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唐傳奇 第一章 李遊的任命
李遊今天很高興,上午營長、教導員和團部首長要來連隊宣佈任命,李遊這個偵察連副連長馬上就要轉正,將會成為全團最年輕的正連職軍官了!
想到這個,李遊挺了挺胸整了整軍裝,對著鏡子敬了個軍禮,看著鏡子裡精神抖擻的自己,李遊立刻很臭屁地聯想到“英姿勃發、英偉挺拔、英俊瀟灑、英姿颯爽”四個成語……
“哎,可是,不對吧,英姿颯爽那是講那些妹紙兵的嘛!”李遊自言自語道,“看我這濃烈的眉毛、堅挺的鼻樑,再加上這溫柔的眼神、厚重的嘴唇,我就是全團最帥最威武的儒將大才嘛!應該是英什麼來著……”
“報告!”正在極度自戀中嚮往不已的李遊,被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勤務兵小王打斷。
“報告副連長,營區哨兵報告,有一輛車向營區開來了,像是營部的車。”
哦?這就來了?呵呵……
李遊心裡得意,卻是飛快地收起了陶醉的表情,轉向門口面對小王,很淡定地問道:“哦,是營部的車來了,那得去迎接迎接,對了,連長和指導員呢?”
“報告,連長和指導員剛從樓上宿舍下來,已經往營區門口過去了。”
“哦?已經去了?沒義氣啊!也不叫上我”李遊暗暗罵了一句,接著對小王說:“你去通知班排長,抓緊時間,最後搞一下內務衛生。”
“是!”小王敬了個禮後轉身離去。等著小王的背影漸漸遠去,李遊立馬像兔子一樣蹦到床邊,抓起床上的帽子、皮帶,三步並做兩步,急忙往門外走去。
營區操場內,一隊隊戰士正在各自的班長帶領下出操訓練,空氣中不時迴盪著整齊雄壯的佇列口號。李遊環顧四周,見齊整的佇列中,戰士們精神抖擻莊嚴威武,頭頂的帽徽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在他們訓練的中央,在營區操場的上空,仍有一面巨大的五星紅旗隨著勁風獵獵飄揚,彷彿一團跳動的烈火,無時無刻不在鼓舞著戰士們的靈魂。年輕的面龐激揚地青春,李遊立刻升起一股特別牛逼的豪情,在內心深處大聲吶喊:“我是連長,我的連!”不由得,腳下的步伐更加迅速,直往遠處大門邊兩個綠色的背影飛奔過去。
大門處,何連長和張指導員正保持著立正姿勢,石頭一樣一動不動。
李遊放緩了步子,壓住內心的小激動,沒聲沒息地向那兩個背影走過去,還面對背影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臉,笑嘻嘻的輕聲叫道:“連長、指導員,你們在這呢。”
如雕像一般的何連長和張指導員,聽見了聲音,一齊側過頭來,正好迎上李遊那斜伸著脖子、白痴一般壞笑著的歪臉。
張指導員笑點很低,輕笑了一聲,道:“是李遊啊,來,快過來,和我們站一塊,上面來人了,我們歡迎歡迎。”
“哦,哦!首長要來啊,那必須得歡迎啊。”李遊故作恍然狀,應和著道,馬上在指導員身側整了整軍裝立正站好。同時,側眼瞟了一下何連長,見何連長一言不發,黑著個臉繼續靜默,理都不理自己,完全沒有往日裡豪放熱情的作風。
李遊不禁在心中打鼓:“這是個什麼情況啊?老班長這個氣場不對啊,這次團裡來任命,我接替老班長當連長,老班長到營裡幹參謀,這於公於私、對集體對個人那都是個光榮的好事啊,難道老班長也學著hold住?這不可能吧,老班長什麼人我還不瞭解?這可是個厚道人、實誠人吶,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
正當李遊覺著腦子不夠用的時候,營區外的公路上,由遠而近駛來一輛刷著迷彩的綠色軍用越野車,不一會便在營區大門處停下。車還沒有停穩,車門即刻開啟,車上下來三個人,當先推門下車的是李遊的老領導宋教導員,隨後是劉營長和一個李遊從未見過的上校軍官。
“首長好!”李遊等人一齊向這三人敬禮。
“同志們辛苦了!”走在前面的劉營長停下腳步回過禮後,滿面春風,道:“同志們,這次我們來偵察連,一是來看看你們幹得怎麼樣,二是來執行一次任務。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軍區軍事科學研究院的王主任,這次任務由他來安排,我和宋教包括你們偵察連,都必須聽從指揮配合王主任的行動。”說完後,把那位上校軍官讓到身邊。
接著,劉營長又對那位上校軍官說道:“王主任,你看是不是把連隊的幹部都叫到連隊會議室,你部署一下?”,那位王主任連忙搖了搖手,道:“別、別,別打擾他們訓練,劉營長,我看不如這樣,咱們兵分兩路,你就和宋教視察指導偵察連的工作,我呢想找一下那個叫李遊的副連長談一談。”
劉營長笑了笑,道:“那好,就聽你的,我們兵分兩路各幹各的。”
“李遊!”,“到!”,“你陪王主任去辦公室休息一下。”,“是!”。
隨後,李遊引著王主任往連隊辦公室走去,一路上仔細琢磨著剛才劉營長和王主任的對話,實在是沒有半點辦理任命調動的訊息。不禁在想:執行任務?軍事科學研究院?我?這是個什麼情況嘛……
其實,有件事情李遊還不知道,煮熟的鴨子有時候也是會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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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區訓練場上,鬱悶的何連長,正陪著兩位營首長觀看偵察連新兵戰術訓練。
戰士們氣勢高昂喊殺動天,三人卻看得是心不在焉,像三隻沒有表情的悶葫蘆,不聲不響,都在想著各自的心事。
“我說老劉啊,”宋教導員覺得無聊,按捺不住開口問道:“怎麼研究院就一定要李遊呢?其他人不行嗎?”
