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 101
如果有的選,於頌秋真想撒腿就跑,假裝無事發生。
……事實上,但凡林堰不配合一些,她就有理由這樣做了。
反正,林堰對於避難所的情況一無所知。
還不是她想怎麼糊弄,就怎麼糊弄,全部都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唯一的問題是:林堰非常配合——那麼好的隊友,她不一定還能找到下一個,因此必須得道歉。
……更關鍵且不願意承認的原因是:假如糊弄了林堰的話,她的良心有些過意不去。
糊弄普通合作者就算了,但林堰可是先救了她,再信任她的絕世大好人。
真的要去欺騙一位絕世大好人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這種好人都是廢土世界的珍稀動物,用一個少一個,她才不會做殺雞取卵蠢事。
想到這裡,於頌秋僵硬地站立在門口,左手死死捏著門框,幾乎要把手邊的木頭摳出個洞來。
她的腦子告訴她:她應該去道歉。
可她的身體卻佁然不動,穩如磐石。
太……太尷尬了。
好在,很快,林堰便幫她做出了決定——他伸出雙手,把於頌秋轉了一百八十度。
現在,於頌秋無法逃避這個“狼狽”的現實了。
她看向前方,眼前是鬆垮的棉布長袖,散發出好聞的陽光味,一點也不令人厭惡。
又低下頭,棉布長袖被束進牛仔褲中,一條皮帶緊緊扣住他瘦而有力的腰間,然後穿過金屬製的鎖釦,潦草地垂在空氣中。
“好看嗎?”林堰又好氣又好笑。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皮帶,忍不住低頭檢查自己究竟有沒有穿對褲子。
似乎沒什麼問題,既沒有穿反,也沒有忘記拉拉鍊。
他滿意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滿臉通紅的於頌秋。
於頌秋面頰冒出熱氣,身體微微顫抖,眼神飄忽不定。
“你怎麼了?”他遲疑地問。
隨後,他自覺好笑:這不是生病的標誌,還能是什麼?
……生病了啊?!
剎那間,林堰慌了神,把各種質問和憤怒都拋到了腦後。
他匆匆把手按到於頌秋的額頭上,試探了一下溫度:“別動……你臉怎麼那麼紅?是不是發燒了?”
於頌秋惱羞成怒,從他的鉗制下滑走:“我才沒有發燒!”
她站在空地上,微微喘了幾口氣,又後退幾步,和林堰拉開距離。
“好了,讓我們來聊正事吧!之前忘記把事情告訴你,確實是我的錯,下次不會了。”
於頌秋一口氣說完,噼裡啪啦地,彷彿是一個正在倒豆子的筒。
說的時候豪情萬丈,等到真的說完了,卻又開始緊張起來。
她感覺自己如同一隻被放在電磁爐上燉煮的水壺,“咕嚕咕嚕”地冒著燥熱的氣泡。
林堰會有什麼反應呢?
他會不會生氣?發怒?尋求補償?
又或者是更糟糕的結局——他被氣死了,拂袖就走。
恍惚間,於頌秋髮現比起林堰生氣,她更害怕林堰離開。
——作為合作者,林堰簡直是黃金搭檔,在她的心中牢牢地佔據了一席之地,無法輕易甩開。
想到這裡,她急忙補充道:“既然是我的不對,那麼,假如你想要什麼補償的話,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都會給。”
林堰沒有做聲。
這個展開可不太妙。
天地良心!
