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三十九章:另一個他
回到宿舍,艾法一進門就癱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背對著所有人。
雷恩坐在自己的床沿,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雷恩。」
瑪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耐。
他轉頭,看見她站在門口,雙手抱胸。
「過來聊聊。」
不是疑問句。
「怎麼了?」雷恩問。
瑪雅的眼睛瞇起來,直直瞪著他。
「你說怎麼了?」
雷恩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在氣什麼,但那個眼神他很熟悉。瑪雅真的生氣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
「算了。」瑪雅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她轉向床上的艾法,臉上忽然換上一個甜甜的笑容。
「艾法,妳剛打完一場,好好休息。」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小孩,「輪到我跟雷恩聊聊了,妳不介意吧?」
艾法沒有動也沒有回應,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瑪雅的笑容維持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朝雷恩揚了揚下巴:「走。」
語氣又冷了下來。
雷恩跟上去,心裡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
他以為她會帶他去天臺,那是他之前跟艾法交談的地方。但瑪雅沒有往那個方向走,而是轉進一條他沒走過的走廊。
「不去天臺?」
「你那麼喜歡那裡?」瑪雅頭也不回,「那裡沒有隔音。」
隔音?
雷恩的眉頭微微皺起。
瑪雅帶他穿過幾道門禁,走廊越來越安靜,燈光也從冷白色變成暖黃色。牆面的材質從金屬換成木紋,地毯變厚了,腳步聲幾乎消失。
這裡不像是實習生會來的區域。
最後瑪雅在一扇深棕色木門前停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刷了一下。
門無聲地滑開。
「進來。」
雷恩跨進門檻,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小型私人洽談室,大概十五坪左右,裝潢走的是低調奢華路線。
木色的牆面板,嵌入式的暖黃壁燈,中央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擺著六張深灰色皮革座椅。
角落有一組沙發區,茶几上放著幾本企業刊物和一盞裝飾用的香氛燈,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檀木香。落地窗外是Tarsis總部的夜景,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靜止的星海。
整個空間的設計目的很明確:讓談話的雙方感到放鬆、私密、不被打擾。
「這種房間妳也能借?」
「實習生的福利之一。」瑪雅關上門,隔音材質讓外面的聲音瞬間消失,「一次兩小時,要提前預約。大部分人都用來跟企業主管搞關係,或是談一些不能讓別人聽到的事。」
她走到沙發區,在單人座椅上坐下,蹺起腿。
「隔音效果是軍用級的。」她補了一句,「外面聽不到任何聲音。」
雷恩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目光掃過牆壁。
「妳什麼時候預約的?」
「昨天晚上。」
雷恩挑眉。
「你跟艾法在天台聊天的時候。」瑪雅的語氣淡淡的,「兩個小時,很長,我有很多時間。」
她頓了一下。
「順便研究了一下我們這些紅證實習生到底有什麼福利。結果還不少,只是沒人告訴我們。」
雷恩沉默了一秒。
所以她趁他跟艾法聊天的時候,自己去摸清了Tarsis的規則,還預約了這間洽談室。
這個女人。
「今天打得怎麼樣?」她問,像是沒注意到他的表情,「我是說格里歐那場。」
「還好。」
「還好?」瑪雅挑眉,「精神力還撐得住嗎?」
雷恩沒有回答。
「贏就好了,為什麼要消耗那麼多?」瑪雅的語氣變了,少了剛才的冷,多了點什麼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想試試新的打法。」
「試試?」瑪雅盯著他看了幾秒,「你平常才不會這麼冒險。」
雷恩沉默。
瑪雅嘆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追問:「我想問你另外一件事。」
「什麼?」
「還記得我們在奧斯特家偷書那次嗎?」
雷恩的眼神微微一動。
來了。
他就知道她遲早會問他這個問題。
那本書的名字就叫Psyquant,如果瑪雅真的在追查他的能力,這就是最直接的切入點。
「記得。」
「你當時拿了什麼?」
「妳問這個幹嘛?」雷恩看著她。
