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程式2092 里約熱內盧,四月,諾亞戰役三個月之後。
城市的大街上依舊散發著戰火的殘留氣息,因為資源和人手不足所以沒來得及移走的碎片和墜落的機動戰士的遺骸依舊像是不停撩撥人們慘痛記憶的地標一樣盤亙在城市之中。街上的人們行色匆匆,除了不時的抬頭看看散發出壓力的天空之外,所有的人還有的另一個共同點就是臉上的憂愁和傷痛。
聯邦軍的吉普車駛過街頭,喇叭裡傳出宵禁通告,不時的引來行人們或是惱火或是憤怒的注視。但是無論是將自己關在車內還是操持著車載機槍的聯邦軍兵都用不可見的牆壁隔開了他們保護之人的怒視,然後在逐漸降臨的夜色之中,駛向在實施能源供給控制之下還能點亮燈火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地點,那是他們在入夜之後必須守護的地方。
“這裡是野豬巡邏03,呼叫總部,我們完成了既定路線,現在前往聖撒加利亞醫院執行警戒任務,”一輛巡邏車內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一名聯邦士兵掛掉和總部的聯絡後,仰起脖子朝著在機槍位上警戒著的同僚喊起來,“桑地諾,從上面下來吧,不安全了,改用遙控控制。”
“馬上。”奧古斯托。桑迪諾又看了看街邊行色匆匆的人們在暮色中模糊的神色,在被一些青年充滿攻擊性的眼神刺痛之後他縮回了車廂內。
“我很高興這次你聽話了,再捱上一槍我會心疼。”在桑迪諾下士坐到後座上之後,坐在他前面的克里斯蒂娜。桑托斯一邊遞過來一塊軍用口糧一邊敲了他一拳。
“傑瑞,你老婆這樣關心我沒問題麼?”
“她還不是克里斯蒂娜。桑托斯。西蒙德,所以你還ok。”坐在駕駛座上的聯邦士兵回了一句。
“咱們得處理一下這個問題,你和我。”聽到未婚夫這樣說的克里斯蒂娜伸出手指在她和未婚夫之間晃了晃。
以往總能引起歡笑的調侃又一次以沉默收尾,聯邦的女兵沉默的坐直了身體開始設定機槍的遙控,桑迪諾也將注意力扭轉到機槍的夜視螢幕上。這樣的沉默直到他們這個夜晚要再次守衛的地點進入視野範圍。
“醫院到了。”傑瑞。西蒙德一邊將車開向大門一邊說。
“該死的。”得到自己終於可以講注意力從監控器上移開的通知的桑迪諾在甩開監控器的同時忽然咒罵了一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作為巡邏分隊的領頭者,聯邦中士傑瑞。西蒙德一邊將車拐進大院一邊說,“但是在咱們在達卡那樣違背了命令之後,還能有這樣一份工作,已經該慶幸了。”
“他是對的,而且你也知道我不是在為了我男人撐面子的角度上說這話的。”前座的克里斯蒂娜回身看了看戰友,“看守醫院也是必要的工作,你能想象如果沒有咱們在這的話,裡面會是什麼樣子麼?”
看了看圍在能夠點亮燈火的醫院外圍那如同鯊魚群一般的人群,奧古斯托。桑迪諾沉重的點了點頭:
“是。。。”
“求醫的人們,對聯邦政府不滿的,想要趁著混亂打劫的黑幫,甚至還有那麼一群想要尋找那隻【彩虹鳥】的傢伙們。。。。。。媽的。”克里斯蒂娜。桑托斯一邊罵著一邊跳下車。
“我有點想加入最後一夥人的意思。”
“算我一個。”傑瑞。西蒙德一邊將車熄火一邊說到,他最後一個跳下車,在將視線短暫的停留在醫院發出光芒的窗戶上之後,聯邦的中士把光芒中那隻飛鳥的幻象趕出腦海,加入了戒備的隊伍。
在他視線曾經停留的地方,一間病房內,尼古拉。彼得洛夫斯基醫生驚訝的看著那個躺在床上,一身繃帶,自從轉到他的看護下就一直昏迷的病人睜開了裸露在外的雙眼:
“你醒了!”
