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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妖 第七十七章 桐明舊事

作者:織錦

第七十七章 桐明舊事

青凌眉頭微微一動,雙眸也有些微眯了起來。

葉之湄卻半是詫異,半是傷心,半晌不曾說出話來,許久後方才淚眼朦朧著道:“父親您提桐明族叔做什麼?今日之事,方才……”她說到這裡頓了頓,似有幾分難以為繼,臉頰一時也是通紅,想來是左右為難,說不得話來。畢竟,與她而言,一者是父親做錯了事,她身為女兒自不好張口道明乃至於指責;二者卻是素來猶如姐妹般的青凌受父親兄弟侵害,自也覺得羞慚難堪。

“這原是世情,如何說不得。”葉鐵柵思及往事,也生出幾分酸楚來――當年的他,不就是在那一場事之中看清楚的?由此,他不禁嘆了一聲,還是想到心內的盤算,方略略振作了精神,抬頭看向青凌,道:“你也以為,你的父親葉桐明當真是重病而亡?”他頓了一下,便冷笑道:“當真如此,你也不會在修行上面前番如此小心,得了依仗後又這般張揚,故意顯露痕跡來!可嘆這等引蛇出洞的陷阱,卻是我們這一對貪婪又無乾的闖了進來!”

“族叔這話我卻是聽不懂了。”青凌眉梢微微一抬,神情安然,眸光卻極清明的,似秋水一泓:“早年父親病重,家中貧瘠,一應的東西事務哪個不消我經心!為此我日日籌算辛苦,但一者年歲尚小,二來家中又有許多費用,便也就慘淡度日罷了,自是無甚修行的時日。而後父親故去,雖說我心內悲痛,但在振作起來之後,但拋費既小,自也得了舊日不曾得到的空閒,一發勤勉修行。如此方才進益頗快。卻不知道,這又算什麼張揚,又有什麼痕跡?”

聽得這話,葉鐵柵當時也是一愣,葉渚更猛然抬起頭來,臉上的驚疑詫異之色,真真是三歲的孩童都能瞧得出來:“不可能!若非你得了秘寶,如何能這般進益!絕對不可能!”

青凌神色淡漠,又有幾分鄙夷,道:“什麼秘寶,若真有這個,父親病重的時候我便賣了去!再者,似我這般修行速度,雖略快了幾分,倒也算不得稀罕。到底這不過星火期罷了,且還不是星火八級九級這般的。休說旁的地方,便我們族內也多有見著的。難道他們便能,我便不能?只因我早年耽擱了,如今年歲略大一點兒?”

這話一說,葉渚猶如一道雷霆落在頂上,便坐在那裡,渾身都搖搖晃晃起來,顯出十分的失魂落魄來。

也是,他們父子百般折騰,甚至連這事敗露後可能傷了葉洲、葉之湄的心都不顧,拉下臉面來做這等陰私之事,卻不想著什麼秘寶竟是自己臆想而來的子虛烏有的事!且此時,他們因此甚至失了素日的修為,得罪了日後頗有些前途的葉青凌,還有……

這般結果,著實讓他們心內茫然,由此,便葉鐵柵一時也說不出話,只怔怔坐在那裡,倒是木胎泥塑般了。

青凌瞧著他們如此神色,自覺出了一口氣,面上卻不露分毫,靜靜站在那裡瞧著――於她而言,此時倒是靜觀其變來的更好。倒是葉之湄,聽得這些話後,臉上一時羞慚得連脖頸耳根都是一片緋色,但看著自己父親兄弟這般神態舉動,又不免擔憂更甚,當即瞧了青凌兩眼,見著她只是靜靜站著。思量了一回,她便強忍著羞恥,垂頭走了一步,又停下來,聲音有些顫抖,猶豫著道:“青凌,今日的事,是非黑白自是明明白白。但、但”

她說到這裡,心內羞恥更甚,半晌過去,才又吞吞吐吐接著道:“但他們是我的父親兄弟,我、我、你……”

“姐姐不必如此。”青凌看著她這般神態,心內也是說不出來的滋味,也不願多為難她,便打斷了這話頭,嘆了一聲後道:“你舊日待我便是嫡親的姐姐也不外如是了。每每幫襯了,還要體諒我的心思,不願讓我難受難安。當日我便立意要回報的。只是今日以後,你我之間大約要陌路了,卻不能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青凌……”葉之湄聽得青凌這話,一時怔住,竟喃喃說不得一句話。

青凌卻還是緩緩道來,神色間有些不捨,又有些悵惘,很有幾分複雜莫名:“族叔旁的話且不說,有一句卻是真言。這世道確確實實十分艱難。我既不願日後因著舊日的情誼,束縛了自個兒。也不想,當真連一點兒餘地都不留,真真傷了你的心。那麼,你我之間,從今往後,便只得陌路了。”

她口中這麼說著,見著葉之湄聽了後珠淚滾落,十分傷心,竟有幾分不勝之態,心中著實不忍,便轉過頭看向葉鐵柵,道:“族叔以為如何?”

