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程式2092 第十三卷 Black Sun 第20章 握緊她的手（下）

在阿蘭多墜入那片【海洋】的瞬間，無數在網路中消散的人們最後的思念和記憶便將他包圍：痛苦，憎恨，孤獨，冰冷，疲憊，憤怒，害怕，疼痛。。。

【自己也是一樣的，曾經相信哪怕父母離開自己，自己的溫柔也能給自己帶來美好，但是身邊卻不停的被破壞，直到自己被迫去背對著溫柔這個概念；她也是一樣的，在夏亞離開的瞬間，那個少女便要堅強起來去背對溫柔。】

【自己也是一樣的，曾經相信只要背對溫柔毫不留情便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但是卻發現由溫柔帶來的美好已經在前方不可追趕；她也是一樣的，在與傑多一戰的最後她也是發現那個夢中的世界已經離開自己太遠。】

無數過往的情感就這樣在光與電的世界中化作資訊的洪流衝擊著阿蘭多。。。

【但是已經不會再疲倦和害怕了】

強烈的情感化作屏障保護著阿蘭多想著深淵的底層一路落去，直到他【看】到一個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的人形之後---沒有一個人類該有的【容顏】，只有一片由光組成的模糊的區域；四肢和身軀同樣發出【光輝】，是的，在這個本該沒有這種概念的地方，阿蘭多覺得那個人形在發著光，黯淡的光，如同一個在羊水中的嬰兒一樣靜靜的漂浮在那裡。

【那是，她？她怎麼了？】阿蘭多也靜靜的【懸浮】在那裡想到。

【她正在消散】在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出惡意和寒冷的深淵之中，阿蘭多忽然感應到這樣一條資訊。

【消散？！】

【是的，消散】似乎是阿蘭多震驚和焦急的心情傳遞了過去，那個傳遞訊息的意識傳達出肯定但是又不絕望的資訊-----

【你已經知道了，她並非出生於一個人類母親的子宮，她是一個AI，而現在她開始否定自己的存在了】

【否定自己的存在。。。？】

【拒絕接受自己，拒絕接受自己所存在的世界，這是導致SOP們進入網路的根源，也是最初他們消散的根源，也是現在她在消散的原因】

【我去阻止她。】

剛冒出這樣的念頭，阿蘭多就發現那個捲縮著的人形一下子就到了自己【面前】。

【哈曼？】阿蘭多這樣呼喚，但是光組成的人形沒有絲毫反應。

【我的伴侶？】隨著阿蘭多這樣的呼喚，光組成的人終於扭動了頭顱，將沒有器官的臉扭向阿蘭多。

【即使這樣，你也如此稱呼我？】

【這裡不可能存在謊言】

【我知道，但是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哪？我愛上的是一段描述麼，是一個被人描繪出來的偶像麼，不，不是那樣的。】

【那是什麼。。。樣子的？】

【一段描述不可能會思考，一個被描繪出來的偶像不會存在於未來。。。】

【那我還能是什麼。。。我只是由一段一段的資訊資料組成的。。。東西。。。】

【我有什麼差別麼---我經歷事情，我看到，我聽到，這些東西最終轉化成腦裡的訊號，然後成為記憶，記憶雕刻我，讓我具有現在的形態，我難道不是由資訊資料堆砌而成的麼？而且堆砌出我的資訊和你一樣也是被嚴格控制的】

【但是核心不一樣，我只是一套固定的行為模式的奴隸】

【所謂的源程式和靈魂麼？你真的覺得你還是隻有一套簡單的邏輯公式麼？你很早以前就已經不再是你所懼怕的物件了，只是你已經忘記了。】

【我。。。忘記了？】

【或許是母親的緣故，呵呵，剛才下墜的時候理解了---靈魂對我來說究竟是什麼，那就是一套計算的法則而已】

【計算的法則？】

【讓兩個人完全經歷同樣的事情，過同樣的生活，最終兩個人看待世界的方法也不會一樣，做事的方式也會不一樣，得出的判斷也會不一樣，就好像1+1=2和1+1=3的區別一樣】

【1+1=3？】

【是，靈魂就是那個等號，連結因素和結果的橋樑，而你的那個等號早就不是單純的1+1=2可以概括的了。如果你沒有改變，你現在應該拼命的找夏亞報仇，你現在應該根本看不上我這麼個一無是處的傻小子】

【為什麼不會愛上你？】

【因為在冰冷的1+1=2的邏輯之下，基於過去人們撰寫出的資料的話，哈曼。卡恩這個符號應該是---“即便槍口對著夏亞，心中也在愛慕著，在這種思想主宰著的她，別人介入的餘地是沒有的“，“哈曼喜歡的人，歸根到底只有夏亞。阿茲納佈一個人而已”；而且，被人撰寫出的哈曼。卡恩這個符號應該根本活不過來，因為她最後的感嘆是“現在終於能夠自由了”！】

【。。。。。。。。。。。。！】

【你在甦醒的一瞬間就已經超越了過去！你在接受我的時候就已經超越了那套冰冷的邏輯鎖鏈！不要活在過去，看向未來，我需要你！】

【我究竟愛不愛你。。。是因為一個AI想要打破邏輯囚籠的願望才會愛上一個人麼，還是因為愛上你才打破了囚籠。。。我不知道。。。】

【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再簡單不過了】

【嗯？】

下一個瞬間，阿蘭多已經將那個發光的人形【抱】住：

【我們現在所在之地，不是記憶層，不是思維表層，你不需要聽我的心，不需要看我的眼，不需要牽我的手，只要詢問你我的靈魂】

【我愛他/她麼？】兩個個體同時發出這樣的疑問，如同一個程式發出一個邏輯判定指令一般，如同一個靈魂拷問自己一般。

【是的】兩個回答同時迴盪在深淵的底層

【和我在一起，哪怕你我出生的世界不同！】

【我已經說了是，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如果這是魔法的話，那就讓它永遠繼續下去】----光芒的人形開始幻化出阿蘭多熟悉的容顏，說著一個邏輯的奴隸不可能說出的話。

【如果這是個限定程式的話，那就讓它永遠無法被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