劉營長皺了皺眉,道:“老宋,我知道這小子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可這是軍區的意思,必須要配合這次的考古任務,你就別多想了,服從命令吧。”
“可這李遊接替何連長的事,是團部半個月前就做出了決議的,這軍區也不能剛點了頭就反悔吧,這不是瞎搞嗎…”宋教導員一時著急,語氣急促,把臉湊近了些,又說道,“這營部缺參謀,這參謀到了,又會缺連長,馬上軍區大比武就要開始了,你看這……”
“好了,好了。”劉營長有些不耐煩,連忙擺了擺手,打斷了宋教導員的話,接著雙手一攤,偏著頭無奈道:“老宋啊,我也向上面發過牢騷,可誰讓這軍區就這麼幾個偵察連,誰讓這幾個偵察連就這麼個小子會考古,還到處顯擺要教戰士們學古文,你看看,這不招來蒼蠅了吧?”
宋教導員聽著,有些火氣,可是不知道該發向何處,癟了癟嘴,側過頭去寒著臉,再不說話。
劉營長瞟了一眼老宋,慢悠悠地說道:“哎,有命令得服從,這參謀也好,連長也罷,這一時半會誰也動不了,該缺著的也只能缺著了……”
說完後,劉營長偏頭看向另外一旁,目光憐惜,看著身旁默默站著的何連長。
何連長黑著個臉,仍然強裝淡定,不接他的眼神也偏過頭去,死死望著操場另外一邊李遊的方向,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忿忿不平,如同有一萬頭草泥馬在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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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李遊笑得很萌,腦子飛快的運轉著,盤算著這位王主任找自己談話,或許是與那個什麼任命前考察有關,等會談話一定要把自己的忠誠、決心、優點都委婉、技巧地表達出來……
“李遊,我曉得你在大學是考古系的,考古專業找工作也不難,怎麼你學了兩年就來參軍了呢?我想聽聽你的想法?”王主任半咪著眼睛,手指輕敲著桌面,擺出一副領導範,親切地問道。
“樸實、樸實,一定要樸實。”李遊在內心中暗暗提醒自己,清了清嗓子,從容道:“嗯,嗯,其實也沒什麼想法,我父親走得早,母親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後來又供我上大學,你看這學費又這樣貴,那我母親就更不容易了。正好那年部隊去學校招兵,我想啊,在部隊也挺好啊,管吃管穿的還給錢,可以讓母親過得容易點;再說了,我父親是在部隊裡犧牲的,是烈士,我去當兵也算是子承父業,還算光榮。”
“嗯,不錯,苦水裡長大的孩子就是懂事,有責任感。”王主任頗為滿意,說道:“不過我好像聽說,你在當見習排長那年,差點當了逃兵上了軍事法庭,這是怎麼回事?”
李遊不由得菊花一緊,心中把某個告黑狀的王八蛋全家問候了個遍,連忙說道:“那是有原因的,那年我母親被渣土車撞了住進了醫院要換腎,可肇事的那貨硬是隻肯拿一萬塊錢,我急了,準備跑回地方上去逮那貨,結果被宋指導員,就是現在我們的宋教導員給摁住了,還關了我幾天黑屋。”
“那後來呢?”王主任表示十分關心,又問。
“後來我關黑屋的期間,宋教導員他們找了營部、團部,聯絡了地方逼著那貨拿了五萬塊錢。”
“那五萬塊也不夠你媽換腎啊?”
