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 49
“砰——”
子彈的尖嘯聲從頭頂飛過。
縱使於頌秋和危險隔著一塊鐵皮、許多裝飾卡紙以及兩名機器人演員,她還是條件反射般地縮了縮脖子。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她眯起眼睛,企圖透過駕駛艙的後玻璃窗看見駕駛艙前方的情況。
果然太勉強了,畢竟隔著兩片玻璃呢!
於頌秋伸長脖子看了一會兒,決定把精力放在拆鐵板上。
雙方的遠端交戰聲愈演愈烈,於頌秋能聽見炮轟聲和鐳射發射聲,還有鐵皮砸在地上的撞擊聲。
歡快熱情的伴奏聲斷斷續續,被打鬥聲掩去大半。
於頌秋快速脫下揹包,取出電鋸:身為電鋸,自然應該派上它最原始的用途。
“滋——”
噪聲頓起。
索性,車廂外已經亂得夠嗆,根本沒有人在意突然響起的輕微電鋸聲。
於頌秋左右張望,確定沒什麼機器人準備闖入卡車車廂,便自信滿滿地把電鋸斜擱在車廂前方的鐵皮上。
電光四射,電鋸頭緩緩探入駕駛艙內。
於頌秋用它在駕駛艙後方畫了一扇門,坦然步入其中。
“呼呼!”
於頌秋彎腰吹走鐵屑,得意洋洋地坐到駕駛座上,握緊方向盤。
真是太順利了!
她歡暢地想,然後抬起頭來——眼前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大團花車裝飾,把整個車前窗遮擋得嚴嚴實實。
於頌秋:“……”
難怪要用自動駕駛……合著啥也看不見啊!
正想著,安娜等人的驚呼聲從前方傳來,含糊而渾濁。
可見,花車巡遊隊應該已經追上了四人腳踏車,即將從“遠端交戰”邁入“近戰交鋒”的階段。
於頌秋咬咬牙,抄起電鋸,準備砸掉車前窗,把眼前礙事的裝飾品扯下來。
只是,還沒等她把電鋸擱到玻璃窗上,一道衝破音波上限的古怪空氣震動聲就從頭頂掠過。
於頌秋下意識地捂住耳朵,抵抗過高音波帶來的眩暈感。
“轟——”
伴隨著接踵而至的巨響,駕駛艙上的花車框架消失了一半,只剩下後半截裝飾搖搖欲墜地掛在敞篷上,彷彿只要風大一些,就會被吹跑了似的。
好傢伙,是誰幹的好事?
於頌秋心中狂喜,一腳踩上油門。
讚美“舊時代”的人們雖然擁有大把大把的高科技,卻始終沒有放棄手動駕駛的“低階”選項。
她把住方向盤,朝著前方的機器人演員們撞去。
正在瞄準四人腳踏車的機器人演員們絲毫沒有料到,身後的花車已經背叛了他們,跳入了敵方的陣營。
他們無知無覺,不躲不閃,成群結隊地被撞上天空,飛入兩旁的草叢。
“嘿!”於頌秋清理掉部分“路障”,扯著嗓子大喊起來,“看我,跳過來!”
話音剛落,兩束鐳射便從車頂掃過。
最後半隻花車也未能倖免,它顫抖著滾下卡車,把後方的機器人演員們像保齡球似的,一路砸飛回去。
“天哪!別開了!”於頌秋驚恐地看著湯姆重新瞄準卡車,準備給自己來上一炮,急忙扭轉方向盤,躲過來自隊友的一擊。
“咔吱——”
卡車車輪碾過鐵塊,側滑著繞開炮火,再次撞飛了兩個倒黴蛋。
而炮火一路橫衝直撞,又把剛剛爬起來的一名斷腿機器人重新砸回地面。
“不要再開火了——!”於頌秋頭疼地扭轉方向盤,把卡車開進了樹叢中。
片刻後,已經完全看不出是花車的卡車繞到四人腳踏車前方。
於頌秋握著從車廂內扯出來的話筒,驚聲尖叫:“別打了,快上車!”
……
卡車和四人腳踏車的速度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十分鐘後,眾人扒拉著卡車車廂,把機器人演員們遙遙甩開,連黑點都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於頌秋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喉嚨沙啞,口渴難忍。
“給。”林堰從後車廂裡鑽進來,把水壺遞給於頌秋。
於頌秋微踩剎車,猛喝幾口,這才說道:“告訴大家一個壞訊息……我們錯過瞭望臺鎮的懸浮列車站點了。”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早些時候,橫跨頭頂的兩條乳白色金屬高架,正是懸浮列車的軌道。
“但是呢……我也有一個好訊息要宣佈。”她伸手扯下掛在車前窗頂部中央的磁卡,說,“我們可以上高速了。”
這是一塊由“瞭望臺鎮”頒發的“高速公路通行證”。
意外搶走了瞭望臺鎮的巡邏隊卡車,眾人不得不臨時停車,重新制定計劃。
幸運的是,他們停車的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非常安全。
湯姆不可置信地繞著卡車轉了一圈,感慨道:“你居然真的把巡邏花車搶走了。”
於頌秋抬抬眼皮,癱在人造皮革制的駕駛座上:“不是‘我’,是‘我們’。”
她休息了一會兒,由衷稱讚道:“沒想到你的火炮攻擊力那麼強,一下就把花車和車頂上的兩名演員掀飛了。”
她咂咂嘴,琢磨道:“而且,巡遊隊的戰鬥力也不是很強啊,輕輕鬆鬆就被幹掉了。”
她看向湯姆:“到底有什麼好緊張的?”
