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 108

作者:嘗寒

於頌秋的嘴唇十分柔嫩,也許是因為剛剛喝過奶茶的緣故,呈現出漂亮而水潤的淺紅色。

潔白的牙齒在紅唇間一閃而過,只留下糖捲上的斷口。

林堰目光微閃,惋惜地看著掌心中的糖碎。

他剋制住當場舔掉糖碎的慾望,貼心地說:“沒事的,我等等洗個手就行。”

糖卷的味道確實很不錯,又薄又酥,一口下去,甜到心裡。

於頌秋咬掉半卷,剛想歇口氣,等等再吃,卻瞧見林堰一口吞掉了剩下的。

她呆呆地張開嘴,忘記了合上,腦海中如被雷電劈過,失去反應能力。

林堰坦然地看向她:“怎麼了?我也想嚐嚐,但又懶得排隊了。”

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但又不是完全沒有問題。

於頌秋壓下墜在心頭的古怪感,支支吾吾道:“你……算了,隨便你。”

反正吃的人是林堰,又不是她。

林堰都不感覺奇怪,她何必感覺奇怪?

再一看,周圍許多人都小心翼翼地分食著手中的食物,一股酸楚頓時湧上心頭。

還是物資不夠豐富,生活不夠圓滿。

於頌秋緊緊握住林堰的雙手,注視著他的臉頰浮上一層薄紅:“下一回多買點,這點東西,我們避難所還是付得起的。等以後,我們多努力努力,爭取擴大產能,讓所有人都能盡情地吃,敞開了吃!”

林堰:“……好的。”

真是艱難的回答。

好在,於頌秋並沒有對此事過多糾纏。

她吸了幾口奶茶,又將手中的烤肉分了兩串給林堰,便滴滴溜溜地繼續向前散步。

林堰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寧。

“我剛剛的舉動顯得很缺物資嗎?”他無聲地詢問自己。

好像確實有點……下次換一種。林堰撓了撓下巴,咬下一大口烤肉。

冷掉了,但是味道相當不錯。

林堰懷抱著珍惜的心態,把木籤吮得乾乾淨淨。

逛完四條街,左右不過兩個多小時。

於頌秋找了間甜品鋪子坐下,點了些吃的和喝的。

“這裡似乎沒有什麼地方特產……我還以為身為復興大學城,應該會有很多進口貨呢!”她一邊等甜品,一邊唸叨著今日的發現。

林堰猜到“進口貨”的含義,便順著她的話茬往下說:“因為運輸並不是很方便,而各大避難所都要把東西留給科技展。”

“科技展裡售賣的貨物不止是機械和武器,還包括了技術、日用品、車輛、乃至是居民。”

“居民?”於頌秋微微皺眉。

雖然廢土世界過得有點慘,但也沒有淪落到“人口買賣”的地步吧?

林堰看穿了她的心思,將服務員端上來的“椰果奶汁布丁配牛奶刨冰”推到她的面前。

他耐心解釋:“其實是僱傭啦!有一些是荒野獵人找長期僱主,還有一些是避難所快維持不下去了,用勞動力換取物資和庇護……”

話說到一半,另一份蜜汁變異雞翅也端上來了,熱氣騰騰。

有四隻手掌拼起來那麼大的蜜汁雞中翅直挺挺地擺在餐桌中央,散發著誘人的烤翅香味。

於頌秋拾起一把餐刀,劃開油亮軟糯的雞皮,裡面白色的嫩肉翻卷開,暴露在空氣中。

雞翅很好吃,那麼大的雞翅就更好吃了。

她切下一塊雞翅肉,放進盤裡:“都有能力跑到復興大學城來了,不至於吧?”

