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三十章 聞知
第三十章 聞知
而另外一面,瀾敏卻是風風火火。
她本是個心思細緻,又極精明能幹的,知道哪怕自己的父親瀾知榮是族長,瀾狄之死十分緊要,但也不能輕易驚動了二長老三長老後,卻無半點信兒,只讓他們空等。由此,她便是先請來族內的護隊隊長,客客氣氣地說了兩三句話,才是將這件事情鄭重說了出來。
橫豎,瀾狄之死是不必隱藏的。激起同族的義憤,拉攏族眾,將此事處置得妥當,才是她心中緊要的事兒。果然,她一番說動,護隊這二三十個族內出眾者也是應聲而起。瀾敏再是細細分派一番,這探問訊息的事兒便有了大約的模樣。
其次,瀾敏則是請來洞鳴散市護衛之中屬於瀾氏的當值族眾,細細盤問了一番,意圖先取得些資訊來。而這一番舉動,並不負她所望,因著先前瀾狄之事圍觀者甚多,且又有些三角桃色的味道,這一干族眾便是沒親眼看見,也是聽到不少。其中更有一個喚作瀾之捷的,從頭到尾都在場,不過他先前礙於瀾狄的身份,不曾出面處置這一樁事罷了。
如今他聽聞瀾狄亡故,臉色由不得一片死白,卻不是為著旁的,而是怕後頭大長老因這事遷怒到自己身上。因著如此,他不等瀾敏說話,便忙出首將這事兒應承下來,又道:“原是從頭到尾看著的,只因不過是小事,便也沒在意。萬萬料不得,竟會如此結果!若是知道會這樣,必定不敢怠慢分毫。”
瀾敏原是心思細緻的,聽得這瀾之捷一番話,再看他神色變化,心中明白,自是少不得一番安撫,道:“如今我也有幾分不敢置信,何況你呢。這著實是針對我們瀾氏一族!只是可憐瀾狄他……唉,如今我們旁的也不能,只能儘速與他尋到真兇,好生處置!”
這一番話,瀾敏說得十分投入,雙眼之中甚至略有幾分淚花閃現。一干妖看得如此,也是心有慼慼,到底瀾狄是同族,親不親,總有幾分血脈幹係的,又暗想:瀾敏小姐說的不錯,那瀾狄本是族內嫡系,且是大長老愛子,竟也有人下次毒手。這事若是不徹查清楚,有一便有二,誰個還會將瀾氏看在眼底?自己這等略有些修為,卻無甚背景的,處境也自然更為兇險了。
有了這等心思,再看著瀾敏秀美的臉龐上珠淚閃爍,他們由不得嚷嚷道:“瀾敏小姐放心,我等必定全力相助。想來便是散市的護衛他們知道了,也是一般心思!”
瀾敏一番作態完畢,心知這事兒可暫且告一段落,便用帕子拭去臉龐上的淚珠子,又起身款款一禮,道一聲:“我往日也不甚喜歡瀾狄,如今卻甚為悲痛。人死燈滅,我身為同族,也只得儘儘心了。如今我且先代他與眾位道一聲謝。”
一干妖等忙是起身,紛紛說不敢,心中卻頗有幾分歡喜――被瀾敏這等瀾氏族內才貌雙全身份高貴的女子親自致謝,著實是讓他們生出一番自得的。其中的瀾之捷更又鬆了一口氣:既然瀾敏小姐已然這般說了,想來自己只消盡力,總也不會被大長老胡亂遷怒了。
這般,瀾敏便又請了瀾之捷過一會兒隨她走一趟,只說要與二長老、三長老說明情況。瀾之捷頗有幾分激動與緊張,倒也無甚擔憂,竟自應了。旁的妖也是心知肚明,曉得該是告退,便忙都尋了由頭告辭而去。
瀾敏親自將他們送到外面,目送了半晌,才是迴轉過來,領著瀾之捷先去了二長老那裡,將事情細細分說了一番,又令瀾之捷訴說原由。二長老原是個性情溫和的,然聽得這樣的事情,臉色也是微微變了,當即嘆了一聲,道:“再想不得瀾狄竟會如此!也罷了,過半個時辰,我便去族長府上討個擾,聽聽這一件事。你只管好生做去。”
對此,瀾敏自是應下,又如此去了一趟三長老那裡,方趕緊回到家中,令僕役細細打掃,好生準備迎接二長老三長老蒞臨。其中雞飛狗跳之處,暫且不提。只待得二長老、三長老前來,瀾敏正欲喚來族內護衛隊,好生問問情況,不想瀾知榮亦是此時回來。
瀾敏忙是罷了口,又起身相迎。而兩位長老雖說未曾起身,但看著瀾知榮前來,倒也微微點了點頭。二長老更是問道:“盛銘那裡,可有什麼話說?”
