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七十五章 威逼
第七十五章 威逼
鳳凌雲輕笑一聲,眉眼飛揚,猶如一隻高傲的鶴,卻又帶著幾分不經意,似是對葉鐵柵父子兩個渾然不在意一般,口中的話也是有些居高臨下的淡漠:“指教?不請自入的妖,還能指教什麼?”
葉渚聽得這話,心內一陣焦躁,瞅著鳳凌雲目光落在父親葉鐵柵身上,靈機一動,一手擋住,一手猶如花開,猝然一縮一放,掌心便閃過一團幽暗的靈念。他立時輕巧一推,那靈念便倏然而逝。
對此,鳳凌雲卻是連眼皮也不曾一動,兩根手指並和後輕輕一揮,便將葉渚暗地裡的小動作攔下,只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幾分。
葉渚只覺得一陣氣勁撲面而來,他臉色一變,立時蹬蹬後退了數步,還是葉鐵柵移步擋在他的面前,他方停住了腳步。受此一擊,父子兩個俱是不敢再輕易造次,然則這等局勢下,卻不免又添了焦躁。畢竟,這裡原是葉氏一族世代居住的地方,遭俱是同族。若因打鬥等鬧將出來。他們夜裡闖入葉青凌的屋子一事必然無法遮掩。到時候,便那些對葉桐明之事半點不知的同族,也不會站在自己一方。何況,此時族內只怕有不少有些年歲的同族,早已與自己父子一般,因那些寶物,對青凌生了強取豪奪的心思。到時候,一者是欺凌行竊同族,二者是有心搶在旁個前頭奪取秘寶,誰個會放他們一馬!他們一家會落到什麼地步,真真是想也不敢想的。
尤其是葉鐵柵,他修為比之葉渚,自是高出許多,竟也不能看出鳳凌雲的修為,不免生出莫測之感。兩者相加,竟越發得難辦。他思量來去,只能盼著眼前的這個少年,與青凌的幹係並不深,或能應付過去。
由此,他沉默盤算了一番,方輕咳一聲,口中則斟酌著道:“閣下,不知者無罪,我等也不曉得您竟在此處。若是曉得,自是倒退三舍之地。”
“父親!”葉渚站在一側,原雖有幾分悻悻然,但想著父親葉鐵柵已然是種魂一級,又有自己在側,便也有七八分的勝算,便也能沉得住氣。不想竟聽得父親說出這話,心內自是大驚,自個退了兩步,臉色有些鐵青起來:這一者,父子同心,因對父親葉鐵柵的瞭解,自是一般的對眼前這個陌生少年生出忌憚避退之心;二者,卻是因為此時將青凌所擁有的寶物視若己有,心內並不願意退讓捨去!
對於這對父子的言談舉動,鳳凌雲瞧了一回,便有幾分無趣,當即唇角微微一撇,便不願多說什麼,只眉梢一挑。
葉鐵柵立時覺得眼前忽而氣勁四溢,猶如置身漩渦之中,竟身不由己,連站立也是不能。半晌後,他便只能跌坐在地,竭力運轉靈念苦苦支撐,旁的什麼妖術,更是半點兒氣力也用不上。而後一陣無力之感自上而下襲來,他竟就搖搖欲墜,半晌後便兀自覺得眼前一黑,便猶如斷了線的風箏,登時就昏闕癱倒在地。
至於葉渚,因著修為之故,連著頭一回也不曾撐過去,早便昏闕了去。父子兩個躺在地上,雙手雙腳攤開,唯有些許聲息吞吐,臉色卻是青白交加,極為難看。鳳凌雲連目光也不曾在他們身上掃過――先前他於此間屋舍之外早就佈置了陣法,雖則這陣法有種種不足,且十分不靈便,但威力頗大,對著這麼一對修為尋常的父子,自是不在話下。
不過,他卻足足注視了青凌一盞茶的光景,方才移開目光,而後他手指微微一動,將葉鐵柵父子兩個束縛控制住了,方走到榻前,與青凌診治一番。
“原是酣夢香。”鳳凌雲略微一怔後,方取了一丸清寧丹碾碎,混了些取來的清水,再將這些撲在青凌的臉龐之上。
半晌之後,青凌便漸漸從沉睡之中甦醒過來,且自覺有幾分甜香滿面的清涼舒爽,當即不免輕嘆一聲,慢啟秋波。不想,這一眼,她竟就看到鳳凌雲那帶著深意的目光。
青凌猛然一怔,忙坐起身來,正待發問,那邊兒鳳凌雲已然轉過頭看向另一面,口中則道:“這兩個妖與你下了酣夢香,而後潛入,似是要搜尋什麼東西。”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又將酣夢香的來歷說了一番――這原是修士方能煉製的一種丹藥,於妖族極有效,便修為極高的不甚吸入,也得神智微亂,至於青凌這般的修為,立時就會昏迷過去。
聽得這話,青凌便知道有些不好,待得循著他的目光看去,見著是葉鐵柵父子兩個,瞳孔由不得一縮,面上神色也有些僵硬,口中卻不曾說什麼。
“這個妖,似是先前尋你的那個女妖的兄長,與你熟識,我便留了一手。”鳳凌雲盯見著她如此神色變化,眉頭一挑,心內便存了些模模糊糊的思量,口中卻還有幾分隨意:“這般處置,可如了你的意?”
