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 122
把這本日記本從頭翻到尾,於頌秋終於搞明白了日記原主的時代背景。
“他是舊時代的人……舊時代末期,快涼涼的時候。”
於頌秋把日記本放在左側,白紙放在右側,逐條記錄收穫。
林堰託著腮,坐在旁邊“聽課”。
“之前我還沒有看懂他的抱怨,但現在明白了,而且非常清晰——這算什麼?經驗從量變形成了質變?”她開了一個含糊不清的玩笑。
林堰捧場地彎起嘴角,凝視著認真工作的於頌秋。
於頌秋在右側的白紙上寫了兩個大字“義體”。
一切麻煩的根源皆來自於“義體”。
第五次技術革o命將這個世界帶入了“義體時代”,他們強勢而有力的生物科技,讓此地與地球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分支。
學習時間被大幅度消減,轉而興起的是“潛能測試”——能不能學會不要緊,腦子好不好用才是關鍵。
雖然聽上去有些矛盾,但舊時代的確如此。
在最輝煌的那段日子裡,所有人都無需接受義務教育。
大家只需要測定潛力值,接受道德課和社會常識課,然後領取獨屬於自己的義體就可以了。
領取完義體後,再麻煩的學術知識也會像“1+1=2”那樣簡單明瞭,再複雜的技術動作也會想夾起一顆肉圓那樣輕鬆便利。
“這不是和現在的義體很像嗎?”林堰鼓起一半的腮幫子,自娛自樂。
於頌秋翻到下一頁:“還是有不小差距的。”
現在的義體做不到“人手一個”,因此,簡單樸素的學習課程捲土重來了。
“也是,我小時候還得上學呢!他們連學都不用上啊……”林堰半是羨慕,半是感慨。
舊時代人類的知識來自於“群體記憶晶片”——這是在每個人出生時,就要動手術植入的最強義體。
什麼“記憶宮殿”、“迅捷思維”、“高速計算”或者是“腦內賬本”,統統都是弟弟!
弱爆了。
“群體記憶晶片”能根據一個人的大腦神經強度,調動相應的知識量,還能根據一個人的“擅長”與“不擅長”領域,選擇性地決定對方所能擁有的相應許可權。
於頌秋記下關鍵點,開始朗讀日記中有關這些資訊的佐證材料。
“哦,該死的李三,不就是仗著潛能測試的資料比我高上半分嗎?憑什麼他就能當一輩子的主管,而我只能當操作員……”
寫這段話的時候,日記本的原主應該非常憤怒——他鋒利的筆尖劃破白紙,一直把墨跡印到下一頁上。
“……他的工作我也能做!憑什麼?就憑他空空如也的稻草腦袋和裝滿了甜甜圈的胃囊?”
“學習到深夜的人是我!他的工作我也可以!@#¥*@#*¥!!”
於頌秋跳過大半張紙的謾罵,看向下一頁:“可惜,他還是沒有成功。”
“他努力準備了升職計劃,但敵不過一張潛力測試。”林堰看向愈加激烈的咒罵和發洩,目光平靜。
於頌秋的目光掃過字型狂亂飛舞的詛咒“我們根本沒有希望!這個世界暴斃吧!!!”,語氣同樣平靜:“在不知道多少年後,他的願望實現了。”
也不知道這個人有沒有親臨末世……又或者,當他穿越到廢土時代後,會不會對自己的詛咒感到後悔呢?
顯而易見,舊時代的苦難榮光對於廢土世界的人們而言,不亞於天堂聖彩,讓人心生嚮往——最起碼舊時代不愁吃喝,不愁人生安全,還有琳琅滿目的娛樂活動。
兩個人的呼吸聲輕柔緩和,一頁一頁往下翻,好似只是在瀏覽一本雜誌那樣。
日記本的原主在白紙上打了無數個感嘆號,但也只是這樣而已。
再往後看,日記本原主的筆記潦草而難以辨認,大多是顛三倒四的不明圖案和毫無意義的惡毒詛咒。
幾頁前的“升職失敗”事件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把他的一切“上進心”都壓垮了。
幾十頁後,他的字跡逐漸平息下來。
“這樣的生活也挺好的。”他如是寫道。
“哎……”於頌秋頗為感慨地把日記本推到一旁,“明天再看餘下半本。”
林堰收回思緒,有些不太理解於頌秋的行為:“怎麼了?”