林堰笑著搖搖頭,先是嚼了幾口雞翅肉,這才反駁道:“他們都是復興大學城周圍的避難所,離得遠的,可趕不過來。”

於頌秋有些發愣:“所以,他們的目標其實是……”

林堰肯定了她的想法:“他們的目標其實是復興大學城。”

說罷,他又補充道:“復興大學城和百萬都可不一樣——百萬都定期定點地向各大避難所抽調優秀居民,而復興大學城卻直接把外來人口拒之門外。”

“只有特別稀有或是優秀的‘人才’才能得到他們的招募,因此,普通人想要加入的話,就只能透過僱傭來達成目標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於頌秋又想起來了初次見到白有長時,白有長的話語,“復興大學城的研究員是不是有什麼推薦名額?可以把一名外來人口保送成居民?”

林堰手指一頓,有些詫異:“對,你是怎麼知道的?……其實並不是‘一名’,具體的名額和頻率是由研究員的等級來決定的。”

難道是傑瑞?他暗自琢磨。

於頌秋舀了一勺顫悠悠的布丁,打消了他的疑惑:“你還記得在翡翠灣時,白有長的話嗎?當初,我還不明白為什麼研究員的地位那麼高,現在終於懂了。”

林堰有些不是滋味,齒間肥嫩的雞肉也開始味如嚼蠟起來:“也不能這麼說……想討好管理員的人,肯定要比想討好研究員的人多得多……”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顯然是自己也不信。

於是,他又給自己的話打了個緊急補丁:“避難所越厲害,管理員的地位也就越高,我們可以只收精英,反正我認識很多人。”

統統撬過來,就不信自己奶不活榮光避難所。林堰沒滋沒味地想。

至於那麼多“其他人”,還是數量少一些比較好。

人多了,麻煩事兒也多……

“那可不行。”於頌秋嚴肅地糾正林堰的看法,“一個健康的社會需要由各行各業的人組成,只有人數眾多,才能擁有更合理的分配。”

“一個人種菜一個人吃,十個人種菜一百個人吃。在很多事情面前,精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末了,她總結道:“我們需要精英,也需要居民。”

林堰不以為然:“要那麼多人幹什麼?”

於頌秋想了想,看向街頭:“你瞧,哪怕是以‘只收精英’而聞名的復興大學城,也沒有阻止普通居民的加入。”

“假如這裡只有精英,街頭就不會那麼熱鬧了。”她的語氣輕輕柔柔,像是最高階的鵝毛絨。

林堰看了看窗外交頭接耳、鬧鬧哄哄的人群,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他想擁有雙人世界,但是假如於頌秋喜歡熱鬧,他便陪她好了。

嘖,她為什麼那麼喜歡熱鬧?

林堰扇動睫毛,垂視盤中肉——人總是貪婪的。

邊吃邊聊許久,涼快的甜品店門被推開。

頓時,一股熱浪席捲而來。

於頌秋坐在角落裡,因此免遭此劫。

安娜提著大包小包,像顆聖誕樹一樣走到桌旁,把亂七八糟的包裝袋砸到座位上。

“天哪!好累!好幸福!”她冒著熱汗,吐著舌頭,用手給自己扇風。

“路過視窗的時候,我隔老遠就瞧見你們兩個了。這裡可真涼快……服務員,我要一杯冰大麥茶和一隻米飯布丁!”安娜揮手致意。

於頌秋往裡面坐了坐,給安娜留下空位。

安娜笑嘻嘻地看向臉色已經黑成鍋底的林堰:“別那麼生氣,我過來是有原因的。”

她眨巴幾下眼睛,抬了抬下巴:“看,復興大學城的‘科技展宣講遊行’快開始了。我早在好幾年前就聽導師提過這個——這可是一年一次的盛會。”

話音剛落,八車道街上的行人們如潮水般紛紛散去,又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貼到了道路兩旁。

一時間,馬路上空空如也,只留有若隱若現的鼓號隊行進聲。

“這是什麼?”於頌秋不由地提起了好奇心。

她坐直身體,看向窗外。

起初,是鼓號隊激昂的行進聲越來越響了;

再然後,一隊打扮整齊的儀仗隊成員邁著自信的步伐,朝著街道兩邊揮舞橫幅。

“熱烈慶祝本次科學技術展圓滿啟動!復興大學城歡迎你們!”

於頌秋默讀橫幅上的字跡。

一隻撲扇著翅膀的黑鳥從空中俯衝而下,穿透橫幅,飛向復興大學城的另一頭。

於頌秋眼皮一跳:“這是投影?”