“多謝鳳公子顧念,這般處置極好。”青凌從榻上起身,略一沉吟,便與鳳凌雲躬身一禮,而後微微抿了抿唇角,看向葉鐵柵父子的目光復雜莫名――有一個葉之湄,顧忌她舊日情分,自己卻也不願輕易動了殺機,哪怕是他們先居心不良!
鳳凌雲身為名門子弟,自小而起,見慣了這些恩怨情仇的事,只消看青凌一眼,心內便明白,倒也不置可否。不過思量著送佛送到西,微挑了挑眉,方開口多說兩句:“他們兩個的修為,三個時辰甦醒,五個時辰便能恢復。若是還消控制,便用此物。”他取出一個玉瓶,遞與青凌。
青凌的目光在這玉瓶上頓了頓,卻不曾伸手接過,搖了搖頭推辭道:“多謝,只是也不必如此。我會與他們分說清楚,想來經此一遭,他們日後也不敢再如此的。”
雖是這麼說,但她的聲音十分清冷,並無半點兒含糊期許之意,反倒透出幾分冷澈來。鳳凌雲原不曾將這個放在心上,聽得這話,也就將那玉瓶收回,再略說兩句話,便灑然而去。青凌往鳳凌雲原先站著的地方看了兩眼,發了一會呆,方轉過頭又看了葉鐵柵父子兩個半晌。在這之後,竟兀自上了床榻,閉目修行起來:這忽如其來的一件事,著實讓她心內翻起了波瀾,只是鳳凌雲已然說了,他們兩個沒三個時辰甦醒不得,她也不得覺,旁的事也無法做,便只能如此了。
不過,雖說青凌強自壓住心內的思緒,但到底不是那等歷經風雨的老人,如何能在這時候還保持古井不波的心緒,便十分用心修行,但這效果也比不得往常。然則,她雖知道這個,卻也不願在這事上面思量太多,反倒有幾分逃避的心思,竟不願停下修行,到底撐著。這般,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直至聽到些許響動,她方暫時停歇修行,微微動了動眼簾,半晌才睜開眼看過去。
此時葉鐵柵呻吟了兩聲,漸次恢復了神智,忙就看向幼子葉渚的方向,見著他也是呻吟著慢慢甦醒過來,他方鬆了一口氣,便覺得上面有妖注視著自己。由此,他立時想到先前的那個少年,心內不免後怕驚疑不止――自己已然是種魂一級的修為,於中央原這等地方,自是尋常,但在滄浪界這一處,論說修為也算得一等的了。如此竟還被一個年歲極輕的小子須臾間便擒拿下來。那對方的修為、師承……
想到這裡,葉鐵柵竟生出幾分後悔來:卻是自己思量太少,太過自高自大了,想來葉桐明真個與青凌秘寶,必然也會百般叮囑,她自小在葉氏長大,哪裡能半點兒顧及都沒有的張揚!必定是結識了這般人物,方才如此的。如此異常之處,自己父子卻是貪心作祟,半點也不曾思量!好在,那少年真與葉青凌有些什麼,方放了他們父子一馬,後面若是自己小心應對,看在之湄素日的情分上面,想來葉青凌也會留情一二,未必不能將此事應付過去。
他心內這麼想著,面上就露出恭敬的神色,一面抬頭看去,口中還十分小心著道:“閣下……”這兩個字方才吐出口,他便一愣。
眼前並無先前見著的那個少年,唯有一個葉青凌端端正正坐在榻上,靜靜看著自己。似乎是聽到了自己話語中的恭敬之意,她神色一動,似有幾分異樣,但很快就恢復了原先的冷淡,口中卻不曾說半句話。
“青凌,你……”因著舊日在青凌面前,原是一派長輩風範。此事卻做出這般神態,葉鐵柵覺便得臉上一陣熱辣,且又不曾見著那個少年,不免多了幾分往日裡的底氣,口中也有些隨意起來:“那位閣下,可說了什麼?”
“若沒了他,族叔便不願與我細細分說今日之事?”青凌神色淡淡的,目光卻頗有幾分逼人:“你們如何會深夜來到我的屋舍之中?又是存了什麼心思,倒是要將我迷昏了去?酣夢香,好呀,連著修士的東西,您都尋了來,真真是難得。”
說到此處,她雙唇微微一抿,看著葉鐵柵因為自己的話有些變了神色,心內那些複雜而翻湧的情緒反倒漸次平復下來。只是,她的神情卻越發得逼人,唇角也勾起一絲冷笑:“在此之前,您不妨動一動靈念,再想著怎麼說,我可不願在這之後,還聽不到真心話,只滿耳朵搪塞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