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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妖 第十三章 微露

作者:織錦

第十三章 微露

聽得這話,青凌眉梢微微一挑,心內亦是有些思量,卻依舊淡淡著吐出一句話:“多謝族叔提點。”旁的話,卻是一個字也不曾說出口了。

葉渚見著如此,面色一時有些青白紫漲起來,但他想著家中妹妹葉之湄那幾日垂淚不語的模樣,到底嚥下了旁的話,咬著牙有些黯啞著道:“之湄她……”他定定盯著青凌,見她半點神色不動,心內一頓,半晌才接著道:“你便與她也沒半句話可說了?”

言辭之中,竟透出一兩分請求來。

青凌目光微動,但靜默片刻後,雙唇也不曾動一下,竟無一個字出口,依舊是靜靜佇立而已。

由此,葉渚的目光也一點點燃起火光來,只是今日之事,他也無甚資格說什麼,只面色鐵青的站在那裡半日,最後落下一句話來:“果真是一刀兩斷,一刀兩斷,好,真是好決斷。”說罷,他便猛然轉過身,揮袖而去,身形卻有幾分踉蹌。

青凌只靜靜瞧著他出了門,便伸手一揮,將門閉合,目光之中方流露出幾分悵然來。不論葉鐵柵父子是因心疼愧疚之湄與她透信,亦或是有旁的打算籌劃,她都不願與他們再有什麼糾纏了。至此為止,就此罷手,對她也好,對葉之湄也罷,都不失一個好選擇。畢竟,她要乾脆利落,不願日後真真視若仇讎,而葉之湄,雖看重自己一時,但她最緊要的還是家人不是麼。等過了這些時日,忘卻了自己的種種,與她而言方才最好。

不過,葉鐵柵傳來的訊息,卻有幾分斟酌之處。那葉碧樹果真與葉桐明之死有些幹係的話。自己還需探查一番。畢竟,當初一個葉鐵柵,見著些許痕跡就對自己生出那般的心思,這還是舊日有些相處的,若是旁個,還真難說他會怎麼做。特別是他透過偷襲而得秘寶,未必不會生出些貪婪的思量――或許他所得並非全部,葉桐明還與自己留了幾樣東西以防萬一?

本就是那等心狠手辣的心腸,過後會怎麼做,還真是難以言定。好在自己脫身的早,如今已是入了第六妖術府,在修為大進之前不回那滄浪界,想來也無大礙的。旁的,隻日後再說,也是不遲。

由此,青凌便將此事暫且放下,又是收綴一番,自修行而去。

待得翌日,青凌早早起身微做收綴,且用了一點靈食,方起身去了那清一樓。依舊是那一處偏僻寂靜的小角落,青凌坐下來略等片刻,寶相文徽便緩緩而來。他眸光清澈,神色溫和,一身深青衣袍略有些寬大,但行動揮灑間,卻更映襯出那一股子神彩端凝,氣度沉靜來。不過青凌素日所見的容瑜、鳳凌雲等俱是一等的風流人物,雖因著他的神彩多看了兩眼,倒也不曾放在心上,只起身微微露出笑容來,與他道了一聲溫寒。

如此,寶相文徽自也是含笑應答。

略說了幾句話後,他方從容取出一枚玉簡,右手指尖微微用力,便於桌案之上推給青凌,笑著道:“這是昨日我說的玉簡,你且收下。”昨日已是說好的,且這些時日言談投契,多有知己好友之感,青凌略一沉吟,倒也不十分推辭,只又鄭重謝了一回,方仔細收好。寶相文徽見著,雙眸之中反倒閃過幾分笑意,道:“原非什麼寶物,倒也不必如此。”

“且不說這是你相贈之物,原有一份情誼在內。”青凌瞧著寶相文徽頗為隨意,度量一番,便道:“便旁個送與我的,也是要珍惜的――這世間,還有什麼比能讓自己更強大博學的知識更為緊要的?”

“這是自然。”見青凌這麼說,寶相文徽亦是點頭。若非眼前的女子這般態度,他也不會在短短的時日裡,便與她這般相投。在他看來,修為高深術法精妙固然強大,但智慧、心志、悟性、計謀等等能出類拔萃,亦是一種強大。而這些的基礎與發微之處便是學識。

特別是修為一道,半在根骨資質,而後者卻是能憑藉自己而成就。

只是這等話,卻不能說與旁個聽,便自己身邊的幾個跟隨,亦是如此。他們雖因為自己的籌算而修為步步精深,也未必不信自己這番思量,但全情投入修行的他們,又能與自己有什麼話可說?哪怕是慧生,雖能說上幾句話,也不過尋常言談,卻不似青凌之言談,說談半日,總有出乎意料之外的話,且又暗合心意。

