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鳳驚凰 87

作者:榶酥

趙翎最後是自己飲的毒酒。

當他知道有趙徹的存在時, 便明白他活不成了。

自己動手,是作為皇帝最後的尊嚴。

嘉欣三年末,嘉欣帝病逝。

帝位空懸, 朝政暫由長公主代理。

趙意晚沒有將趙翎的罪行公之於眾, 畢竟這也算是皇家醜聞。

再者,有這樣一個枉顧人倫的父皇,對趙徹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嘉欣帝薨後, 朝堂以風帝師為首,日日上奏請長公主登基的摺子,就連大年三十也有朝臣上門, 趙意晚被擾的火冒三丈。

“這幫老東西儘想著怎麼壓榨本宮,本宮正是花一樣的年紀,還得留著美貌和空閒招個好看的駙馬回來呢,憑何要天天與這幫老東西兩看生厭!”

趙意晚在公主府大殿氣的來回轉悠, 指著自己一頭烏黑的青絲控訴:“你們瞧瞧,本宮都有白頭髮了, 再沒日沒夜的給他們賣命,還有哪個美貌郎君看得上本宮!”

鷹剎幾人看了眼長公主一頭黑的不能再黑的烏髮, 低下頭默不作聲。

說白了, 就是想出去找好看的郎君罷了。

“那小屁孩, 不是, 嫡皇子趙徹, 也快兩歲了吧,又是嫡出,又是長子,他做皇帝才是最名正言順的不是嗎。”

趙意晚插著腰, 衝著幾個心腹不停的抱怨:“再說了,人家趙徹還那麼年輕呢,有大把光陰給他們壓榨,本宮呢,本宮都快三十了,尋常人這個年紀都該做祖母了!”

“你們去告訴這幫老東西,本宮要是尋不著駙馬,本宮就讓他們個個家裡都娶不到媳婦兒!”

長公主三句話不離駙馬。

聽的鷹剎眉心直跳。

神醫說殿下眼下受不得刺激,若殿下知道她已有了駙馬,且還是南國的皇帝,那必定是極大的衝擊。

是以,他到現在,都還不敢說。

林鵲擠著一張臉,小聲唸叨著:“嫡皇子那也太年輕了點,連路都不會走,殿下明明也才二十多一點,離三十還差的遠呢,哪有人二十幾就當祖母的。”

“你嘀咕什麼東西呢!”

趙意晚衝林鵲吼。

林鵲一個激靈,立刻恭敬道:“奴才這就去傳話!”

不等趙意晚反應過來,人已經踩著小碎步噠噠跑出了大殿。

趙意晚:“……”

鷹剎幾人對視一眼。

連芮一本正經道:“殿下,這些日子收到的賀禮還未完全整理入庫,奴婢這就去整理。”

趙意晚:“……”

不是說十五前就準備好了麼。

鷹剎:“……”

“屬下……屬下,哦對,秦姑娘昨日染了風寒,屬下去請醫師去看看。”

趙意晚:“……”

秦姑娘染了風寒還要你去請醫師?昨日夜裡不是就已經看過了?!

阿喜左看看右看看,鼓著一雙大眼,小心翼翼道:“奴婢餓了。”

“嗝……”

話剛落,一個飽嗝溢位。

趙意晚:“……”

十歲的阿喜已經會撒謊了嗎?

“都給本宮回來!”長公主插著腰中氣十足的吼道。

鷹剎連芮頓住腳步,緩緩轉身:“殿下。”

就很羨慕跑的最快的小太監。

趙意晚沒好氣的瞪了眼幾人。

到底沒再繼續發火,只陰森森道:“去把風傾給本宮叫來!”

“是。”

半個時辰後。

趙意晚眯起眼盯著風傾。

足足一刻,目不轉睛,風傾被她看的後背發涼。

“殿……殿下。”

風傾小心翼翼喚道。

神醫說阿晚體內毒素未清,忘卻了這兩年的所有事,且還受不得刺激,他這些日子在她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讓她想起了他曾經做過的那些混賬事。

“嗯,不錯。”

趙意晚很滿意的點頭。

風傾一怔:“什……什麼不錯。”

趙意晚唇角勾起一抹怪異的笑容。

風老頭不是要壓榨她麼,那她就壓榨壓榨他的寶貝孫子!

“你回去吧。”

趙意晚揮揮手,疾步走出大殿。

風傾:“……”

所以,叫他是來做什麼的呢。

-

二月二十。

長公主接連發了兩道旨意。

趙徹乃趙氏皇族嫡長子,心性純良,待人和善,順應天意,繼承大統。

丞相風傾,芝蘭玉樹,才情絕世,特封攝政王,與長公主共同協助幼帝處理朝政,直至幼帝成年。

兩道旨意一出,朝堂皆震。

不說別的,他們就想不通,不過一歲多的小奶娃,長公主是怎麼看出他心性純良,待人和善的。

還有,芝蘭玉樹跟攝政王有什麼關係嗎?

