去這些,早間日日都要過去給沈皇后請安,還有後宮嬪妃們的各式各樣的帖子也是不勝其煩。原先還能借著功課忙推脫一番,現在卻是沒了藉口,少不得挑些重要的去露露臉,免得落下個高傲的名聲。
三月,沈荷邀了眾人去她那兒賞花。
沈荷自生下二皇子後晉為三品婕妤,璟王得封后,又晉為二品充容。雖還是住在崇賢殿的偏殿,卻是除了沈皇后外唯一育有皇子的嬪妃,也是後宮炙手可熱的人物。她下的帖子,自然是沒什麼人會推辭。
這時節,御花園裡的花草剛剛露了新芽,若說賞花,自然是從暖房裡挪來的那些。紅紅綠綠地擺了一溜兒十來盆,盆盆都是珍貴的品種,花房的那些匠人們倒還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賞完了花自然是要誇讚一番,沈荷自己便是頗有才華,穆國這邊女子又多讀過不少詩書,出了彩頭道是要詠花賽詩。
眾人都知儷芷帝姬在瑞瑾堂時常被夫子誇獎,便讓魚兒先作。魚兒掃一眼今天來的人,除了宮裡的,還有好些貴婦人帶著自家女兒,那些女孩子小的八九歲,大的十二三歲,想來沈荷那彩頭便是為那些女孩子準備的。
她這麼大人了,眾人雖薦她先作,可也不能爭去和那些小姑娘搶風頭。於是便先作了一首,道是拋磚引玉,並不參與賽詩。沈荷在一旁微笑著點頭,表示贊同,不一會兒便把這邊場子交給那些小姑娘們玩兒。貴婦人們和沈荷套些近乎,知她並不喜刻意與某個人親近,也便三三兩兩的自去攀談了。
這邊沈荷卻是對魚兒道,剛得到些啟國江南那邊的茶葉,邀魚兒共品。
穆國這邊雖也飲茶,但多是將茶葉和奶、鹽及穀物同煮,早已沒了茶的原味。沈荷喜喝南邊的清茶,想邀人品茗,似乎在這宮裡也只有叫上魚兒。
進得內殿,宮人送上煮好的茶水,魚兒端起茶碗看時,茶水並不似在江南時的清亮。不過想來現在才三月初,就算是江南的新茶也剛剛才開始採摘炒制,就算是敬獻到啟宮也得再等上數月,更何況是送到穆宮裡了。眼前這雖是陳茶,但在這裡能有茶喝就算是不錯了。
沈荷與魚兒兩人一道喝茶,宮人早已都退了出去,可兩人說的依舊只是些慣常之語。魚兒心知沈荷這般特意將她叫到內殿來,又屏退眾人,肯定不是喝茶那麼簡單。可是沈荷不說,她也不著急,只是淺笑著隨著沈荷的話題走。
茶水喝過兩道,嘴裡的滋味漸漸淡了,沈荷才狀似無意地說起,“前幾天陛下提起一件事,道是再過兩月,等天氣熱一些,就讓澤王回京。帝姬可是聽說了?”
終於說到正題上了!
“娘娘果然訊息靈通,我還未曾聽說此事。”魚兒將茶碗端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道。
若按在莫王府時的輩分,沈荷是應該管魚兒叫姑姑的。可是到了穆國,二皇子跟著艾草管魚兒叫姐姐,帝后之前把魚兒當晚輩看,但現在又似乎有意將她指給澤王,這輩分是真真亂成一團。因此沈荷便乾脆稱呼魚兒“帝姬”,既不失尊重,又避免了輩分上的尷尬。魚兒便也照穆宮裡的封號,稱沈荷為“娘娘”。
“陛下只是偶爾提起,並未正式下詔,不過想來也應該快了。”沈荷看魚兒聽到熊小喵的訊息既不急切也不顯驚訝,又繼續說道,“澤王殿下如今也二十了,再住在皇子所多有不便,陛下有意等他回來便為他開府。”
“皇子成年自然是要出宮開府,只是澤王殿下這些年在西北帶兵耽擱了。等再過幾年,璟王殿下到了年紀,也要出去建王府,到時候陛下再給個恩典,娘娘就能到殿下府上住上幾日,享享清福。”魚兒笑著又將話題引回了沈荷自己身上。
“帝姬真是說笑了,璟兒他還小呢,等他出去開府,那我真是成老婆子了。”說到璟王,沈荷臉上露出一絲髮自心底的笑容,但很快又轉了話題,“倒是帝姬,正是好年華,我也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現在這宮裡,也就只剩下我們兩個是從小一處大的,有些話我說出來,帝姬莫惱。”
“娘娘請講。”
沈荷頓了頓,正色道:“陛下有意撮合帝姬和澤王殿下,只是這名分上……帝姬可想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