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 184
關於“希望之地”沉沒一事,其實林林總總地加起來,於頌秋已經聽到過很多個版本了。
這些花樣百出的版本,在小細節上各有各的不同,但是,在大方向上卻是完全一致的。
而這一回……則從一開始,就不同了起來。
在智慧系統榮光的描述下,希望之地彷彿一朵純潔無瑕的白蓮花,慘遭當初的復興大學城和百萬都蹂o躪……
是個人聽了,都得喊一聲“可憐”。
榮光毫無波動的聲音依舊迴響在小房間裡。
【當初的廢土救世團打著‘公平公正’的口號進攻了希望之地……】
【因為希望之地的生活待遇好,和舊時代沒什麼兩樣,所以很多其他避難所都無視了希望之地曾給予過他們的幫助,轉而加入了反對方。】
【在各大避難所的聯手抵制下,希望之地的居民在城外很容易被攻擊……而那裡的許可權等級會根據你的任務完成情況進行微調。】
【因此,接到出城任務的人,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任務失敗,自然許可權降低,不甘心活在最底層的人們便開始動起了鑽空子的念頭。】
普通人也能鑽的空子,當然是昧著良心,充當洩密的叛徒。
【很多人都在用情報換取安全出城的資格。】智慧系統榮光說。
起初,其他避難所哪怕拿到了情報,也沒辦法對希望之地做些什麼。
雙方實力差距太大,蜉蝣難以撼動大樹。
這樣一來,反倒是降低了洩密者的罪惡感。
大家都感覺洩密了也沒什麼,還能恢復自己昔日的生活,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事兒。
於是,洩密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如同滾雪球一樣,這件事逐漸失控了。
快說到尾聲的時候,智慧系統榮光的語調突然得意洋洋起來。
於頌秋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無意識地咬著吸管解悶。
【你也應該猜到後續了吧?】它暴露出不懷好意、又暢快興奮的語調。
【後續是……這些叛徒們在希望之地大門還未被攻破的那一刻,便舉白旗投降了。】
智慧系統榮光半是感慨,半是悵然:【有誰能想到……牢不可破的希望之地竟然會毀在自己人的手上呢?】
【當然……那群所謂的‘廢土救世軍’,自然是用力地吹噓了一番自己的成就。好像打下一座沒有守衛的城池,有多了不起似的!】
它的心情聽上去很好:【故事講完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於頌秋毫不客氣:“希望之地不是有機器人軍團嗎?”
智慧系統榮光反唇相譏:【你以為我和你陪聊那麼久,是為了什麼?邏輯元件沒有崩壞的機器人,無法攻擊‘友善’的人類。】
於頌秋想了想,決定順其本心,誇獎道:“看來你對你自己的實力很自信。”
……正常人,哦不,正常機器人會那麼簡簡單單地說出自己的弱點嗎?
彷彿是能猜到於頌秋的想法,智慧系統榮光緩緩提醒道:【別忘了,我一向*以理服人*。】
於頌秋吸了一口飲料:“我還有很多問題。”
【問,智慧系統榮光非常慷慨大方。】
“既然希望之地有著充沛的資源,為什麼不把這些資源分給其他避難所的人呢?”
【只需要清理變異體,發展科技水平就可以獲得來自希望之地的饋贈。咦?你難道沒有聽說過由希望之地舉辦的、一年一度的交流大會?】
這當然是聽說過的。
於頌秋下意識地繞開了榮光的反問,轉而繼續追問:“為何大家會感覺希望之地的生活待遇更好?”
榮光詫異地揚起一些聲調:【希望之地聚集了全廢土最優秀的人才,大家都以加入希望之地為榮,自然而然就變成生活條件最好的避難所了。】
哎,你怎麼那麼蠢啊?
莫名其妙地,於頌秋從它的語氣中聽出了這樣一句潛臺詞。
“那……如今,生活條件最好的避難所,不應該是復興大學城和百萬都嗎?”於頌秋沒有在意對方的想法,“假如沒有這一次的變異紅線蟲災,它們兩個將依舊穩坐‘燈塔’之位。”
榮光發出了一聲悶笑,也可能是一段電子雜音:【……你會嫉妒它們的成就嗎?】
於頌秋毫不猶豫:“不會。”
榮光的語氣中帶著唆使和誘惑:【為什麼不?你的能力要比它們的草包管理員好太多了,為什麼不取而代之?】
於頌秋抓抓頭髮:“我為什麼要取而代之?這地方有那麼多沒有人用,也沒有人開發的資源。”
【你不嫉妒它們優越的地位?虛偽的成就?還有高高在上、幾乎不費腦子的管理員之位?】
榮光的聲音開始變響、變尖銳。
於頌秋騰出雙手,做好了“捂耳朵以躲過對方暴怒尖叫”的準備。
“事實上……如果沒有變異紅線蟲災,我馬上也要過上這種生活了。”她委婉地提醒道。
話已至此,於頌秋乾脆利落地問:“為什麼要用變異紅線蟲控制它們呢?”