“大長老收殮了瀾狄的屍身,只說要好生辦個後事,旁的再也沒提。”瀾知榮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才是將自己與瀾盛銘說得一番話又改頭換面解釋了一番,才是嘆息道:“想來大長老不插手此事,也是怕自己一時按捺不住,方才……”
對於這話,兩位長老也是一陣沉默,半晌過後,那三長老才是皺眉道:“一場橫禍忽如其來,這三日之內,至多也就查出個頭緒罷了。如何說得上結果?只是大長老正是悲痛之中,也爭持不得。倒是要勞動族長仔細處置,這一樁事並非小可,若是不能徹查清楚,我們瀾氏一族成了笑話不說,只怕一族都不得安穩!”
對此,瀾知榮自是明白的,當即便道:“您且放心,便是說句難聽的,只看著敏兒日後安穩的份上,我也不敢怠慢分毫。”
這原是實話,二長老三長老都是點頭,而後便再提了提葉源明並青凌的名字,讓瀾知榮仔細處置,便說著要探望大長老瀾盛銘,起身離去。瀾知榮父女兩人忙是送他們出去,眼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方才迴轉。
瀾敏便是喚來探查訊息的妖,一番查問之後,卻還是與先前瀾之捷所說差不離。瀾知榮不免微微皺眉,思量一番後,道:“你繼續好生督促,總要將事情的細枝末節都查探明白方行。我去一趟葉氏那裡,事到如今,總要讓那葉源明、葉青凌出面說個清楚明白。”
至於說個清楚明白之後,該是如何,瀾知榮卻半個字不提。
瀾敏對這個也沒放在心上,只點了點頭,又是將自己先前如何與族內護衛隊並洞鳴散市的瀾氏一族的護衛說話、表態,細細說給瀾知榮聽。看著他聽完後,略一點頭,她才是心頭一鬆,露出些許歡喜的神色來。
瀾知榮見著她如此,立時皺眉叱道:“如今是為此歡喜的好時候?若是你總是喜怒形於色,便事情做得再好也是不中用。慢說什麼在我面前方才如此,這世間,唯有自己都覺得自己心底事這麼想的,該是這麼想的,這人情事理方能理得清楚明白!”
瀾敏聽得這話,也由不得一陣沉默,半晌才是低低的應了一聲,道:“父親,女兒知道了。”心底的那些歡快,卻便如一陣風,消失無蹤。
瀾知榮聽得這話,看著她如此神色,才是微微點頭,又吩咐兩句,才是起身離去,一路往水木葉氏一族的族地而去。待得到了地方,他便行至葉漢松的屋宅之外,照著舊日的例子尋了妖,令他通報到裡面。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這葉漢松的屋宅的大門便是從裡面開啟,葉漢松更是親自前來相迎,又含笑道:“卻是怠慢了知榮兄,還請裡面請。”瀾知榮自是一番回禮,又陪著說了幾句場面話。兩人並肩而行,到了大堂裡面,那瀾知榮坐下來吃了兩口茶,才是看了左右各色僕役兩眼。
葉漢松心中明白,便放下茶盞,吩咐僕役俱是退下去,方問瀾知榮所為何來:“如何不先遞一句話來?倒是讓我怠慢了。”
“如今哪裡有那等閒情。”瀾知榮嘆了一口氣,露出哀痛的神色,將瀾狄之事細細說了一番,又嘆息再三,道:“我們三族,素來同氣連枝,便是那琉璃平安環的碎片送了葉源明兩個的名號,我也不信他們能如此!只是大長老痛愛瀾狄,本就生了遷怒之心,若是還一味護著他們,反倒不好。總歸讓他們兩個走一趟,將事情說個清楚明白,也就罷了。”
葉漢松心底冷笑,十分甘願,面上卻故意露出沉吟之色,半日才是道:“若是旁的妖說了這等話,我是半點聽不進去的。但是知榮兄素來誠信,又有那琉璃平安環的緣故,若是我還攔著,反倒顯得心虛。也罷,他們兩個我便交託與知榮兄。只是一件事卻得先說明白――再不能傷著他們分毫,只是問話而已。”
“只是問話!再無旁的!”瀾知榮卻沒想到葉漢松竟這般容易鬆口,換了他遇到這件事,再也不能輕易鬆口的!由此,他一時愣了半晌,才露出喜色,忙忙應承下來,而後更起身略略一拱手,道:“多謝漢松兄。”
葉漢松便起身回禮,又粗略描補了兩句:“你我兩族,原是同氣連枝的,這等小事,卻是不必如此鄭重。”而後,他便喚來張管家,令他親自過去將事情說與葉源明、葉青凌兩個,並將他們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