湯姆訕笑幾聲:“這是因為……兩名指揮官在第一時間就被轟沒了。而且,如果卡車還在他們手裡,那被撞飛的人,就該輪到我們了。”
咦?
穿著比基尼和緊身泳褲的演員居然是指揮官?
於頌秋撓撓下巴:那可真是陰差陽錯。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大大咧咧地拍拍手:“沒什麼可擔心的,無論如何,你的火炮威力確實很大。”
那麼大一個花車架子呢!
一炮下去全沒了。
湯姆閃閃燈帶:“我有必要說清楚:第一下不是我開的。”
他不好意思地轉悠到遠處,假裝自己在監視四周。
安娜舉起手,指向葉木榕:“第一下是他打的,我也沒想到。”
哎?
於頌秋錯愕地看向葉木榕:“你那麼能打,為什麼要慫在避難所裡當後勤?”
一炮下去,什麼都給你打飛。
這種人才,就應該加入拾荒隊才是。
葉木榕像條鹹魚一樣癱在卡車車廂裡,正兒八經地舉起右手食指,回答道:“因為我一個小時,只能開一炮。”
技能有多強,CD就有多長。
開完這一炮,剩下的時間只能躺著捱打,還不如慫在避難所裡,哪也不去。
湯姆涼颼颼地從遠處插話:“他不是一個小時只能開一炮,是經過精密計算後,發現想要不留後遺症,一個小時只能開一炮。”
“而且啊……不但一個小時只能開一炮。他每參與一次戰鬥,就要請一次長達一個月的假期,修養身心,保持健康。”
葉木榕冷靜地為自己辯駁:“所以我還是個人,你已經是個掃地機器人了。”
“掃地機器人”湯姆氣得跳起來,把他從位置上撞跑了。
葉木榕慘叫一聲,換了個角落,繼續龜縮,誓把“苟活”精神發揚到最大化。
湯姆恨鐵不成鋼道:“做人的代價就是像個難民一樣到處逃難,我寧可不做人。”
葉木榕安靜地合上眼皮,任由湯姆抨擊。
正所謂“你強任你強,我躺歸我躺”,想讓他當英雄白白出力?
不存在的。
……死都不會開第二炮的!
湯姆又吐槽了葉木榕幾句,見葉木榕依舊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只好把注意力放回計劃安排上。
他撿起一根樹枝,重新在泥地上畫起地圖。
“……雖然我們錯過了瞭望臺鎮的懸浮列車站點,但是向前開三公里左右,有一家高速公路休息站。”
“從那裡上去,可以直達廢城。”
湯姆微微發愁地閃爍幾下:“我的小隊從來沒有走過這條路,因此,我也不能保證情報一定準確。”
於頌秋安慰他:“沒事,你說你的,我們決定我們的。”
湯姆猶豫片刻,這才開口道:“要不……我們還是往回開一段,繼續從瞭望臺鎮‘搭乘’懸浮列車吧?”
“之前走高速公路的……普遍傷亡慘重。”
於頌秋沉吟片刻,問安娜:“你在這裡能連線上‘內部網路’嘛?”
安娜愣了楞,很快反應過來:“沒問題,你們守一下我,我去問問。”
正好,為了等葉木榕漫長的“技能CD”過去,於頌秋本來也不打算立刻出發。
她安排完值班順序,乾脆在路上吃著乾糧,午休起來。
半個小時後,安娜才從“沙沙沙”的電波聲裡掙脫出來。
“從高速公路走的話……會途徑一個機器人軍團的備件庫。”她眼神飄忽,語氣慌亂,“太多了……起碼十個以上。”
於頌秋“嗯”了一聲,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只是繼續問安娜:“從高速公路去廢城的話,要開多久的車?”
安娜遲疑片刻,回答道:“兩個小時左右,如果沒有打起來的話。”
“懸浮列車呢?”
“五個小時,我們要加上返回、繞路和站點停靠的時間……主要是站點停靠的時間比較久,一路上要停七個站臺呢。”
“很好。”於頌秋猶豫片刻,又問,“如果我開到機器人軍團的備件庫附近,又反悔了,想去‘搭乘’懸浮列車,還有機會嘛?”
