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 14
長著淺棕色絨毛的鹿蹄輕輕踏入層疊的綠色地毯,寬體金線花調轉花苞,朝向幼鹿。
伴隨著細弱的嘶鳴,懵懂的幼鹿掙扎著倒在綠色地毯上。
這些寬大的蕨類植物捲曲葉片,把它推向花朵。
寬體金線花的金線在日光下璀璨奪目,它們四散著隨風起伏,掉落在“俘虜”的身上,逐漸變成金紅色。
它居然是食肉植物。
它正在吸食鹿血。
於頌秋怔怔地看著幼鹿被葉片層層籠罩,一時之間,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有想過這匹幼鹿的下場應該不會太好,卻沒料到荒野如此殘酷。
林堰也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失神,便伸出手拍了拍椅背,安慰道:“彆著急,還沒完呢!在荒野上來去自由的生物,誰沒個兩下子。”
話音剛落,寬體金線花和幼鹿的戰爭驟然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幼鹿重新從葉片中站起,嘴裡嚼著許多蕨類植物的嫩葉。
毛絨絨的小尾巴拍打驅趕著周圍的金線,看上去只是有些煩躁,卻沒有失血過多的眩暈感。
它又俯下身子,嚼了幾片新葉子,隨後“喲——喲——”地嘶鳴數聲,撒蹄子跑出了寬體金線花的攻擊範圍。
“是血鹿!”湯姆低聲驚叫。
他忍不住解釋起來,語氣中帶著激動:“我聽拾荒隊的老人提到過‘血鹿’。它們的造血能力非常強,傷口癒合能力也非常強,無論收多嚴重的皮外傷,都可以在一天之內痊癒。”
“如果在野外受傷很嚴重,卻又沒有急救包的話,可以捉住一頭血鹿,撕下它的一塊皮來包紮。”
“它的血和皮是促進傷口癒合的超級特效藥,據說可以讓巴掌大的創口在一夜之間結痂,不再流血。”
湯姆激動的語氣緩緩沉降,像是一首拉到末尾的戰歌:“但是,所有用血鹿治療的人,都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汙染。”
“汙染?”於頌秋放下望遠鏡,俯視湯姆。
幼鹿和寬體金線花的交鋒已然告一段落,她現在對湯姆口中的“汙染”更感興趣一些。
“什麼是汙染。”她問道。
湯姆好聲好氣地解釋起來:“汙染,是指人類在使用了一些特殊而過激的方式後,對肉|體或精神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就比如:使用血鹿的皮來療傷的患者,他們的身上會或多或少地長出一點兒鹿皮。”
於頌秋眨眨眼:這聽上去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多長了幾塊皮嘛?
她無聲地看向湯姆,用眼神詢問了這個問題。
湯姆不好意思地熄滅了燈帶:“我也不知道這為什麼讓人害怕……反正拾荒隊的老人都說:除非你馬上就要死了,不然別打血鹿的主意。”
在沒弄清事件的真相前,聽老人的話總不會有錯。
於頌秋微微頷首,“嗯”了一聲,便扭頭看向林堰的後腦勺,問道:“寬體金線花很好吃?”
林堰輕笑幾下:“非常好吃,想不想試試看?”
於頌秋有點想試試:“這會不會很危險?”
“不會,它已經吃飽了,現在懶得搭理我們。”
說罷,林堰從椅子底下,掏出一個像流星錘似的武器來。
這個武器頭大尾巴長。
腦袋部分是由一團亂糟糟的金屬線捏成的,活像是一隻鋒利版的刷鍋鐵絲球;
尾巴部分卻是一條長長的編織鐵線,末端連著一個墊著布料的把手。
林堰嫻熟地站在草地上,衝著層疊的蕨類植物揮動數下,捲來了許多金紅色的細絲。
他又掏出小刀切斷了金絲和花朵的連線,把它們胡亂捆成一束,丟到後座上:“好了,繼續吧,今天的午餐就吃這個。”
被切斷的金絲沒有攻擊性,它們軟趴趴地垂在後座椅背上,散發出微微的腥甜氣味。
於頌秋湊過去檢查一番,發現它們活像是鑲嵌在空心管子中的血旺。
淺金色的管子摸上去有種花瓣的細膩柔嫩感,也許和花瓣殊途同歸也說不定。
她感覺用這些金絲煮湯一定很鮮甜,說不定還會帶有微微的花香。
如果能燒個毛血旺,就更美滋滋了。
幻想完如何烹煮這些金絲,於頌秋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外界。
“這附近是不是有什麼河呀?”她微微側耳,發現遠處傳來了湍急的水聲。
隨著四人腳踏車緩緩前進,湍急的水聲愈演愈烈,前方一定有條急流。
林堰雙手抱頭,悠閒地靠在椅背上,雙□□替踩動踏板:“恭喜你,猜對了!還記得我之前說‘去桃源二村的路上有些危險’嗎?就是它了。”
十分鐘後,四人腳踏車停在大簇大簇的菖蒲旁。
遙遙望去,還能瞧見對岸綠意盎然的水竹和水蔥。
於頌秋認得它們,是因為這三種植物[1]在河岸邊非常常見。
在地球上的時候,她曾經去過河邊村落考察水岸地形。
為了能給考察團留個好印象,當地人特地為大家摘了幾把菖蒲掛在屋簷下驅邪,還給每個人送了一塊用水蔥編織而成的墊子。
水蔥墊子和菖蒲芳香油都是當地特產,為了想辦法打出這兩樣商品的知名度,村長和鎮長拉著考察團介紹了半天,接著邀請所有人都親自動手試一試。
於頌秋身為考察團的團員,很認真地編了墊子,熬了芳香油。
因此,大致學會了如何製作這兩樣東西。
至於水竹嘛……它的用處可就更多了。
無論是吃竹筍,編竹蓆,燒竹炭還是把它榨汁製成綠色染料,都十分好用。
於頌秋心動不已地看著眼前的植物們,恨不得立刻就衝上去把它們扛回家。
冷靜,冷靜!