安娜擔當起科普帝的職責:“復興大學城的‘科技展宣講遊行’一直是投影光幕……好像只有最開始的幾次,才是真人。”

“這也不怪他們……最初的幾年裡,機器人軍團的暴動非常劇烈,讓所有避難所都元氣大傷,復興大學城自然也逃不掉了。”

“那時候,他們每次進行宣講遊行,都會被髮瘋的機器人衝城進攻,因此……”

安娜聳聳肩,沒有繼續往下說。

於頌秋幫她補充道:“因此,為了避免無謂的人員傷亡,他們決定使用投影光幕,代替真人。”

林堰低笑一聲:“還有一個原因。時至今日,復興大學城已經湊不齊一支合適的遊行隊伍了,也浪費不了那麼多寶貴的訓練時間。”

“但是,遊行隊伍中其實是有真人的。”安娜神神秘秘地前傾身體,小聲八卦,“這是從我導師的導師的導師處,流傳下來的秘密。”

“管理員——遊行隊伍中的管理員和她的近衛,其實是真人。”

八卦完畢,三個人開始等待管理員的出現。

於頌秋耳尖地聽見附近的客人們,也在小聲交流自己聽說的流言蜚語。

“據說復興大學城的管理員已經一百多歲了……她經歷過‘那個’。”

“她還活著嗎?”

“誰知道呢……我們又見不到。”

“她是曾經的廢土救世團成員……說起來,這裡那麼好,為什麼要叫‘廢土’?”

“爸爸,媽媽,我也想當管理員……”

“……”

細碎的聲音不斷傳來,於頌秋剛想問“廢土救世團”是什麼東西,就被一波聲浪壓住了。

“來了——來了!”

層層疊疊的聲浪像雪球一樣逐漸滾大,尖叫聲和歡呼聲不絕於耳,帶來排山倒海般的氣勢。

安娜趴在於頌秋的肩膀上咬耳朵:“罐頭歡呼,噓,別說出去。”

於頌秋微微點頭:你已經說出來了。

無論如何,哪怕街道上的歡呼來自“聲音罐頭”,但是甜品店裡的氣氛也如岩漿般炙熱。

大家用力尖叫疾呼,踮起腳尖,試圖看見這位“經歷過‘那個’的老人”。

於頌秋的位置很不錯,剛好可以透過玻璃窗看見全程。

她右手託著下巴,扭頭看向街道。

一輛造型古怪的坦克上,慈祥的老奶奶滿含笑意,穿著鮮嫩的翠綠色長風衣,站在駕駛座上。

她頭髮雪白,捲成複雜精緻的卷,挨個貼在耳邊和額頭上,和周圍的建築相映成輝。

一副金屬製的飛行員護目鏡夾在頭頂,外殼是純白色的,鏡框邊緣處則泛著銀光。

她精神抖擻,好似從未老去,身姿比站在她周圍的近衛更加筆挺。

“高空中的常勝將軍!”

她聽見有人在身後疾呼,喊得撕心裂肺。

“為什麼是高空中的常勝將軍?我們不能上天的呀?”奶乎乎的童聲在附近響起,辨不清方向。

“噓……誰知道呢?反正很厲害就對了。”這是父母匆忙哄孩子的聲音。

於頌秋若有所思:曾經,這裡是不是還有飛行員?

此行不虛,疑問越來越多了。

她緊盯著管理員翠綠色的身影,如影隨形。

管理員面帶著慈祥的微笑,好像她只是一位坐在弄堂口的搖椅上,乘風涼的老人。

她朝著四周擺擺手,隨後便和四位近衛、一長條投影光幕遊行隊一起,滑向遠方。

長龍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向右手的岔路口拐去。

漸漸的,聲浪平息,世界再次寧靜下來。

左右不過半小時有餘。

食客們再次放鬆下來,有人輕輕咳嗽,有人呼喚服務生,有人眉飛色舞地描述經歷的“盛世”。

於頌秋坐在座位上,凝視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