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大明 第一三四章 條陳南鎮撫司整飭十事
第一三四章 條陳南鎮撫司整飭十事
“我看看,我看看!”錢無病從孫倩手裡的禮單上快速的瞟了一眼,就要伸手去拿。
“去去,都說了自己不管了,又來湊熱鬧!”李鳳兒沒好氣的把他的手一打,“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別在這裡瞎攪合,你好歹是一家之主呢,這些小事情就不用麻煩你了!”
錢無病訕訕的縮回了手,摸了摸鼻子,看到兩女都不正眼看他一下,只顧著盯著禮單看,他想了想,還是有些不尷不尬的退了出去。
這幾天,他的日子過的相當的舒服,他算是終於瞭解到了身居高位的好處了。南鎮撫司裡,他說話了算數,所以,他每天上午去轉一圈,罵罵人,挑挑下屬的毛病,然後,回來吃午飯,下午的時候,就由得他自己安排了,其實,就是他不去點卯,也不會有人說他,除了指揮使牟斌,他在錦衣衛裡,不需要向任何負責。
這一招,還是孫倩教他的。這官場上的學問,還真不要太多,孫倩算是家學淵源了。新到一個衙門,這做主官的,兩眼一抹黑,遇見膽子大的下屬,合起來矇騙主官的事情也是有的,之所以有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個說法,那是主官們先立威,再辦事呢。
錢無病當然也要立威,要不然,下面的那些人壓不壓得住不說,至少也得不讓他們有些別樣的心思,那種“好處自己吃,黑鍋上司背”的做法,錢無病那是堅決的敬而遠之的。
而錢無病每天上午在衙門裡辦公,就是以挑毛病為主要目的,這樣做,南鎮撫司的那些錦衣衛,一個知道自己上司不大好糊弄,另外一個,也能製造點緊張氣氛,讓他們做事情更加用心點。
當然,附帶還有一個作用,就是給這些感到有些岌岌自危的官員一個選擇的餘地,這樣的上司,這樣的做派,你們該投效的,該調走的,早早做個決斷,別倒是被上司的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給燒著了,那就勿謂言之不預了。
所以,這幾天,錢家的宅裡裡,突然就變得熱鬧起來,送禮的格外多,像鎮撫司的那三個百戶,每人都送了上千兩銀子的禮物來,至於其他有官職的大小官兒,自然也不落人後,或多或少,恭賀錢鎮撫高升,總得意思一下。
當然,值得錢無病接見的,也就三個百戶了,其他的人,還是沒多少資格,剛剛開始的時候,錢無病還能對著禮單傻樂一下,待到他覺得這這對禮單財物入庫的事情,實在是有些繁瑣的是,就直接把這事情交給了孫倩,等到李鳳兒也主動來幫忙的時候,他已經連看看過問下的資格都沒有了。
“憋屈啊,這宅子到底還姓不姓錢?”他咳嗽一聲,還是看格楞那傻小子打拳去,自己叫雁家兄弟有時間教他幾招,也不知道那傻小子學到了幾招了。
“少爺!”孫乾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到他正要離開,低聲喚了一句。
“嗯?”
“門外來了一個客人,說是要見少爺,又拿不出帖子,小的帶人去攆他走,他卻是賴著不走!”
“賴著不走打出去就是了!”錢無病沒好氣的說道,這是來打我的秋風的不是,我都想找人打秋風呢。
“可是!”孫乾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遞給了錢無病:“那人說,若是少爺看了這書信,還是趕他走的話,他二話不說,立刻就離開,小的斗膽,給少爺接了這書信!”
“有點意思?”錢無病笑了,這是個什麼來路,吃定了自己嗎?
他接過書信,展開一看,抬頭就是碩然幾個大字:條陳南鎮撫司整飭十事!
他一條一條的看了下去,臉上玩味的笑容,漸漸的收斂起來,簡簡單單的一個條陳,一條一條的從規劃,治理,刑罰,銀錢收支等等方面,將錢無病眼前感覺有些無從下手的局面,一一剖析得清清楚楚,眼光之獨到,筆調之老辣,就好像是一個在南鎮撫司幾十年的幾年老司吏在舊的上司去職後,給繼任的上司,寫的一篇新官上任指南。
更難得的是,這些東西,全部的都是針對錦衣衛內部的情況而寫的,對錢無病來說,這東西可比屋子裡堆著的那些禮物,有價值的多了。
“那人在哪裡?”
錢無病吸了口氣,將這條陳收了起來,似乎,外面是個有點本事的,不過,他這強硬的態度,自己可有些不喜歡,他寫這東西幹什麼,分明是想得到自己的青睞,作為進身之階,他就那麼篤信,自己見了這條陳,就會見他嗎?
“還在門房候著呢?”
“叫進來,讓他在偏廳候著,若是他要走,給我攔住,若是他不走,就這麼晾著他,吃完晚飯了,你再來提醒我一下!”