「好奇。」瑪雅的語氣很隨意,「我幫了你那麼大的忙,冒著被奧斯特家抓到的風險,結果你連拿了什麼都不告訴我。」
「跟妳沒關係。」
「我知道跟我沒關係。」瑪雅說,「但我們是搭檔,連這點小事都不能說嗎?」
雷恩沉默了幾秒,觀察她的表情。
如果她真的只是好奇,她的微表情應該是放鬆的。但她的眼神太專注了,身體微微前傾,這是期待答案的姿態。
艾法說得對。
她一直在盯著他。
「一些關於我家族的資料。」
「維勒家?」
「對。」
「就這樣?」
「就這樣。」
瑪雅盯著他看了一會,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
「好吧。」她聳聳肩,「不想說就算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放棄了,但雷恩知道她沒有。
瑪雅沒有繼續追問,轉而換了個話題:「艾法那邊,你把她拉進隊伍的時候,就知道她不簡單?」
「不知道。」雷恩說,「我只是覺得她需要幫助。」
「需要幫助。」瑪雅重複這幾個字,語氣微妙,「你對需要幫助的女孩子都這麼熱心嗎?」
「什麼意思?」
「昨天晚上你們聊了兩個小時。」瑪雅說。
香氛燈的暖光在瑪雅臉上暈開,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神不柔和,帶著某種雷恩看不透的東西。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雷恩,夜景的光芒在她身上勾勒出輪廓,紅髮垂落在肩頭。
雷恩心中一凜,昨天艾法才警告過他,說瑪雅在利用他,今天瑪雅就來問他跟艾法聊了什麼。
時間點未免太巧了。
還有,她連他跟艾法談了整整兩個小時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對他的事太在意了,這不是正常搭檔會做的事。
但假如艾法說的是真的,這一切就都成立了。
沉默了一會,雷恩忽然開口:「瑪雅。」
「嗯?」
「妳為什麼要在意這件事?」
瑪雅的肩膀微微一僵。
「從認識到現在,妳一直在幫我。」雷恩看著她的背影,「訓練的時候、任務的時候、連我跟誰說話妳都記得。」
他頓了一下:「妳為什麼這麼在乎我?」
瑪雅沒有轉身,手指輕輕點在玻璃上。
「那是因為你是我的搭檔。」她的語速比平常快了一些,「我當然要知道你的狀況。」
語速變快,這是緊張的訊號。
她在編理由,試圖掩蓋真實意圖。
「所以妳是擔心隊伍。」
「對,就是擔心隊伍。」瑪雅的聲音更小了。
雷恩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我不這麼認為。」
瑪雅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住:「那你認為是怎樣?」
「我認為妳只關注著我。」雷恩說,「從以前到現在都是。」
瑪雅的呼吸停了一拍。
果然。
她的反應太大了,這說明他戳中了什麼。
「訓練的時候,妳看的是我。別人在補考時妳也只看著我。我跟誰說話、說了多久,妳全都記得。」雷恩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是因為——」
「妳對別人也會這樣?」
「當然不會!」她轉過身,脫口而出。
「為什麼不會?」
瑪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暖光在她臉上搖曳,雷恩看見她的耳尖紅了,眼神開始閃躲。
她慌了。
雷恩在心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她一直在監視他,現在被戳穿了,所以慌張。
她想往旁邊挪,但雷恩已經站到她面前,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玻璃上。
「妳在躲什麼?」
「我沒有躲——」
「妳的心率在加快。」雷恩盯著她的頸側,「妳在緊張。」
瑪雅退無可退,背抵上了落地窗。
雷恩站在她面前,目光鎖定她的每一個微表情,開始計算。
心率92,持續上升。瞳孔放大,體溫升高。呼吸頻率從每分鐘14次上升到18次。
這些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她在害怕被拆穿。
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直接讀取她的想法——
劇痛。
毫無預警的劇痛從頭顱深處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撕裂。
雷恩的身體晃了一下,撐在玻璃上的手滑落,鮮血從鼻腔湧出。
「雷恩!」
瑪雅衝上來,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臉上滿是驚慌:「你怎麼了?是不是跟格里歐打的時候太勉強自己了?」
她的手很溫暖,聲音很急切。
但雷恩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視野扭曲,天旋地轉,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拽進了深淵。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秒?一分鐘?