她真的沒有打算故意隱瞞的意思。
只是林堰很少參與避難所的管理活動,因此,她下意識地就把“林堰是核心成員,無論他想不想知道,自己都應該通知他一聲”這件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本來,這件事是很好解決的。
但是被那個該死的墨汁鬼傘一挑撥,倒弄得像是她不信任林堰,因此故意瞞下了榮光避難所的缺陷。
於頌秋難得慌張起來,她跺跺腳,正打算加大籌碼,卻聽見林堰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什麼補償都可以?”他的聲音掠過於頌秋的耳尖,將耳尖柔嫩的皮膚染成紅色。
於頌秋咬緊牙關:“對,什麼都可以,我甚至可以把管理員的位置讓給你。”
這是她手中握有最大砝碼……假如這招行不通,她便束手無策,只好聽天由命了。
談判的時候,最討厭的對手就是無慾無求的人,於頌秋自然清楚這點,卻也無可奈何。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林堰輕笑出聲:“我要管理員的位置幹什麼?”
於頌秋的心一下子沉進胃裡:完蛋,最糟糕的情況果然發生了。
她聽著林堰的腳步聲從身前挪動到椅子旁,不緊不慢,好似勝券在握的獵人,頓時整個人像向日葵似的,也跟著轉了一圈。
沒了砝碼,於頌秋反而冷靜了下來。
既然林堰還沒有摔門走人,也沒有就此罷休,就說明她的手上一定有林堰想要的東西。
雖然她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隻要知道她“有”,事情就好辦多了。
想到這裡,於頌秋微微低頭,放低姿態,垂視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那你想要什麼?”
林堰慢悠悠地掃視於頌秋,回答道:“我還沒想好……這樣好了,你欠我一個人情,如何?”
“沒問題。”於頌秋鬆了口氣。
條件給出,警報解除,這件事總算是翻頁了。
她自然地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認真許諾:“如果你碰到了什麼麻煩,我一定會幫你的。”
林堰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突然開口道:“你臉倒是不紅了。”
於頌秋:“……大概是之前有點熱,但是現在不熱了。”
廢話,危機解除,人都不緊張了,臉還怎麼紅?
為什麼你好像很失望似的?
內訌這種倒黴事情,當然是發生得越少越好。
她腹誹了一會兒,隨即無語地看向林堰,但礙於今晚理虧,因此沒有開口反駁。
林堰握拳放到嘴邊,輕咳一聲:“好吧……讓我最後確定一下,你還有沒有什麼忘記告訴我的事情?”
聽見這話,於頌秋頓時認真起來。
她仔細想了想,把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逐個說了一遍,甚至還說出了她對居民們的未來職位發展安排。
林堰扭扭屁股,幾次想打斷她的敘述,卻依舊忍了下來。
一個多小時後,於頌秋喝光了整壺水,只感覺自己口乾舌燥,便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都已經那麼晚了,要不我們明天再聊?”
林堰深呼吸幾次:“……最起碼,你應該把自己安裝了什麼義體說一下吧?”
他有些委屈,但依舊主動開了口:“我沒有安裝過義體,所以就沒什麼好說的。”
見於頌秋依舊滿臉錯愕,似乎並不願意開口,林堰又哼哼唧唧地補充道:“好歹我們也是合作者,難道不應該瞭解得更深入一些?”
於頌秋恍然大悟:“啊……可、可是我也沒有安裝過義體啊?”
她困惑地撓撓頭:沒有安裝過,就是沒有安裝過,她總不能編一個出來吧?
剛剛才翻完車,這一回,可得誠實一些才行。
騙人!你當初明明不是這樣和安娜以及黑蕎麥說的!林堰用眼神控訴於頌秋。
他見於頌秋毫無反應,只顧著微微瞪大眼睛,滿臉茫然的模樣,企圖“萌混過關”……
只好讓她混過去了。
林堰嘆口氣:“沒別的事情了,來,我送你回去。”
他站起身,提上喝空的水壺,將大門推開。
於頌秋很想說“這地方我可熟悉了,不需要你送”,但考慮到林堰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心靈創傷,只得彆彆扭扭地跟著他一起走回去。
兩個人淋著暗紅色的月光,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伴隨著吵鬧的變異體尖叫聲,一路向下。
時間已至深夜,大家早已沉入夢鄉。
於頌秋鼓起勇氣,在樓梯下的陰暗角落裡開口詢問:“你是不是……想讓我安裝什麼義體?”