風帝師自然是第一個反對。

但是,長公主一律駁回,緊閉府門,誰也不見。

最後眾臣無法,只得勸說風帝師。

“帝師,其實這也算個法子,雖然皇子年幼,但有長公主與風丞相共同處理朝政,也無不可。”

嘉俞年間,可不就是長公主與風丞相攜手麼,如今再現當年之景,也算一樁美談。

“是啊,況且長公主說的不錯,咱們殿下啊,該招個駙馬了。”

“對對對,殿下畢竟是個女子,這些年東征北戰的,為縉國流血流汗,磋磨了不少光陰,也該卸下重擔,享享人間之樂了。”

至於殿下有駙馬,還是南國陛下這事兒,鷹剎早就下了命令,不許任何人說道。

要是給朝廷這幫頑固知道,指不定又要怎麼鬧。

帝師哼了聲:“享人間之樂?就如嘉俞年間,在府裡養小郎君那般?”

眾臣噤聲。

第二日,長公主府裡多了一堆小郎君。

饒是連芮這般穩重,也立在廊下目瞪口呆。

林鵲早已驚的嘴裡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不是,這都哪來的啊。”

鷹剎沉著臉:“朝中各位大人送的。”

好像,還有一個是出自風府。

與此同時。

風帝師面紅耳赤的指著家裡二老爺責罵:“簡直胡鬧!”

“那幫老東西不知輕重,盡寵著殿下,你也不知分寸了?這……這送小郎君,那是能送的嗎?!”

風三老爺在旁邊煽風點火:“其實我覺得吧,人沒送對,要送,也該送風傾。”

風帝師:“……”

“滾!都給我滾!”

風府眾人麻溜兒的滾了。

是以,都沒看到風帝師眼底的悔意。

若是當年……阿傾早該與殿下成親了。

-

趙意晚一覺醒來,聽說府裡多了許多小郎君,可高興壞了,拉著阿喜便要去□□。

她原本府裡就有六個小郎君的,可聽連芮說人早已經送走了,她可是難過了好一陣。

還有蘇栢……

想到這裡,長公主又沒了興致。

原本是去□□的,後來不知怎地就到了後山竹林。

冰冷的陵墓邊上,有新鮮的野花,瓜果,連香火都未斷過。

狸殺簡單的見禮後便離開了。

趙意晚席地而坐,盯著墓碑出神。

“鷹剎說,你是因為替我擋了暗器才死的,還說,你是豫東的皇長子。”

趙意晚幽幽道:“若你沒死,豫東現在便是你的了。”

對了,她還不知豫東如今是誰在管轄,每每問及此,鷹剎都搪塞她。

加上這些日子忙的腳不沾地,她也沒時間去追問,再者,她總會知道,也不急一時半會兒。

“都說你曾背叛過我,可我卻對你恨不起來,蘇栢啊蘇栢,也不知上輩子是我欠了你的,還是你欠了我的。”

得知他早在一年前就沒了時,她就在這陵墓前,安靜的坐了一夜。

從那以後,她再未來過。

她以為,不來就代表著他還活著。

可她知道,那只不過是她在逃避與他陰陽兩隔的事實。

“蘇栢,你都死了這麼久了,應該已經轉世為人了吧。”

不知道,再世為人的你,還會不會與我相見。

後來,趙意晚又說了很多話,以前總是蘇栢說得多,這一次,換成了她。

直到天黑,趙意晚才起身離去。

她想,或許有一日,他們還能相見。

只是擦肩而過時,互不相識罷了。

-

二月二十六。

新帝登基。

幼帝還不會走路,是被趙意晚抱著坐在皇位的,風傾立在眾臣之首,看著龍椅上的趙意晚。

他從沒想過,他們還會再次攜手。

而這一次,他想要的,只有她。

蘇栢沒了,顧忱亦無威脅。

那麼,他是不是有機會了。

此時的風傾怎麼也沒想到,他最大的威脅,並非那二人。

因著皇帝年幼,諸禮從簡。

眾臣拜過新帝后,一切正式步入正軌。

此時,大概誰也沒想到,長公主堅持扶上帝位的這個稚子,將來會是名留青史的一代明君。

隨著新帝登基,三年一次的科考如期而至。

嘉定一年,三月。

會試放榜。

這日,長公主的寢殿兵荒馬亂。

為了今日看榜,趙意晚可是準備了好幾日。

長公主美名其曰是要去提朝堂選可造之材,可是,誰都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人明擺著是去榜下捉駙馬的。

對此,風傾並沒有放在心上。

眾臣也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他們早早就斟查過了。

這批趕考的學子裡,並無相貌出眾的郎君。

雖有幾個相貌端正的,但比起曾經公主府那六個郎君差遠了,更別說與那位已故去的眉目如星的蘇大人了相提並論了。

如今,能勉強入得了長公主青眼的。

估計也只有他們芝蘭玉樹的攝政王了。

且這兩人原本就有過婚約,如今男未婚女未嫁,若所料不差,好事將近了。

禮部也早就在準備長公主的婚事,只待駙馬人選一定,就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而此次,雖然長公主興致勃勃的要去榜下捉駙馬,但所有人都知道,沒希望。

所以,眾臣連派人跟著都省了。

當然,鷹剎也是這麼想的。

他與連芮商議後,便決定任由長公主去榜下捉駙馬,反正,也是無功而返。

只有神醫老神在在的摸著鬍鬚。

一臉高深莫測。

這世上除了小清風,還有誰入得了長公主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晚晚:本宮要去叼駙馬

眾人:哦豁,長公主要被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