躺在床上的病人身體扭了妞,然後嘴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發出聲音。似乎被這樣的事實困擾,一身繃帶的病人將疑惑的視線投向尼古拉。
“你拔掉呼吸管還只是在一週前,我很抱歉,但是,”尼古拉吧嗒了幾下嘴,最終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後才重新開了口,“讓你的咽喉部能重新為了呼吸和進食做點貢獻已經是這裡的極限了,你的發聲能力現在還。。。抱歉。。。”
還有燒傷痕跡的眼臉下垂了一下,尼古拉心裡疼了一下,他將一個小終端推到床上的人的手邊:
“你想說什麼就用這個吧,抱歉,你上次清醒的時候我們想用腦電波讀取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裝置不起作用,只能給你手打的了。”
聽到尼古拉這樣說,床上的人渾身哆嗦了一下,那雙眼睛中放射出震驚的情緒,但是那眼瞼很快就似乎疲憊的垂了下去,他將被繃帶纏繞的手指移動到螢幕上輕輕的敲擊著,很快房間內的螢幕上顯出文字: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四月1號,愚人節,別擔心,你沒有一睡十年,才過去三個月而已,但是我可能希望你倒是睡了十年哪。”看了看螢幕上的問題,尼古拉有些落寞自嘲的回答到。
【這是哪裡,你為什麼這麼說?】
“里約熱內盧,聖撒加利亞醫院,”尼古拉拉下椅子坐下,一邊調整醫療器械一邊回答,“你既然醒了,就代表著你很快就得出院或者轉院了,現在外面可不是最好的時候。”
【為什麼這麼說?】
“呵呵,好吧,我只是個醫生,但是多少也知道點事情。。。聯邦軍徹底敗北,雖然聯邦首腦發表演說說軍隊還有保衛地球圈的能力,但是那有多少可信度就不知道了,”尼古拉將液體輸送管道插進眼前病人的嘴裡,“宇宙殖民地在那個帝國的統領下連成一體,現在全面開始控制對地球的資源供給,一些自由新聞裡有提到聯邦完全處於劣勢的談判。。。宇宙是他們的了。。。呵,太陽光發電系統就剩下一個殘破的柱子,軌道上現在還滿是殘骸。。。我不知道該怎麼系統的和你說,或許我只是不願意說吧。。。”
【殖民地在。。。】
“掐住聯邦的喉嚨?如果你想問這個,是的,他們正在這麼做,聯邦的軍事優勢已經沒了,而在人口和資源上一無是處的地球現在沒有反抗之力,”尼古拉瞥了一眼螢幕就打斷了他看護的病人的問題,在得到病人沉默的贊同之後他站起身走到窗戶前看著外面院內的燈火和漆黑的街道,“全球都進入了能源管制,醫療品,生活必需品全都進入了配給控制,甚至在一些遠離農產品輸出地的地方連食物都開始管制了,哪怕是像你這樣參加了大戰的受傷軍人,政府能給予的也只是不讓你們因為戰鬥中受到的創傷而死掉,剩下的有戰鬥力的都不一定能回軍隊吃軍糧,更別說你這樣的了。。。你醒來的不是時候啊。。。,好吧,雖然你是特例,但是有太多的受傷軍人已經被我強制趕出醫院了。。。”
【為什麼,知道我是軍人?】
“報告上說剛發現你的時候,你全身的都燒焦了,而被和皮膚燒灼在一起的是斷定為MS宇宙駕駛服的殘片,再加上他們發現你的地方是MS殘骸的附近,所以他們推斷你在軌道電梯上空宙域戰鬥過計程車兵哪,說錯了麼?”
【沒有。】
“那就好,我可不想救了個帝國的人哪,因為我得跟你說實話,你真的是。。。,”尼古拉重新走回病床邊上坐下,在幾次尋找合適的詞語之後他才重新開口,“你真是。。。很奇特的幸運。。。”
【因為我沒有摔死?】
“不,以前也有過幾個MS下墜但是沒摔死的例子,因為MS的緩衝裝置和下落速度的關係吧,但是你不一樣----你一開始全身骨骼幾乎都碎了或者是斷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全身最重度燒傷,”尼古拉搖了搖頭,“你在一開始那個惡劣的急救醫院裡沒死於感染,而且後來在全身皮膚燒燬沒條件修復的情況下,你居然沒因為無法透過皮膚控制體內的溫度而死掉,這還不算你血管內壁的損傷。。。”
在尼古拉的注視下,床上的病人微微扭頭看了看自己全身被繃帶包裹的手臂。
“你的血液內有大量的奈米機械,它們在跟隨血液流動的時候損傷了你的血管,但是這些奈米機械人似乎和你形成了微妙的共生在維持你的生存---你體內無法透過毛孔排出的熱量透過某種這個醫院不能解析的手段。。。呃,似乎是某種氨基酸能源轉換。。。為那些奈米機械提供了能源,這些小東西現在在你體內和體表流動,持續損傷著你的身體,但是也吸走了你無法排出的熱量,而且也在一些部位維持著你的神經系統,你現在本該除了腦袋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好吧,可能你應該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因為你的神經系統就像是過載的電路一樣全燒了,就更別提崩壞的脊柱神經了。。。”
【還不到我死的時候。】
“哈哈,我喜歡這態度,現在這樣的態度難得啊,這個陷入自毀情緒的世界,嗯,難得,”被眼前的病人打出的文字觸動,尼古拉哈哈大笑了一陣,“現在你醒了,我就去彙報了,你應該是精銳吧,我也曾經是軍隊醫生哪,你這樣的狀態不尋常,而且聯邦軍部也給了你醒了就上報的命令。”
【聯邦軍部派了人接我麼?】
“不,這倒沒有,現在軍隊亂成一團,全球各處人手緊缺,我想除非是阿姆羅。利那樣計程車兵意外,不會有特殊的實時監護和接送待遇吧,休息吧,我明天去寫報告,或許軍部記得你,或許不記得,但是你總算是活下來了。”
說完,尼古拉在檢查了醫療器械後走出了房間,在他的身後,小螢幕上顯示出一個詞:
【謝謝】
隨著房門的關閉,病床上一身繃帶的病人在變暗的房間中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