“可再多的錢那貨也拿不出了,最後還是部隊把我媽接到團部附近住下來,讓部隊醫院先免費治著,等我湊夠了錢再去大醫院換腎。”
“嗯,是這樣一個情況,不錯,不錯。”王主任柔和地說道:“其實,你的履歷包括你的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滴,你是部隊裡軍事素質過硬的幹部,又有文化,特別是你從小到大的生活經歷以及參軍的這個過程,我可以看得出你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還有,我曉得有一年,你不忍見你母親受病痛和治療的折磨,硬是聯絡了一家醫院準備換你的腎,你母親是以死相逼才讓你作罷,這又說明你是一個有愛心重孝心而且有擔當敢擔當的人。這些都是我們現代軍人所提倡的優良品質,很是難得嘛,小夥子。”
李遊聽到這些表揚話,千分受用,萬分得意,卻生怕被王主任發現,趕緊把頭低了下去,強忍住笑,又在心中默唸:“低調、低調,咱還得要低調!”。
王主任看著身旁坐著的李遊突然垂下了頭,還以為他靦腆,被自己的一番話語感動了,於是王主任成就感大作,慢慢站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決勝千里、只有老電影裡才出現的大首長範,堅定的說道:“小夥子,我和你們團、營首長們已經談過了,考慮到你有良好的文化素養、軍事技能和思想品質,我這次來找你,就是要是代表組織交給你一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
李遊聞言渾身一顫,心中頓時湧現出一萬隻喜悅的小猴子,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來了,來了,任命來了,我要當連長了!哈哈……”
“李遊,你有沒有信心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
“能,能!報告首長,我保證完成這個光榮和艱鉅的任務!”李遊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
“好,好,好。”王主任志得意滿,道:“那你把連隊的事情交代一下,下午就跟我走,參加後天的這次重要而特殊的――考古任務!”
“什麼?!考……考……考古任務?!”李遊的笑容頓時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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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遊走出辦公室後,有一種迷惘而又錯亂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熟悉,彷彿、依稀是許多年前,他偷抄別人的試卷,卻把答序寫錯的那種悲愴。
李遊魂遊虛空,腳步恍惚,在尿意的催促下,不知不覺走向了廁所,卻看見廁所門口,老領導宋教導員正在狠命的吸菸。
李遊一直很難理解,如何有人會像老宋這樣煙癮大到變態,只要紀律允許,隨時隨地都得抽菸,毫不顧忌環境是好是壞、空氣是香是臭,莫說在廁所門口,即便是在整堆大便旁邊,他都能把煙抽得滋滋作響,完全沒有低碳環保的慨念。
不過,李遊此刻沒有想到其他,他看著老宋的眼神,就像掉進坑裡的人發現了一根繩子。
李遊醞釀了一下情緒,一個大步衝上去,雙手緊緊拽著老宋正端著香菸的那隻手,悲嚎著道:“老領導啊,你要給我做主啊!你們不是要我當連長嗎,怎麼眨眼功夫就把我打發到考古隊去當保安了呢,你們當首長的不興這樣玩的啊,會死人的啊,嗚嗚……”
不得不說,李遊的演技確實牛逼。
本來老宋本著毫不浪費的想法,想把手上的煙把最後猛吸一口再丟掉,夾著煙把正美美地往嘴裡去,突然覺得手上一陣不給力,那一小截煙把硬是沒湊到嘴裡。
老宋火起,本想看看是哪個王八蛋拽他的手,結果瞧見李遊那張悲切的苦臉,內心的小火苗頓時熄滅,反而泛起一絲愧疚。
“啊,是李遊啊,那個……嗯……這個……這個情況有些複雜……”老宋一時語結。
“什麼情況啊這是?”李遊拽住老宋不鬆手,繼續演:“三天前你還給我打電話,要我請客來著,嗚嗚……,我都好煙好酒的給您備齊了,嗚嗚……,可這才三天,我這連長的任命怎麼就改保安了呢?”
老宋怎麼也沒吸上那最後一口,看著手上即將燃盡的最後一點菸蒂,老宋有點煩躁,一把掙脫了拽著他的李遊,不耐煩地說道:“什麼三天前三天後的,你知道……嗯……你知道三天是個什麼概念嗎?三天能發生多少事,你知道嗎?那個死鬼老外,叫什麼來著……對,叫耶穌的老外,不也才用七天造了個地球嘛。”
“啊?”李遊呆立當場,瞪著一雙魚泡眼死盯著老宋,他很難明白,為何一貫傻大黑粗的老宋,怎麼今天改哲學流了。
“那我的這個連長,怎麼辦?”
“什麼什麼怎麼辦,涼拌!先執行命令,下回再說!”
老宋煩躁地丟掉了手上的那點菸蒂,狠狠地跺了一腳,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終於,李遊還是失望了。
看著遠去的老宋,李遊的心頭,悲哀的心情已經漸漸憤怒,如同有幾十萬只草泥馬,朝著那個背影,悲嘶狂跳,裸體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