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徒 第十七章 :青冢有情尤識路
第十七章 :青冢有情尤識路
我牽著絕地走進去,這裡面黑得可怕。我以為在蒼明洞裡,已經有了夜視的能力,可現在我卻什麼也看不清。我摸出一個火摺子點燃,這才看清這廟內還有四處擺放的雜亂的乾草,以及一尊破舊的佛像,到處是散結的白色蛛網和泛舊的灰塵,我第一次見到如此荒涼的廟宇!
外邊一陣風猛然吹進來,一下吹熄了手中的火摺子。絕地突然不安地叫了一聲,它不安地朝著我打噴嚏,我忍不住生氣地在它頭上拍了幾下,但它還是噴了我一臉的口水。佛像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似是有老鼠在四處亂爬,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卻還是摸索著往剛才記憶中的乾草堆走過去。
我還沒走過去,絕地已經沒命一般地狂叫起來,它甚至想要掙脫我緊握著的繩索,它躁動不安的樣子立刻引起了我的一絲警惕。我洗耳聆聽,這才聽到一陣微弱的呼吸聲,似有似無地在空氣中游蕩,我的神經一下緊繃起來。
我的懷中只剩下一個火摺子,但我還是將它給摸了出來,當微弱的火光照亮我面前的一切後,我這才現自己已經走到了乾草堆前,而我腳邊的乾草下似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地起伏著,我還沒來得及探個究竟,手中的火摺子又熄滅了。
猶豫了半餉,我還是用劍將乾草撥開,但我的劍卻觸動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我聽到一陣慘叫聲,然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何人傷我?”
是孟玉!儘管現在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卻記得他的聲音。原來他是住在這裡的,又或者這裡只是他暫時的棲息地,對於這樣的人來說,他應該是沒有家的吧。
“是我!”我將劍收回,這世界還真是小,我又想起他那樣一副無所謂的神,似乎天塌下來也與他毫不相干,或許他已經不記得我了。但我剛這樣一想,他便已經哦了一聲,然後是長久的沉默。絕地似乎對於他的聲音亦或是氣味極其地敏感,它又是長鳴一聲,蹄子又有些不安寧。
“你的馬兒在怕我!”他這無疑是說了一句廢話,並且這廢話讓我極其地惱火。
“這還不是拜你所賜!”我有些想要拔劍出鞘的衝動。
“是嗎!”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忘了。”
我感到自己的手都在顫抖了,這是我見過的最厚顏無恥的人。
“我似乎想起來了點,我本來想騎著你的馬兒來這破廟,然後再將它煮來吃,我上個月就是這樣飽餐了足足半月的,儘管後來那些肉都有些臭!”
他似乎是在自自語,又似是在說給我聽,但無論如何,我已經徹底被他給激怒了。我已經不受控制地朝著他聲音傳來的方向,狠狠踢了一腳。但這一腳似乎並沒有踢到他,因為,我沒有聽到任何的慘叫聲。
“你是在生氣嗎?”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憤怒,又有些緩慢地繼續說道,“其實,人生天地間,有很多事不必在意,你越是這樣,便越是痛苦。就像是身處沼澤之中,你越是掙扎,便會陷得越深!”
“所以呢,你是在教訓我,是嗎?”我摸索著坐在乾草堆上坐下,立刻便感到一陣疲倦,那時候,我根本就沒有想到過他的身份,也完全不會想到他竟會是對我有威脅之人,他明明是個乞丐,我卻被眼前的表象迷惑了雙眼。西門覺說得沒錯,這世上沒有人會真的為你好,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
“談不上教訓,不過是句多餘話罷了。”他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我只在這兒暫居一夜,天亮之時,我便離開,就當是你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我將青冥劍圈在懷中,漸漸合上了眼。
“隨你!”這兩個字讓我本來因疲倦而漸漸模糊的意識又清醒了許多,我想自己真是個傻子,他應該是不在意這些的,何況,這是間破廟,又不是他的家!
“不管你要去哪兒,給我留壺酒吧!”他說的很隨意,似乎這本就是我該做的事。而我居然還很認真地答應了,“好吧!”