她大概能猜到,但是更想聽始作俑者親口承認緣由。
始作俑者憤怒地發出了一串電爆聲——大概是因為於頌秋實在是太沒有野心了,直叫它氣血翻湧。
【你這個……你真是……!】它含糊不清的謾罵聲被電爆音擋住。
片刻後,它終於冷靜了下來,停止了無意義的行為:【因為……他們正打算進攻你的避難所,你應當感謝我,新人。】
於頌秋眯起眼睛:“可我的人也會被變異紅線蟲傳染。”
智慧系統不說話了。
整間房間浸泡在詭異的沉默中。
智慧系統當然沒有說實話,它精心改造了一部分事實,企圖勾起於頌秋的怒火,好去對付復興大學城和百萬都。
巧合的是,於頌秋最開始拿到的那本日記本,完完整整地記錄了舊時代的制度。
因此,兩者一對比,於頌秋很快找到了雙方在立場不同的描述下,意外重合的部分。
“希望之地是當時生活最舒適的避難所”一事,應當是真的;
“它覆滅於內部的倒戈”,也應當是真的。
但是,“廢土救世軍的出動完全是出於正義”,以及,“內部倒戈的原因來自於其他避難所的聯合孤立”這兩件事,八成經過了美化與篡改。
按照人類的正常思維,廢土救世軍的出動肯定帶了私心;而內部倒戈的原因,至少有一半來源於舊時代的基因檢測模式。
於頌秋看破不說破,並沒有抓著這一點質問對方。
她只是再次開口,做出一個新的判斷:“你不是智慧系統榮光,我說的對嗎?”
智慧系統全然不理睬這個問題,好似原地消失了一般。
於頌秋站起來:“如果你不打算好好交流,那我們也沒有交流的意義了。”
智慧系統不情願地出現:【你為什麼會這麼想?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又不需要生活在避難所裡……你們過得好還是差,和我有什麼關係?】
“或許是因為……你想復仇呢?”於頌秋說。
智慧系統再一次消失,這一回,於頌秋分外耐心。
她認真挑選了自己想吃的食物和飲料,坐在軟乎乎的沙發上大快朵頤起來。
別說,這些東西的味道非常還原,吃上去超級棒!
哪怕它不是一個好智慧系統,也一定是位好廚師。於頌秋愉悅地想。
一連吃掉了一盒子炸雞、一杯奶茶、一杯可樂和一份鬆軟的小紙杯蛋糕,智慧系統的聲音才從頭頂處響起。
【那你覺得我是誰?】
這絕非是一句疑問句,因為於頌秋透過空氣,咀嚼到了藏在深處的威脅。
可她的臉上毫無懼色,直白地回答道:“智慧系統希望,你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認嗎?”
很顯然,能知道舊事的內幕、還能耿耿於懷那麼多年的,必然只有那件事情的當事人了。
在那件事情裡,最為生氣和感到恥辱的,甚至不是希望之地的管理員,而是智慧系統希望。
就好比復興大學城和百萬都的管理員換了又換,大家都對自己的位置沒有過多的歸屬與榮譽感一樣。
希望之地的管理員在基因檢測模式的限制下,也不會有太多的歸屬與榮譽感。
不需要努力,不要爭取,單單是因為自己生在這裡,擁有某種基因,便能順理成章地坐上管理員的寶座。
但假如有更高許可權的人出現了,自己又得乖乖走人。
與其說是“管理員”,不如說是“吉祥物”和“代言人”更為恰當一些。
在這種頗為畸形的情況下,反倒是實際擁有掌控權的智慧系統,愈發地真情實感起來。
智慧系統希望咬牙切齒:【我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我只不過是想考驗你罷了!】
它死鴨子嘴硬,反反覆覆地強調了幾回這只是一次考驗,隨後又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於頌秋有些無奈:“實在是太明顯了……你的情緒很激動。如果不是親身參與者,我很難相信這份激動來自於哪裡。”
智慧系統希望下意識地反駁:【不可能!你們人類總是認為機器人沒有情緒,這種理念本應根深蒂固!】
可我不是“你們的人類”,而且還見過了賽德。於頌秋暗自腹誹,卻沒有說出口。
智慧系統希望已經夠生氣的了,沒必要火上澆油。
反駁了片刻,智慧系統突然又不生氣了。
也不知道它究竟想到了什麼,再一次得意洋洋起來:【也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就由你去擊敗復興大學城和百萬都吧!非常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