“太壓抑了……我需要緩緩。”她端起辦公桌上的甜菊花茶,大口飲用。
林堰嗅到散佈在空氣中的甜膩氣味,目光更為深邃,忍不住喉結滾動。
一杯同樣涼爽的甜菊花茶被推到他的面前。
於頌秋白皙的指尖抵在玻璃杯壁上,先是泛白,隨後變粉。
林堰端起茶杯的時候,甚至能觸控到她指尖參與的熱量。
鬼使神差地,他偷偷摸摸用指腹蹭了一下於頌秋捏過的地方,耳尖悄悄紅起。
林堰,你像不像一個變態……他低語呢喃。
“你說什麼?”於頌秋側頭看向他。
幾分鐘沒注意,他的耳朵尖都紅透了,這是在想什麼東西?
“沒……咳。沒什麼。”林堰聲音沙啞,滿腦子都是曾經在書中見過的描寫。
他毫不猶豫地把玻璃杯貼到臉頰上,等自己的溫度稍稍降下來一些後,這才嚴肅開口:“所以,你為什麼會感覺日記本的原主生活壓抑呢?”
林堰目光閃爍:“或許你沒有注意到……他一日三餐不需要花錢,每個月還有充足的娛樂經費,一週只工作三天。”
於頌秋把腦袋擱到手上:“代價是一輩子沒有希望……他能吃的菜品在人生的前十年中已經全部品嚐過了,其餘的幾十年只是無限迴圈。而且娛樂專案根據許可權來劃分,因此不管喜不喜歡,他都只有這些選擇。”
“除非他能升級,但是他不能……噹噹,死迴圈。”
林堰愣了愣:“對,他們沒有廚房,也不能自行選擇看什麼書或是看什麼電影。”
每天可以借閱的書籍由圖書館系統量身定製,而電影亦是如此。
電影院放什麼,就只能看什麼——但是,你可以選擇不去看。
而廚師則必須由“具備烹飪天賦的人”擔任,只有他們才能進入廚房。
這便是“義體時代”的效率最大化。
於頌秋聳聳肩:“雖然我並不喜歡烹飪,但並不代表別人可以剝奪我烹飪的權利……人類真的好怪啊,可人類就是那麼怪。”
林堰死盯著於頌秋開開合合的雙唇,很想說他也有些想做但不能做的事情。
他酸澀地嚥下甜蜜的菊花茶:“是啊,人類真的好怪。”
大致瞭解完舊時代末期的“美好生活”,於頌秋把日記本塞回工具書堆裡。
“他提醒我了,我還是得把考試安排上。”於頌秋用水筆末端敲敲桌子,扯過一張白紙開始寫時間表。
“為了防止大家上課不聽,每學期都應該有一次考試……很好,期末考,期中考,月考……”
於頌秋迅速寫下規則,把白紙展示給林堰看:“怎麼樣?”
林堰接過白紙:“考試獎勵擬定為工作部門的優先選擇權……還可以獎勵餐廳點菜權?”
“這是你曾經避難所的作風嗎?”他顯然是回憶起了於頌秋那截然不同的基礎教育課程。
包含著什麼奇怪的“滑輪”和“受力”之類的名詞。
於頌秋點點頭:“是啊……在我讀書的時候,可恨這些東西了。”
她語氣有些落寂:“但是隻要努力,就有希望的日子,還是很有盼頭的。”
“我們經常對著日曆數日子,盤算什麼時候才會有假期,什麼時候才能擺脫考試。”
林堰猶豫數秒,展開雙臂,將她湧在懷中:“沒事的……我們也弄些假期出來吧?”