但這酒終究還是沒有留下來,我以為這裡應該是很安全了,但那些官兵竟然追蹤到了這裡。我是被孟玉給推醒的,我一睜開眼,便看到了漫天的火光,這熊熊燃燒著的火焰映入我的瞳孔,我感到眼眶裡的東西似兩顆灼燒滾燙的木炭,周圍的一切被火光對映得格外透亮,絕地又不見了!我以為它是被沖天的火光給嚇跑了,但我錯了,它突然從外邊衝了進來,朝著我出一陣嘶鳴聲,似是在催促著我趕快離開。
我趕緊跳上去,一低頭,又看到了火中一動不動的孟玉,他安靜的神告訴我他並不怕死。他推醒我,只是想要叫我離開。我根本來不及多想,將他拉上了馬背,不管他是不是想活著,但我不會就這樣看著一個生命在我眼前消失,哪怕在別人眼中低賤如螻蟻。我終於可以自己做決定,不是殺人,而是救人,這感覺真的很好。
我們一衝出去,便聽到一陣笑聲,是縣丞的侄子,這火竟是他們放的。原來這樣毫無理由便要奪人性命的不止西門覺,世人或許皆有兇殘本性,只不過有的被掩埋了而已。這是我第一次為了自己而殺人,當我拔出青冥劍時,那劍光閃過,凝凝如萬把刀鋒,我很清楚地在他們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可置信,我不知道自己殺人的時候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只知道我已經完全沉浸在憤怒當中,縣丞的兒子最先被刀鋒割破喉嚨,他一死,那些人有的已經開始逃離,他們驚懼的樣子烙入我的眼中,我並不是一個好人,我知道,所以我的手上才會沾了這麼多的鮮血,但如今,這鮮血又增加了。並且,是在我自由的況下!
青冥劍又開始泛起了紅光,似是要興奮地掙脫出我的手,這異常的景象又要再次出現,我最終還是沒有控制住它,它飛出去的時候,我的手上一陣麻。它就要刺到一個官兵的時候,我突然回過神來,我這是在幹什麼,我不是討厭殺人的麼。
但青冥劍的速度太快,我根本阻止不了,它已經沒入那個官兵的胸膛,鮮血飛濺之時,所有人開始落荒而逃。唯有孟玉,我只能看到他雪亮的雙眼,冷寂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我知道或許青冥劍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了,我已經做好了阻止的準備。
踏腳飛身而去擋在刀鋒面前,我直接伸手一掌朝著飛過來的青冥劍劈去,這似乎用盡了我所有的力氣,青冥劍跌落在地,卻又在下一刻猛然再次飛過來,劃過我的臉朝著孟玉飛去,臉上一陣冰涼的痛感,我知道已經流血了,但卻顧不得,劍尖雪亮,似風一般探向他的身體。卻又在一瞬間猛然跌落下來,我詫異地盯著劍鋒上的血跡,那上邊有多少人的血,我早已經分辨不清,但最後沾上的是我自己的血。
我看著漸漸失去紅光的青冥劍,我的血可以讓青冥劍恢復正常,我終於意識到這一點。
“你要去哪?”這是孟玉對我提出的第一個疑問,原來他並不是什麼事都不過問,我從未去想過他會這樣問的原因,若是我能早點現他從那一刻眼神的變化,或許也就沒有之後的許多事。
“弋陽嶺,鳳山雛,我要去的地方,即便是我說了,你也不知。”也許是廟中的火越燃越大的緣故,孟玉的臉似乎在那一刻有些不一樣起來,我根本沒想到他接下來的話,他看著我的臉,認真地說道,“你可以帶我走麼?”
似是請求,又似在疑問。我一下便迷惑了,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麼。
“我想離開這兒,告別過去。”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似乎突然間有些明白了,這座廟宇,他的棲身之地,已經給毀了,更何況,那縣丞的侄子他根本就惹不起,他留在這兒,就是死路一條,但他真的在乎這些嗎,我不知道。但他終歸是要離開的,即便是沒有我,他自己也會離開這兒,但這些當我知道時已然太遲。
我臉上的血似乎已經凝固了,這道口子我不知道會不會留疤,但即便是留疤又如何,我知道那個人他從來就沒在意過我,更何況我的臉。
“好,但一到新地方,你便走吧,我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浪費在你身上。”我的話讓他怔了怔,最後,我看到他停留在我臉上的目光,“對不起,我手上有灰,不能幫你將臉上的血擦乾淨。”
“你也會在意這些麼?”我輕輕用手碰了碰臉上的傷,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痛。但我還是有些在意,這本就不太出眾的臉,以後也將更加地難看了。
我沒想到,孟玉將臉擦乾淨的樣子,竟然似一個溫潤白淨的書生,但他的眼中還是時刻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