今天的任務不是拔草拔竹子,而是去桃源二村拆水龍頭和水管。
她刻意放緩呼吸,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下來。
當注意力從菖蒲、水竹和水蔥的身上挪開後,劇烈的河水拍擊聲便湧入了耳中。
要怎麼形容於頌秋聽見的聲響呢?
大概就是在乘坐皮划艇漂流時,漂到了非常危險的區域。
河水湍急,浪花不斷地擊打在岩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超大動靜。
不需要看上任何一眼,只需要聽見這個聲音,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左右搖擺起來,活像是被浪花拍打進急流的一小片樹葉。
於頌秋停住腳步,站在岸邊,低頭凝視水面:附近的水流太急了,不能草率下水。
人在急流中是站不穩的,很容易就會被大力衝倒,然後再也站不起來——別看這段河流很淺,它的實力不可小覷。
看著看著,於頌秋感覺身後似乎有什麼人正在悄然靠近。
她側挪一步,讓開位置,側身回視——來者是手臂上掛著三卷麻繩的林堰。
他早知道去桃源二村需要途徑一條湍急的淺河,因此做足了萬全的準備。
為了防止走到一半,被水流沖走,想要徒步過河的人都會用繩子把自己和同伴綁在一起,一點點挪過去。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穩些,摔倒了也好扶一把,這個道理於頌秋也懂。
只是,當她和林堰、湯姆拴在一起,踩著鞋子踏進水中時,依舊有些不適。
鞋子是肯定要溼透的,這種野生的河流可不能光腳踩——萬一踩到什麼碎石、貝殼,那就是血濺當場的結局了。
搞不好,小腿和大腿也會溼,浪再急一些,上半身都會跟著一起溼透。
於頌秋不喜歡穿著溼漉漉的衣服四處走,只是今天,看上去躲不過了。
她穩穩心神,感受到水流不斷撞擊著她的大腿和小腿。
冰涼的水把她血管裡的熱量漸漸帶走,腿部開始變得麻木起來。
“走。”打頭的人是林堰。
他對這條河比較熟悉,因此第一個走。
於頌秋就跟在他的身後,她的目光死咬住林堰的步伐,照模照樣地往前挪。
真的走到一半,她又感覺沒什麼了:這條河過得還挺輕鬆,沒有她想象中的痛苦。
也許是運氣好,又也許是大家的身體素質都很不錯。
十幾分鍾後,三個人平安上岸。
掃地機器人抖抖機器裡的水,把伸出的機械臂收了回去:“這水可真急。”
作為曾經的拾荒隊隊長,他自然是走過這種河的。
一般而言,那麼急的水流,哪怕換作是全員青壯年的拾荒隊來走,也會扭扭歪歪幾個人。
沒想到,林堰走得穩也就罷了,於頌秋居然也能穩穩走過,這不由地讓他高看了一眼。
看來,這位如天使般美好的新管理員,同樣也有著不凡的實力。
他跟在於頌秋和林堰的身後,閃爍一下光帶:也是,在廢土時代能保持美好氣息的人物,又有哪個是弱的呢?
舊時代的風情對於所有人而言都是奢侈品。
甚至比奢侈品更奢侈。
於頌秋也認為這個水很急。
因此,在聽見湯姆的嘟噥聲後,她特地回頭觀察了一會兒。
“如果桃源二村裡有很多我們需要的東西……我們也許應該考慮造一座橋。”
於頌秋雙手抱胸,眯眼掃視四周:這條河雖然急,但是又淺又窄,造橋的難度並不高。
而林堰聞言一愣。
他停住腳步,瞅瞅於頌秋,又瞅瞅急流:“可是,我們沒有人會造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