青凌見著他一派自若與鄭重,卻不曾有旁的話,心內也是一陣讚歎――寶相文便徽旁的不說,這等堅韌的心志便堪稱世間絕無。這些日子過來,她與他言談投合,竟有幾分入迷,哪怕知道修為緊要,也是日日前來與他說談一二個時辰。不是因為旁的,就是因為他具有與這個世界極為不同的觀念。而這等觀念,竟有大半與自己自小而大接受的觀念相似。

這就好比獨自一個從小村子來的人,在一個陌生的大都市之中,忽然遇到了一個自小而起就認識的同鄉。那種親近,真真是說不出來的。且自己便多有沉溺,好歹是知道世界不同,這原不是自己那個世界了,心內猶自明白。但寶相文徽卻是自小而起就在這個與他頗有幾分格格不入的世界成長的,面對這種親切,卻比之自己更為持重,從未說一句類似舉世皆濁我獨清之類的話。

由此可見他的心志堅韌了。

想到這裡,她不免略生了幾分猶疑:這樣的一個人,真真是出身尋常麼?便那什麼文鴻音絕羽之類的,都大有些不如……

只是這般思量,在青凌心中不過一掠而過。待得寶相文徽與她說道旁的事情的時候,她便將之壓在心底下,頗有興致地與他一道琢磨談論起來。而後又是各自看了一回書卷,一個多時辰過後,方各自抬起頭,又說了兩句話,青凌便要告辭。

素日便是如此,寶相文徽倒也不曾多說什麼,只在青凌離去前,忽而多說了兩句話:“你亦是收了那妖術研討會的帖子,幾時前去?”

青凌微微一怔,方道:“過兩日便去的。”

由此,寶相文徽輕笑一聲,道:“去時與我說一聲。”青凌眸光微微一閃,唇角動了動,到底不曾說什麼,只應了一聲,方是離去,心內卻頓然生了幾分疑惑:這事兒我不曾與他說道,怎麼他卻知道?且又說去時與他說一聲,難道他亦是得了這帖子?

心內訝異,青凌略有些詢問的意動,但轉念一想,卻又放下了。既然他提出去時與他說一聲兒的,想來卻是同去,到時候再問也更合宜些。由此,她便將此事放下,自往屋舍而去。

不想,在這半路之上,竟遇到了梅清筠!

青凌登時一驚,這一條小路,原是她挑揀而來的,既是幽靜偏僻,又與她屋舍的距離極短。不想就是這麼一條短短的小路上,竟也會遇到梅清筠來。只可惜先前自己不曾發覺,此時已然四目相對,卻也不能輕易避開了。

她正是思量著,那邊梅清筠已然幾步上來前。她生得極好,一雙妖嬈嫵媚到有幾分凌厲的美眸,此時波光粼粼,猶如水下纏人的水草般透出纏綿的味道來。青凌抬頭對著這麼一雙眸子,也不知道怎麼的,心內就是一陣寒顫,由不得往後退了半步,竟生出幾分自己為猛獸盯著的獵物的感覺。只是這感覺之中,又有些詭異,透著些說不出來的古里古怪。

這時候,梅清筠已然開口了,極爽利清脆:“青凌姑娘,近來可好?”言辭之中大有纏綿之意,且又在這一句話的時間裡,她伸出手來抓住青凌的手。

而後似有若無地輕輕摩挲了幾下。

這般言談,這般舉動,直讓青凌肌膚之上生出雞皮疙瘩來。她由不得喉頭滑動,覺得極艱難的嚥下一口口水,隱隱覺出梅清筠這般言談舉動的些許緣故來。只是此時此刻,她不能也不願細想,半晌過去,也就有些乾澀著道:“尚可而已。”

“你不問問我如何?”梅清筠的聲音更低柔了下來,指腹猶自在青凌手背摩挲著。

青凌的手指頭都有些僵硬了,口中的話也有些結巴起來:“不、不知知梅姑娘這幾日過得可好?”

“有你這一句話,我便是茶飯不思,千般不好,一時也是如得了甘霖,自好了起來。”梅清筠的目光越發得纏綿,直瞧著青凌的身體一點點僵硬起來。

但青凌到底是有些經歷過的,一時被震懾住了說不得什麼,但過了一會兒,倒也能緩和下來,忙垂下臉低聲回一句:“梅姑娘如此說,我卻當不起。”卻又將手從梅清筠的掌中縮了回來。

梅清筠眉梢一挑,心內也是明白,竟不能這麼快得手的,便微微一笑,道:“你我一見如故,自是不同旁個的。說來我也與了你聚靈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