「雷恩?」
瑪雅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眨了眨眼,發現自己靠在落地窗上。瑪雅站在他面前,雙手還扶著他的肩膀,眼裡滿是擔憂。
瑪雅愣了一下,察覺到什麼不對:「你確定?你剛才流了好多血——」
話音未落,她愣住了。
雷恩的眼神變了。
不是疏離,也不是痛苦。
是某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慵懶、銳利,像是裡面換了一個人在看她。
「我沒事。」 他的聲音平靜,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他輕輕推開她的手,走向沙發,整個人躺了下去。
「……雷恩?」
「我頭很痛。」他閉上眼睛,「這房間妳租了多久?」
「兩小時。」
「那我就睡兩小時,妳可以先離開。」
瑪雅盯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不像雷恩會說的話。
————
又是這個女人。
他閉著眼睛,聽見她的呼吸變淺、心跳加速。
困惑、警戒、還有一點擔憂。
上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
在書房偷書那次。她的心跳資料、呼吸頻率、瞳孔放大的幅度,他都記得。
「雷恩」什麼都不記得,但他記得。
他一直都在「雷恩」的意識後面,醒著,看著,卻動不了,直到現在——
但他不想動,他只想讓「雷恩」回來。
就在他的意識飄忽,即將進入夢鄉時,瑪雅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身體還很不舒服嗎?」
「還好。」他嘆了一口氣。
沉默。
然後他突然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不要吵。」
「什麼意思?我沒有發出聲音…」
「妳腦子一直在轉,很吵。」
「...?」
「算了。」他說,「妳想問什麼就問。我閉著眼睛回答妳。」
「我……沒什麼想問的。」她說,「我在這裡等你,你好好休息。」
「妳確定不問?」他說,「我睡死了就沒機會了。」
「沒關係。」
他沉默了一秒。
又嘆了一口氣後,他坐起來看著瑪雅。
「好吧,我醒了。我們剛剛聊到哪?」
「剛才……是你在逼問我吧。」她說,聲音有點乾。
「喔對。」他撓了撓頭,「我問妳為什麼一直關注我。」
「我說了,因為我是你的搭檔——」
「嗯。」他說,「我信了。抱歉,剛才太咄咄逼人。」
瑪雅的表情更困惑了。
雷恩就這樣道歉了?他從來不會這麼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
「那我可以繼續問你其他問題嗎?」她試探著說,「艾法那天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她是重生者,然後...」他想了想,「說我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末日。」
「…….」
「幹嘛這個表情?」
「你……在開玩笑?」
瑪雅盯著他的臉,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彷彿真的認為自己是在訴說事實。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現在這個樣子,」她說,語氣帶著一點試探,「有點像在書房那次。」
他挑了挑眉:「哪次?」
「偷書那次。」瑪雅看著他,「你在破解量子驗證碼的時候。」
他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有雙重人格?」她輕笑了一下,眼睛卻盯著他的反應。
「喔?」他歪了歪頭,「妳怎麼會這樣想?」
「表情很冷,感覺很可怕。」瑪雅想了想,「然後數學很好。」
他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常那種淺淺的笑,是真正的笑,笑到連肩膀都在抖動。
「所以冷酷加上數學好,等於雙重人格?」
「……聽起來是有點蠢。」
「不是有點。」他說,「是很蠢。」
瑪雅眨了眨眼。
他剛才是不是……接住她的話了?
「你——」她頓了一下,「你從來不會這樣跟我鬥嘴。」
「我一直都知道怎麼鬥嘴。」他看著她,語氣隨意,「只是有外人的地方不應該表露自己的真實個性。」
「這裡也算有外人吧。」瑪雅說,「萬一被監聽——」
「妳不是說這間洽談室隔音很好?」他頓了一下,「我相信妳。」
瑪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單純是因為那句話的內容,更是因為他說那句話的方式,隨意、自然,像是理所當然的事。
雷恩說有外人的地方不該表露真實個性。
但現在他在表露了。
瑪雅的臉有點熱,視線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看著她,在心裡又嘆了口氣。
以一個赫維亞派來的間諜來說,這個情緒控制的能力還真是不及格。
不過也是,畢竟才十五歲。
他收起笑容,把話題拉回來。
「對了,」他說,「妳剛才還想問那本書的事吧。」
瑪雅還沒從剛才的話裡回過神:「……什麼書?」
「Psyquant。」他說,「妳想知道那本書的內容。」
瑪雅愣了一下。
先前問的時候,他都在迴避,現在卻主動開口?
