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 149

作者:嘗寒

把林堰也送走後,整個辦公室裡只剩下了於頌秋一個人。

她粗暴地拔出水筆,在白紙上寫了幾行,又用墨團將它們塗掉。

報廢掉一張白紙後,於頌秋冷靜了下來,把廢紙疊好,放到一邊。

“別的都可以放放,孢子云的事情需要第一個處理。”

於頌秋翻到筆記本的最新頁上,開始逐字逐句地展開計劃。

“往好處想想,這件事情解決掉之後,榮光避難所便能一帆風順了。”

她無聲地給自己打了打氣。

其實解決孢子云的途徑已經定死了:

先去向厭世者們確定孢子云的行蹤,然後在半路放飛啄菌鳥攔截孢子云,最後,等待智慧系統修復成功,開啟避難所屏障。

“希望萬事皆宜。”

她努力沉住氣,卻依舊免不了有些緊張和慌亂。

“……著急也沒辦法,我又不能衝上去暴風吸入孢子云。”

自言自語了一會兒,於頌秋感覺自己的思路開始清晰起來。

她歡快地哼起走調的小曲,把各種資料收拾整齊,塞進資料夾裡。

重新來到厭世者的住處,於頌秋毫不意外地發現,堆在牆角處的被褥傢俱上,累積浮灰更厚了,好似一層灰雪。

倒是小瞧了厭世者了,他們果真虔誠得很。

於頌秋暗自感慨一句,在厭世者身旁站定。

她沒有打斷他們如同囈語一般的祈禱呢喃聲,而是耐心等待儀式的結束。

運氣不錯,囈語聲很快就低了下去,緩緩消散在地下室的空氣中。

打頭的厭世者用渾濁的眼珠子繞著於頌秋轉了一圈,開口道:“你去過了。”

他的聲音變得冷漠,變得不快,卻沒有選擇翻臉。

於頌秋心下一驚:“你是指……?”

厭世者直截了當地描述事實:“你做過基因檢測了。”

於頌秋點點頭:“迫不得已。”

她沒有否認這件事——做過了,就是做過了,沒什麼可說的。

厭世者沉默半晌,嘆息一聲:“你想要復興希望之地嗎?”

於頌秋眯起眼睛:“你們怎麼會這麼想?我唯一要復興的,只有屬於我的榮光避難所。”

厭世者盯著她瞧了好一會兒,終於裂開一口泛著金屬色的人造牙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不祥的青紫色光芒。

“人類啊……人類。”

瞧這話說的,好像他曾經不是人一樣,於頌秋暗自撇嘴。

厭世者吟唱了一會兒,又收聲提醒道:“屠龍者終成惡龍。我看你心情不錯,想必許可權不低。”

於頌秋樂了:“……許可權不低?那給你,你要嗎?”

厭世者眼神忽明忽暗:“世俗的許可權對我們毫無意義,但饒是我們,也必須承認:假如此等誘惑出現過去,我們並非不會心動。”

於頌秋攤開雙手,白熾燈泡從空中射下光束,照亮她的半張臉:“我對於舊時代並沒有什麼好感,這句話都要說膩了。”

她略帶煩躁地放下雙手:“我只是來問問關於‘孢子云’的事情。”

厭世者們雖然冷漠,脾氣卻還算不錯。

站在後方的一位女性上前一步,嗓音沙啞:“你還有八天時間。”

於頌秋偷偷咬了一下下嘴唇,感覺自己的笑容正在逐漸凝固。

“八天……好的,謝謝提醒。”她依舊很有禮貌地倒了謝。

就在轉身離開之時,厭世者的帶頭人又一次喊住了她。

“在前幾天,我們為你舉辦了一場預言儀式。”對方的五官籠罩在斗篷和破布之下,顯得凌亂又怪異。

於頌秋心髒微停一拍,努力轉身:“所以,結果是……?”

“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他露出不知道應該算成“安撫”,還是算成“恐嚇”的笑容,“如果你撐不下去了,要記得,成為厭世者是你的後路。”

明明是一句勸說,卻硬生生品出了詛咒的味道。

於頌秋的笑容僵硬而尷尬,勉強感謝了他們的好意。

無論如何,退路始終是退路,總得準備一條——這條退路雖然爛得可以,但好歹給自己留下了一線希望。

正如同林堰說的那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說起來,他最近似乎很喜歡看這種文藝腔調的雜書。

真是看不出來,這個愛好和他日常的行為處事風格差得也太遠了。

於頌秋偷偷笑起來,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回到地面,於頌秋總有種重獲新生的喜悅感。

她不喜歡地下室——地下室潮溼,陰冷,最關鍵的是,它還很黑暗。

所有光照都來自人造電器,透出一股不自然的壓抑氛圍。

她更喜歡自然光,明媚,燦爛,透出一絲絲的溫度……

“你的心情不錯。”柔和的女聲從身側傳來。

於頌秋被嚇了一跳,匆忙吞下笑意,朝身側看去。

在距離她三、四米遠的草坪上,一位年輕的婦人正在和她的小姐妹喝下午茶。

原來不是和自己說話,於頌秋莫名長舒一口氣,悄悄靠近這兩位忙裡偷閒的野餐客。

兩位野餐客並沒有發現有人正在靠近。

她們淺笑著拿出一保溫杯的野菊花茶,又端出一疊野草和麵粉混合製成的麵餅。

最後,一小節香腸和幾片淋著水珠的菜葉子被擺到了野餐墊的中央。

婦人的指腹上長著厚厚的老繭,動作卻依舊靈巧。

她翹起小手指,片下薄薄的香腸,和鮮脆的菜葉一起捲進野菜餅裡。

“這個避難所真不錯……居然有休假哎?”她的小姐妹則在給兩個人倒茶。

野菊花的香氣如水波般擴散開來,縈繞在草坪的上方。

“其實我們以前的避難所也有休息日啊……”片香腸的婦人把香腸收好,放回揹包裡,“只不過,這裡的休假好自由。”

小姐妹飲了口茶,雙手抱著杯子,緩緩嘆氣:“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這生活真的和夢一樣。”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快速分起了食物和茶水。

於頌秋無聲地站在灌木叢後,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咬著野草捲餅,喝著野菊花茶,暖洋洋的金紫色太陽光披撒下來,烘得大家全身發熱。

沒幾分鐘,其中一位女士便受不了了。

“老天,我感覺書裡寫的不對……在太陽底下野餐,實在是太熱了。”她抹去脖頸邊的汗水,往草地上甩了甩,“我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另一位匆匆啃掉大餅,快速收拾簡陋的野營裝備:“也許是我們沒有仔細看……沒關係,第一次嘛!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研究研究!”

她們手忙腳亂地收攏墊在草地上的野餐墊,快步奔向食堂。

“快去佔位置!好熱!”

“知道了……哎,那裡可是黃金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