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八章 相約
第八章 相約
容瑜心思明快,立時明白青凌的意思,當即微微一笑,道:“但凡靈訣,自天性之中便生就一番性情。水木千葉決雖不過中平,其性情特性卻是極頑健,喚作生長。”
“生長?”青凌將這兩個字在心底咀嚼一番,再思量先前種種,便有些明悟,道:“難道說這水木千葉決,竟如花木一般,於受損之後,更添新枝?”說來,自己也是在損及靈念之時,多有更進一步的時候,當時還想著,原是領悟上更有增益,現在看來,倒未必全是如此。
“這是其一。”容瑜神色淡淡的打量了青凌兩眼,見著她面容雖有些蒼白,卻依舊是眸似春水還清,精神未損,便接著說下去:“其二,卻是繁茂增益,於天資有益,於修行累積。水木千葉決,水生木,木生葉,俄而繁茂,卻是相輔相成的。不過你也當曉得,這有損而補益,總歸是有個限度的,若是損毀過甚,便有著靈訣,也難力挽狂瀾。”
青凌聽得這番警告,自是明白,忙鄭重點了點頭,應道:“自是如是。”心中卻不免生出幾分歡喜來。畢竟誰也願意自己平添一份助益,少些後顧之憂的。水木千葉決這番特性,著實不錯。
見她如此神態,容瑜目光微微一動,卻不曾說什麼,只因著舊事故人之思,心內平添三分惆悵,又增了些親近,少不得與叮囑兩句:“現今那鳳凌雲離去,你卻得小心謹慎為上。這妖術府,我雖只略有聽聞,但世間事總歸如此,料想這也並非是那安樂鄉,侵軋之事亦屬尋常。”鳳凌雲卻是在青凌隨著瀾敏等前去第六妖術府的前一日,得以解了禁制,現今也不知道去了何處。
青凌對此早已體味,自是點頭,又因這些侵軋之類的不好色色說與容瑜,但口中自然回應地明白,道:“我曉得的,你且放心,總歸我謹慎細緻些,少些旁顧,一心修行,想來這日子也就這樣過去了。待得修為精深之後,什麼做不得去!”
容瑜聽得這話,微微點頭,暗想:想來也就這十餘日,她素日也是謹慎的,倒也不必理會。待得那鳳氏回來,便也妥當了。由此,便不在多說什麼,只略說了幾句旁的話。
卻是青凌忽而想起寶相文徽提及的那一出,再細細瞧了容瑜身下的那一株花樹,果真與宸花肖似之極,竟有九成,便略略斟酌一番,方問道:“今朝我見著了一株花樹,喚作宸花,與這一株竟十分肖似,聽說,宸花與靈臺玉檀木亦是肖似的,難道說,這便是靈臺玉檀木?”
聽得青凌這話,容瑜眉梢微微一挑,口中卻自然而然著道:“若非其為靈臺玉檀木,身居滋養魂魄之力,我何須時時於此之上?又有何把握,你能培育出那幾樣靈植來?靈臺玉檀木,為九品靈木,能凝神魂,聚靈氣,清心神,除汙濁,助靈生,原是極珍貴之物。特特是這般自然而生的,生機勃發,自比那等了無生氣的木段更有進益。”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看著青凌神色如故,並無半點惱恨貪慾,唇角便溢位一絲笑容,接著道:“只是你尚且用不得。一者,依你現下修為,便一枚新芽也受不住,二者,九品材料,殊為珍稀,便取了去,也不過圖惹是非。由此,我便不曾多言。”
“我得了這個,猶如三歲孩童懷抱千金,自是不智。”青凌跟著點頭稱是,又抬頭遙遙望了那靈臺玉檀木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且與容瑜又說了半晌的話,不過些尋常小事。容瑜卻駐足細聽,並無半點不耐,時常還插兩句話,竟也頗為投契。
如此說了半晌的話,青凌方才去瞧了一回靈植,心內少不得又盤算著在第六妖術府裡須得尋些靈植方面的東西來好生學習,告辭而去。
不過到底修為有所進益,青凌自也歡喜,此後修行了一回,暫且不提。倒是另外一面的藍成,聽得婢女回稟後,冷笑一聲,言辭卻有幾分尖利冰冷:“我的事,何須你多嘴多舌!”心內頗為不耐。這婢女原是他母親一族的,雖得了服侍的名兒,但細細說來,卻多有些做姬妾的意思,如今自己送個帖子與仇人,倒也讓她想出這麼些玩意來,果真是陰鄙下賤!