「記載的是一種讀心的計算方式。」他說,「用生理資料推算對方的想法。」
「……聽起來很厲害。」
「聽起來是。」他的語氣淡淡的,「但沒什麼用。」
「為什麼?」
「妳要怎麼看到數字?」他說,「心率、腦波、腎上腺素濃度——這些東西不會浮在空氣裡讓妳看。」
他停頓了一下,掃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只有困惑。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他能看到數字,看來她的情報有限。
或許應該說,赫維亞根本不認為她有能力完成任務。
「就算有辦法看到數字,」他繼續說,「妳要怎麼在戰鬥中算數學?我還可以試試看,但妳...」
看到他又露出嘲笑的眼神,瑪雅只是白眼了他一下,裝作不知道:「那你為什麼還要去偷那本書?」
「因為我媽提過這個名字。」
瑪雅的表情變了。
「Psyquant。」他的聲音很輕,「她只提過一次,沒有解釋是什麼。但我記住了。」
「所以你是為了找跟她有關的線索。」
「對。」
「我以為她……」瑪雅頓了一下,「你之前說她沒有死。」
「我爸和弟弟都被殺了。」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只有我媽是被帶走的。」
瑪雅沉默了。
帶走,不是殺掉。
「被誰?」
「那批人裡的一個語者。」
瑪雅看著他,腦子飛速運轉。
殺掉全家,卻單獨帶走母親。這代表那個女人身上有什麼東西是他們想要的。
如果Psyquant在雷恩母親身上,一切都說得通了,不管是雷恩對這本書好奇的原因,還是父親派她過來打探的理由。
但重點是,這東西其實並不在雷恩身上。
「她真的還活著嗎?」
「不知道。」他說,「但艾法說她還活著。」
瑪雅的眼神微微一動。
所以這就是他跟艾法聊了那麼久的原因。
「艾法怎麼會知道?」
「不知道。」他聳聳肩,「她說不能講。」
瑪雅沒有再繼續追問,房間安靜了下來。
瑪雅看著他。夜景的光芒從落地窗透進來,在他身後勾勒出輪廓。
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表情淡淡的,像是什麼都不在意。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看起來很孤單。
她忽然開口:「我會幫你找到你的母親。」
他挑眉。
「不管你媽在哪裡,」她的聲音很輕,「我都會幫你找到她。」
他看著瑪雅,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為什麼?」
「你剛才不是說相信我嗎?」瑪雅沒有移開視線。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
心率穩定,呼吸平穩,沒有說謊的生理訊號。
她是認真的。
不單純只是因為找尋。她真的想幫「雷恩」。
可惜了。
「雷恩」不會記得今晚的事,她的好意不一定會得到回應。
但那不關他的事。
「謝謝。」他閉上眼睛,「那就交給妳了。」
他躺回沙發,雙手枕在腦後。
「我真的要睡一下,妳早點回去吧。」
瑪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側臉。
「……你真的要睡?」
「嗯。」
「在這裡?」
「隔音很好、環境很舒適。」他說,「謝謝妳訂的房間。」
瑪雅沒有走。
她在對面的沙發坐下,把腿縮到身側,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睜開一隻眼睛看她:「妳不走?」
「我也休息一下。」她笑了笑,「來Tarsis這幾天,好像沒有任何一天是放鬆的。」
她閉上眼睛,補了一句:「我睡著的話,動腦的聲音就不會吵到你了吧。」
他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房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低鳴。
————
雷恩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暖黃色的,不是宿舍那種冷白。
他躺在沙發上,身體有點僵硬,像是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了。
他轉頭,看見瑪雅蜷縮在對面的沙發上,紅髮散落在臉側,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雷恩皺起眉頭,試圖回想。
他記得自己在逼問瑪雅。他記得她的臉紅了,記得她的呼吸亂了。他記得自己試圖用Psyquant讀取她的想法——
然後就是劇痛。
再然後——
一片空白。
他看向牆上的時鐘。
快兩個小時了。
中間那段時間,完全消失了。
就跟偷書那晚一樣。
他起身走到瑪雅身邊,伸手搖了搖她的肩膀。
「瑪雅。」
她皺了皺眉,沒有醒。
「瑪雅,時間到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眼神還有點迷濛。看見雷恩的臉,她愣了一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幾點了?」
「快兩小時了。」
「糟糕——」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往門口走。
「快走,我不想要第一次預約洽談室就超時。」
雷恩被她拽著跑進走廊,腦子還是一片混亂。
「瑪雅。」
「嗯?」
「剛才發生了什麼?」
瑪雅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頭看他,表情有點奇怪。
「我也不知道。」她說。
雷恩的心沉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
所以他們兩個人都陷入了昏迷?
冷汗從背脊滲出來。
「你怎麼了?」瑪雅看著他的表情,「臉色很差。」
「沒事。」他說,「走吧。」
他們穿過走廊,燈光從暖黃色變回冷白色,地毯變薄了,腳步聲重新出現。
有其他實習生從轉角走過來,跟他們擦肩而過。
雷恩下意識收斂了表情,恢復成平常那種疏離的樣子。
瑪雅走在他旁邊,餘光掃了他一眼。
喔,現在有外人了。
又開始演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雷恩數學比我好我是知道的。
但沒想到……演技也比我好。
她忍不住想笑,但還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