猜來猜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林堰身姿一凝,緊張地回過頭來:“我不是,我沒有,你可千萬別去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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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頌秋:“行吧。”
這下,她也猜不透林堰的想法了,只好作罷。
兩個人相顧無言,安靜地走回臥室。
“那我睡了?”
走到臥室前,林堰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於頌秋不得不指向自己的床鋪,委婉拒客。
林堰後退了一步,讓出關門的空間,發出毫無意義的鼻音:“嗯。”
臥室昏暗,只能看見於頌秋影影綽綽的身影,木門漸漸合攏,最後“啪”得一聲關上。
一時半刻的,他居然想不通自己為何會像個石頭似的堵在門口,進退不得。
懷揣著難以描述的心情,林堰又在空寂的走廊上,伴著變異體的打架聲站了一會兒。
恍恍惚惚間,就連它們也蒙上了一層薄紗,隱隱約約地,聽不真切。
“晚安。”林堰面朝木門,無聲地張開唇瓣。
“嘎吱——”
另一扇門開了,繾綣的氣息被毫不留情地截斷。
“你在這裡幹什麼?”安娜從隔壁探出頭來。
她餓了,想出門吃點什麼,卻看見了一團黑影,像望妻石一樣站在門口。
可嚇人了!
還好,她馬上想到自己正處於安全的避難所中,不會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衝她襲來。
再定睛一瞧……這塊“望妻石”有點眼熟啊?
——這不是林堰大佬嗎?
安娜左右擺動腦袋,目光蹭了一下於頌秋的木門。
“哦,你們倆吵架了?要不要我幫忙?”她嫻熟地擠眉弄眼,頗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在。
林堰被她硬生生地從幻想中拽了回來。
“我怎麼會和她吵架?”他乾巴巴地回答。
安娜吹了個口哨,剛想說些什麼,就被緊張的林堰推進房間裡:“噓……噓!”
“……不至於,她聽不見的。榮光避難所的隔音很不錯,一點兒也沒有偷工減料。”
安娜有些無奈,卻依舊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甚至還用指關節敲了敲牆壁。
“聽見沒?非常厚實的混凝土牆,隔音效果一流,和別的木板牆壁不可相提並論。”
林堰沒有在意她究竟說了些什麼。
他只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聲音短促,口舌僵硬——說話的時候,都不像是自己了。
“嗯,聽見了。”林堰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後還是提醒道,“她睡著了,你輕一些。”
安娜:“……”
沒救了。
……
一夜過去。
再次相見時,於頌秋和“姬菇”依舊保持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象。
姬菇彷彿失憶了一般,再次發出邀請,十分自然:“有空的話,記得來菌菇共合體做客。我們可以好好聊聊避難所的未來發展,爭取互利共贏。”
於頌秋泰然自若:“我會的。”
她的手指靈巧地夾著餐刀,切開蜜汁豬肋骨。
棕色的肌腱被刀尖劃開,一路向兩側翻轉。
姬菇笑意不減,依舊和氣地侃大山。
幸運的是,或許姬菇也知道他不太受歡迎,因此,當天下午便告辭離開了。
於頌秋本著“大家都是管理員,還是不要做得太難看”的心思,禮貌地前往門口送行。
“於頌秋。”姬菇走出兩步,站在遠處看她。
長在他身側的蘑菇隨風起伏,好似森林底部的潮溼王國。
“你一定會來的,能救你的只有我們。”他嘴唇蠕動,在林堰發怒前跳上車子,悠然離開。
林堰氣呼呼地瞪了他幾眼,又換成柔軟的目光看向於頌秋。
“別信他,肯定有別的方法的。”他想把於頌秋抱在懷中安慰片刻,最終卻只是伸出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於頌秋十分冷靜:“他說的沒錯。”
“哎?”林堰有些錯愕,右手停在她的肩頭,宛若被施展了“石化咒”似的。
於頌秋站在門口,遙望姬菇遠去的身影,用只有他們才能聽見的音量低語解釋:“我要麼找他,要麼找復興大學城。相比之下,我寧可去找他。”
菌菇共合體肯定也有什麼需要她幫忙的事情。
要不然,他們才不會急吼吼地從大老遠跑過來,又什麼都不幹,心態平穩地重新返回。
這年頭哪有閒得發慌的管理員?