那婢女原也算心思靈敏之輩,不過因欽慕藍成,又時時惶恐樣樣經心的,方失了平日的心,此時見著藍成這般神態,再思量青凌的言談行動,立時臉色一紅,自知先前想差了,行事也是糊塗。但待她聽完那麼些話,臉色頓時一白,忙不迭跪下,雙唇顫抖著,連連磕頭:“小婢自作聰明,竟……”
這話還沒說完,藍成便是一揮手,冷道:“下去。”心內便越發的煩躁起來。
那婢女見著如此,神色雖是惶恐慘敗,卻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只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著退了出去。藍成見著如此,心中的些許氣惱方才平復,自閉了雙目――罷了,總歸那競秀賽之上,自己總與那葉青凌一個結局!
他這裡思量著,那退下去的婢女卻是心顫神搖,一時想著自己先前從族姐妹之中脫穎而出,歡喜不盡,且日後說不得能爭榮誇耀,光耀門楣,並不輸於旁個,自是得意之極。一時又想到自打過來,少主人高傲矜持,目下無塵,雖自己在他身側百般婉轉,千般妥帖,萬種情意,也猶如花落流水,竟是半點痕跡都不曾留下。若非夫人想著自己也是出自同族,點了自己的名兒,只怕如今……
由此心內膽顫,那婢女出來後,面上卻不顯分毫,只做出一派沉穩模樣,靜靜退下――這般卻是不欲旁個知道的心思。然則,她心內已然煩亂,雖行止頗為順暢正派,卻不看什麼路徑,只一味行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而聽到有些奇異的響動,抬頭往周遭看了一回,卻不曾見著什麼,正待離去,她眼前便忽而一亮,繼而後頸一痛,便失了渾身的氣力,立時撲倒在地。
瞧著眼前的女子猶如一條美人蛇,倏爾便軟軟癱倒,再無半點兒生息。文鴻將伸出的手指放下,自然而然緩緩地走出了林子,一雙眸子卻是往周遭掃了一圈,察覺到再無旁個,方用足尖挑起那婢女的頭,瞧了兩眼,巧妙用了一點力一挑,便見著她翻身後系在腰間的一枚玉片。
“一屆生,藍成。”文鴻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絲冷笑,心內卻有幾分不信。自己已在周遭佈置了陣法,雖是粗粗而成,但怎麼著也不當是這般婢女所能闖入的,只怕這不過是個幌子而已:“只這麼一個玩意放在這裡,便想糊弄了我?雖不過些許小事,但膽敢暗中窺視,哼!”
就在文鴻冷哼之時,天際忽而閃過一片衣袂,繼而再無痕跡,一片晴空清曠無垠,唯有朵朵白雲輕輕。
此間事,自是不說,只說而後數日,各方竟都十分安穩。
青凌在此間,不過與臥雨玉藻等又相見了一回,說了半晌的話,倒也無旁事,隻日日修行,以滋穩固境界。唯有早間且去那宸花樹下與新相識的寶相文徽說談半日,而後在周遭略作賞玩,卻也十分安樂。直至得到了競秀比試的具體規程後,她瞧了那規則後,方有些蹙眉。
且先送走了瀾敏,青凌細細看了一回,這具體的規則倒也不算麻煩。粗粗說來,這競秀比試卻有三條途徑,一者是如當初招選那般,原是先迴圈再淘汰,擇取優者;二者是自行挑戰,兩者相差不能超過兩層,修為低者若是能堅持一刻鐘便為勝,且有妖術府確保性命;三者,卻是妖術府擇以一處為界,二十妖入內,以信物為憑,一個時辰之後,各以信物多寡列名次。
這三條途徑,自有積分,三者相加而定序列。因著規則十分完整安妥,又能確保性命無憂。青凌在心內細細盤算了一回,倒是略略舒出口氣來――不管那藍成是否存了那等殺之而後快的心思,但這一回,他大約是要為先前的種種事,因存了惱恨在內,立意要與自己難堪一回罷了。不過,能確保性命無憂,這一番比試自己也能將這競秀當做歷練之用,便得了些難堪什麼的,也還罷了。
由此,青凌反倒是略略舒緩過來,且有幾分歡喜,翌日便與寶相文徽說了一回,又問道:“你可也預備了?”她雖是與寶相文徽相識不過數日,卻是十分投合,且又感佩他的見識才華,如今已是頗為熟稔,自能以你我相稱。
寶相文徽聽得青凌一番話後,便有些沉吟,再聽她這一句,不免莞爾:“這等比試,於我而言卻是尋常,且也無甚用處。你卻能經歷一番,自是去的好,好生預備妥當。說來,這幾日宸花漸消,若還在此間遊覽,倒也無甚意趣,不如且去我那裡玩賞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