老子這輩子就恨那些恃才傲物的傢伙了,在南京的時候,在唐寅那傢伙面前,老子就見識過你們這些傢伙的德行了,還想在我面前玩這一套,不好意思,先殺殺你的氣焰再說,你再牛氣,能牛氣得過江南第一才子去?
王知秋有些忐忑的在門房裡坐著,雖然對那個管事模樣的人,他說的很硬氣,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費盡心機寫的那條陳,能不能送到鎮撫大人手裡,鎮撫大人家裡的下人,客氣雖然客氣,可是拒人千里的那味道,可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
“先生怎麼稱呼!”好不容易,那個管事在他的千盼萬盼中走了出來,他急忙站了起來。聽起來似乎有戲,這稱呼都變了。
“姓王,草字知秋!”他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先生隨我來!”那人轉身:“大人事物繁忙,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空,你且先到偏廳裡候著!”
王知秋滿心歡喜的跟了進去,看來,自己的條陳打動了鎮撫大人了,別說侯一會兒,就是侯上三五個時辰又有何妨。
他可沒有想到,世界上還真的有一語成讖的事情,這一等候,就真的等侯了三個多時辰,這天都黑了一會了,那位鎮撫大人,似乎還沒有接見他的意思。
得虧他經常捱餓,不至於這過了飯點兒了餓得頭昏眼花的,可是那一杯茶水,已經喝得一點味兒都沒有了。他有心找個人問問,可是那似乎管事的那個人,從領他來起,就面都不見了,唯一見到的兩個下人,還是進偏廳裡點蠟燭的,問他們自然什麼都問不出來。
鎮撫大人不會把我忘記了吧!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什麼事情可以繁忙的!他心裡不安起來,就在這裡時候,只聽得一聲咳嗽,只見兩個人從走廊那邊走了過來,他定神一看,前面那個打著燈籠的,可不就是那個領他進來的管事。
這是正主兒來了!他站了起來:“王知秋見過鎮撫大人!”
“錯了,錯了!”那人哈哈一笑:“我說老孫啊,你可真不地道,這客人到現在還沒用飯吧,難怪你家少爺,要讓我來走一遭!”
“王先生,這是我家大人的好友,特意來請王先生過去用飯的!”那管事低聲解釋道。
“不妨事,不妨事,勞煩這位公子了!”王知秋似乎一點都沒放在心上,笑著說道。
“來吧!”那年輕公子點點頭,王知秋急忙跟了上去。
走過前堂,花廳裡燈火輝煌,再往裡走,就到了一處小小的暖閣,暖閣裡擺著一桌酒席,桌上炭火偎著的菜餚,還在滾滾的冒著熱氣。
看著那個穿著長衫在桌前淺酌的年輕公子,王知秋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這一次,他確定自己再也不會弄錯了。
“王知秋見過鎮撫大人!”
“起來吧!”錢無病擺擺筷子,將腦袋扭向那個帶他進來的年輕公子:“怎麼樣,齊大千戶!”
“看起來還行!”齊傑一屁股坐下來:“神色自然,泰然自若,若不是心機深沉就是知道自己的位置的人,我看,他大概是後者,我就喜歡這樣的人!”
“加雙筷子吧!”錢無病吩咐道,朝著王知秋說道:“你在南鎮撫司任何職?你倒是好,人家都是送禮物送銀子,你倒是把自個兒送來了!”
雖然肚子餓得發慌,但是王知秋卻的沒有動送上來的筷子,聽得錢無病問話,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稟大人,草民眼下還不是鎮撫司的人?”
“哦!”錢無病驚奇了,自己懷裡的條陳,外人可寫不出來啊!
“不過,草民的父親,祖父,都是在南鎮撫司任書吏的!”王知秋知道他疑惑什麼,立刻解釋道。
“哦!”錢無病明白了,和自己一樣,這一位也是世代錦衣衛啊,只不過,自己家乾的是校尉,小旗,這一位家裡是幹書吏出身的,這出身可是比自己高了不少。
“你那條陳我看了下,有點意思,你是自己寫的嗎?”
“是草民寫的!”王知秋點點頭。
“有這份眼光,你應該早就承襲了你父親的職位,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職差在身上?”
“家父受人牽累,官司纏身,所以,草民想為大人效力,也只能用這樣的笨法了,還好大人寬宏,不計較草民的唐突!”
“是不是下一句,你還要讚我一句有眼光,慧眼識才啊!”錢無病冷笑了一下:“若不是看你說的還算靠譜,今日怕是就不止在我這裡喝一下午冷茶了,有點本事是好事,但是若是以為這世上的事情,少了你就辦不成了,那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王知秋冷汗一層層的淌了下來,嘴裡連連稱是。
“明日去鎮撫司衙門去報道吧,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你說的那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