葉鐵柵動了動唇,卻不曾說話。

青凌看著他如此神色,目光轉深,心內對他略略緩和了一些――好不好,這個葉鐵柵卻著實算得疼愛子女的,饒是明白自己一句好,能有助於情勢,也不願再讓女兒傷心。

不過,她心內如此想,面上卻不露分毫,反倒更生了幾分厲色,道:“族叔不說也罷。只是一樣,卻不知道族叔族兄還想不想要恢復一身修為?”

聽得這話,葉鐵柵父子兩個的神色都是一變,就算葉之湄也收了淚珠,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急聲問道:“什麼恢復修為?父親,哥哥你們怎麼了?”

“若是想要一切如舊,便將我父親的那些事都說出來。彼時我年幼,並不知道事情,只當他病重而故的,如今聽著族叔說來,竟有什麼秘寶,又似因這勞什子的秘寶而重傷乃至這般結局。這又是什麼緣故?”青凌已然明白,這葉鐵柵父子深夜偷襲,便是為了原身的父親葉桐明的秘寶,他們能知道能做出來,那麼,葉氏一族旁的妖難道會不知道,會不做什麼?這儼然又是一個難關,自是要打探清楚!

葉鐵柵沉默半晌,看著青凌目光寒冽,清澈如水,心內忽而想起小時候的她。那個時候,這葉青凌不過一個蒼白的影子,在這個葉氏族內艱苦地生活著。如今卻是陡然換了模樣……

有此一想,他便也漸漸多了幾分憶舊的思緒,言談間少不得有些悵惘:“你的父親葉桐明,原也不過是個尋常的族眾。於族內算不得天資出眾,倒也不甚駑鈍,在修行上面頗為勤勉,且上面幾輩子的積蓄在,雖吃了些虧,在族內年輕一輩來說,倒也算得一二等之內的。這些都是尋常的,自是不提。只說他三十五歲的時候,忽而抱養了你回來,修為也是忽而飛漲,且有些旁個妖所不能為的難事險地,他都能獨自一個處置妥當。一次兩次,尚且能說運道兩字,及等十次八次,誰還能瞧不出內裡的異常?及等半年後,他忽而遇到蒙面的強敵,竟重傷而歸。至此之後,他的神智時常渾渾噩噩的,便略有些清醒的時候,也說不得什麼,族內查了一回,終究是沒個結果,便不了了之了。但這之後,族內便有些流言,說著他身懷異寶,先前方能那般的,如今秘寶被奪,反噬己身,又受了傷,方才得了這麼一個結果。”

此時,葉鐵柵卻是真心實意,說得頗為誠懇的。畢竟,這等事情,族內但凡年長一些的,誰個不知道?自己也不必說甚推測猜疑的話,明明白白的事實就是如此。至於內裡藏著什麼,自己卻不曾說什麼,橫豎也與自己沒甚幹係。

但是他說得明白,連著些許描補都無,加之他先前為著所謂的葉桐明的秘寶,不惜深夜偷襲,這葉桐明遭遇強敵一事的貓膩,青凌若猜不到,那她早便骨頭都被旁個妖嚼爛了。

只是對於葉桐明的舊事,她一面覺得棘手,難以應付;另一面卻也有幾分認命。畢竟,再知道這般見不著影子的秘寶會給自己帶來的無數麻煩,但她既是接受了原主的身份,自然也要認下這些相干的東西。由此,她雖說沉默,卻也不見著頹喪焦躁,靜默半晌,也就開口道:“原是如此。”

“青凌。”之湄站在一側見著她如此,心內自也有些驚心,且又擔憂,只她對於這等事情,也沒個經驗,便無從開口勸解,當即喚了一聲,卻又不知道如何說下去了。葉鐵柵看著女兒如此,暗暗搖頭,他這個女兒,真是管得太少,日後還須教導起來。

然則,這一聲卻將青凌的神智喚了回來。她轉過頭凝視了之湄兩眼,才又看向葉鐵柵,道:“我先前所說俱是真言,日後你們若是還敢如此,休怪我心狠手辣。至於之湄,她也不消再來。從今而後,我與你們一家,便恩斷義絕,再無干係!”

說完這話,她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丸丹藥拋與葉鐵柵,道:“立時將這丹藥吞下,兩個時辰之後,你們的修為便一如故舊。”

葉鐵柵聽得這話,心內歡喜之極,卻自己先吃下一丸,半晌後見著再無不妥,方令葉渚吞下丹藥。這落在葉之湄的眼中,越發得讓她心內難堪,兩頰且燒得通紅,卻說不得什麼。她又傷心青凌恩斷義絕的話,竟猶如一朵開在涯邊的小花,頗有幾分搖搖欲墜。

青凌見狀,雙唇微動,到底側過臉去,淡淡道:“如此,你們且回吧。記得我說過的話!”

葉鐵柵父子女兒三個,神情都有些異樣,心裡也是思量不一,但相互對視一番後,卻都與青凌告辭,一道兒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