花費好幾天跑個來回——必有所圖!
林堰右手微微用力,語氣堅定:“如果你不願意,沒有人能夠強求;假如你不開心了,任何事情都能夠放下。相信我,我可以的。”
於頌秋瞅了瞅他,“噗嗤”笑出了聲:“拜託……我怎麼會做讓自己不高興的事情呢?”
她反手薅下林堰的手:“你也應該相信我才是。”
林堰回憶起“於頌秋隱瞞著的義體”,口中微微泛起苦澀。
“我當然相信你了……”就是得去借個儀器來,看看你到底裝了什麼。
他可不想合作著合作著,突然有一天,發現於頌秋髮瘋了,還找不到備用零件,只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這不是林堰的風格。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總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稍稍回溫了一些。
於頌秋長舒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看來,墨汁鬼傘做了一次無用功。
他的挑撥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加固了她與林堰之間的關係。
想到這裡,她捏了一下林堰的手,喚回對方的神志。
“你是找什麼東西來著?”於頌秋輕鬆地提議道,“我可以幫你一起找。我是說……兩個人的效率,總是會更高一些。”
林堰沉默半響,垂下鍍上金邊的睫毛:“我在找一個人。”
於頌秋好奇地追根究底:“什麼樣子的人呢?”
林堰停下腳步。
他直直望向前方,好似前方不是散發著誘人食物香氣的食堂,而是一片望不著邊際的迷霧。
“暫時還不能確定……我在找一位擁有鑰匙的人。”林堰誠實地回答道,“不過,就連我也不知道“鑰匙”和“人”究竟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們分別能起到什麼作用。”
於頌秋:“……”
這波,這波是大海撈針啊!
一下子,於頌秋看向林堰的眼神就不對勁了起來。
好慘一人。
如此含糊不清的方向,真的能指引他找到正確的人嗎?
林堰沐浴在於頌秋飽含同情的目光下,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背脊。
……
姬菇離開後,榮光避難所重新恢復了平靜。
於頌秋並不打算立刻前往菌菇共合體。
合作合作——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而如今,她還對菌菇共合體一無所知呢!
……沒什麼好去的。
因此,她的時間再一次空了下來。
“難得的休假時光,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
下午兩點,於頌秋趴在搖椅上晃晃悠悠,半睡半醒。
和煦而悶熱的陽光讓她失去精神,挑高的屋內又很涼快,頓時就將睡意烘托了出來。
“醒醒。”溫柔好聽的男聲在耳側響起。
林堰挽著袖子管,慢悠悠地走過來,撥動了一下趴著於頌秋的搖椅。
搖椅晃動數下,將她從夢中驚醒。
於頌秋揉著眼睛,爬起來坐好:“怎麼了?”
近幾日,空閒的人不止有她,還有林堰。
或許是他自己的事情也恰巧告一段落,因此,於頌秋經常能在避難所中撞見他悠閒的身影。
林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一碗涼絲絲的酸梅湯遞給於頌秋。
於頌秋熟練地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酸甜而泛著桂花香氣的酸梅湯異常消暑,幾口下去,熱意便消退了大半。
見於頌秋喝掉大半,飲水的速度徒然降低,林堰又開口道:“苗機的洞補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咦?苗機的洞補好了?
這下,於頌秋也精神了。
她快速喝完餘下的酸梅湯,把碗往旁邊一放,催促起林堰來:“快,我們現在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