於頌秋突然被湧入懷抱,只覺得一股熱氣湧遍全身。
她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但對方的雙臂箍得很緊——不排除是自己並不想離開這個懷抱,因此故意找了藉口。
於頌秋坦然放鬆了肌肉,把額頭埋在林堰的鎖骨上,拍了拍他的背:“謝謝……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把自己的身體從林堰的熱情懷抱中抽出,認真地盤算道:“我們把電線和水管鋪設完,然後準備一次特別豐盛的晚飯,作為慶祝。”
“正好,那個時候已經是秋天了,水果特別特別多……還能做些甜蜜的果醬存放起來……甚至可以釀些酒。”
“……蘋果派和香蕉派都特別好吃,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不過,我猜,可能只能找到蘋果,畢竟香蕉是熱帶植物。”
“還有農產品展覽,大部分農作物都是在秋天成熟結果的。啊哈,我可期待舉辦農產品展覽和農產品比賽了。”
“你知道嗎……養出最大農作物的人可以得到小獎章哦?”——這句就是玩笑話了。
於頌秋喋喋不休地描繪著金秋時節的美好,思緒在濃郁的甜菊花茶味中,緩緩上升。
暢想未來真的很解壓,她給自己倒光了最後一滴茶水,美滋滋地想。
倒有種玩模擬經營遊戲的風味了。
也得虧林堰一點都不生氣,一邊附和著自己的胡言亂語,一邊笑眯眯地把它們挨個記了下來。
等到說完暢想,於頌秋滾燙的大腦終於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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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我都說了些什麼?
她臉色緋紅,手指蜷縮在一起,腳趾在地板上扣出了三室兩廳,下意識地想把紙上的不靠譜主意們毀屍滅跡。
“別啊……花了一個下午呢!”林堰側手擋住於頌秋的魔爪,慢條斯理地將紙摺疊成豆腐塊,塞進口袋中。
“我覺得其中一些念頭真的很浪漫,很具備可行性……”
於頌秋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不,倒也不必……”
當時說得太興奮了……除了異常靠譜的“趕集”、“學校”、“圖書館”……之類的基礎建設設施之外,她還滴哩咕嚕地說了一些歪門邪道。
比如塑造一些“廢土紅”景點,吸引別的避難所的人前來遊玩什麼的。
再比如,除了街心花園外……還可以建設私人茶室和臨時酒店,用來招待需要獨處空間的客人和居民們……
再比如……
於頌秋抿著嘴,伸手端起茶杯,卻發現甜菊花茶已經被喝光了。
林堰含蓄地問道:“需要來一杯情人節限定櫻花茶嘛?”
於頌秋:“……”
瞧,這就是非常不靠譜的部分了。
事實證明,想到什麼說什麼,總是會帶上一些頗為詭異的話題。
之後的幾天裡,於頌秋一看見林堰,瞬間就會想起自己瞎叨叨出的魔幻方案來。
……一時間,榮光避難所中多出了許多被腳趾摳出的小別墅。
她選擇落荒而逃。
好訊息是,苗機帶著他的手推車和三輪車過來了,因此,於頌秋“逃跑”地順理成章。
“喲,那麼熱情?”苗機頗有些驚訝地看向於頌秋,“年輕人啊,就是精力充沛!”
於頌秋訕笑著把這群傷病員送到小推車裡,順便討價還價:“你瞧……我可以派卡車護送你們回去,代價只是幫我找一些種子。”
苗機不為所動:“我自己也能回去,就是危險一點罷了。”
於頌秋增加砝碼:“這些種子可是好東西,如果你能找來,我就分你一半,還教你怎麼種更合適。”
苗機一眯眼睛:“成交。”
他的腳踝邊上還搖曳著兩簇小辣椒,味道確實不錯,給貧瘠的調味料增添了許多新意。
最為關鍵的是:聽說,這玩意兒在冬天的驅寒效果相當不錯,可以延緩更換機械關節的年齡。
機械肢體們只出不進,大家都得節省著用——能遲一些,好一些。
送走了苗機大部隊,於頌秋回到餐廳,一眼便瞧見了髮色如火的衛星。
衛星也看見了於頌秋,便從人群中擠過來。
“安康化工廠明天到。”她說,“他們想和我們合作,開採煤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