這一回,安娜思考的時間久了一些。
她在“沙沙”聲中露出苦惱地表情,搖搖頭:“沒有資料。”
她直視於頌秋的雙眼:“沒有人試過這個路徑。”
沒有人試過啊……於頌秋猶豫起來。
她手裡有可以控制防禦型遊走機關炮的訊號控制器,但卻不知道這種訊號控制器能不能通用。
在路上節省三個小時,意味著他們可以在天黑前進入廢城郊區,舒舒服服地休息一個晚上……
而且,如果開車的話,除了機器人軍團的備件庫之外,就沒有需要擔心的東西了。
原本危機四伏的高速公路檢查站,由於“通行證”的存在,已然變成了“幼兒園”難度。
要不要冒險?
林堰坐在卡車車廂上,把雙腿晃來晃去:“隨便你,我感覺兩種方案都沒什麼問題。實在不行的話,直接從機器人備件庫那邊衝過去好了,反正我們本來就要捉一隻雙足機器人的。”
湯姆也點點頭,附和道:“大不了再回來好了。機器人軍團的備件庫距離瞭望臺鎮,總共才一個小時的車程。”
“左右都是半夜才能抵達廢城郊區,早一些,晚一些,沒什麼差別。”
頓時,於頌秋的想法朝著“直接走高速”傾斜了一點點。
可惜,沒有人知道中途有沒有“搭乘”懸浮列車的安全區,如果有的話……就無需猶豫了!
她猛喝幾口水,突然想起某條正在休息的“鹹魚”。
於頌秋扭頭問湯姆:“葉木榕以前走過這條路嘛?”
起初,湯姆還沒有反應過來於頌秋問這句話的意義,很快,他便意識到了“記憶宮殿”的妙用。
“走過!他搭乘過一次懸浮列車……”湯姆低聲驚呼,“對啊,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一臂之隔,正在摸魚的葉木榕:……
迫不得已,他痛苦地從地上爬起來,嘴裡喃喃自語。
於頌秋悄悄從背後靠近,偷聽了一會兒,發覺他正在唸叨著“雙人床”、“豬肉夾餅”、“睡覺”、“摸小魚則摸不到大魚”。
唸叨了一會兒後,他似乎感覺動用自己的能力還是能賺來一些好處的,便老老實實放空眼神,回憶起來。
十幾分鍾後,他語調平平地說:“龍河路右轉,有一條直通懸浮列車的員工通道。”
於頌秋眼睛一亮,雙手一擊:“完美,我們還是走高速吧。”
龍河路,距離機器人備件庫不到三公里,開車不過十分鐘。
她從卡車的駕駛艙中摸出一張《花車巡遊時間表》,照著背部的地圖比劃了一下。
這一回,葉木榕被提溜到副駕駛座上帶路。
他有氣無力地癱在人造皮革座椅上,滿臉寫著“悔不當初”。
於頌秋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回去給你雙人床睡。”
須臾間,葉木榕精神抖擻起來,指著前方說:“向前直行1.5公里,隨後右轉,進入河西北路。”
……
有了人肉導航儀,於頌秋把卡車開得飛起,很快就回到了高速公路上。
安娜從駕駛艙的後車窗處探頭張望:“前面快到機器人軍團的備件庫了,我們要不要換小路?”
於頌秋一腳踩上剎車:“你來開,我去搞定這群機器人。”
被趕鴨子上架的安娜目瞪口呆:“你一個人去?”
於頌秋接過林堰遞來的腳踏車,衝她眨眨眼:“我馬上回來……如果你怕的話,就把方向盤讓給林堰。”
安娜撅起嘴:“我才不會怕呢!”
這輛卡車非常結實,撞飛了那麼多機器人演員,都毫髮無損。
怕的應該是機器人,而不是她。
不一會兒後,於頌秋喘氣騎車,一路飛馳回來。
她揮動左手,奮力高呼:“開車!加速!不要停!把我拉上去。”
安娜聞言,頓時不管不顧,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
就在卡車和腳踏車擦肩而過的剎那,林堰朝於頌秋拋下一根麻繩。
於頌秋左手纏住麻繩,一腳踢開腳踏車,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把自己丟進了卡車車廂。
“啪嗒!”
她像一塊肉餅一樣砸在林堰身上。
前方,安娜傳來極為驚悚的尖叫聲:“於頌秋!你幹了什麼!”
索性,尖叫歸尖叫,安娜一點兒也沒有“停車避讓”的想法,反而鼓起勇氣,直直朝著前方的機器人群壓了過去。
“開車,加速,不要停。開車,加速,不要停……”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大腦放空,腳尖死命踩住油門。
真不愧是能撞飛機器人巡遊隊的卡車!
朝著於頌秋等人撲過來的機器“狗”群,有一隻算一隻都飛向了空中!
卡車瘋狂顛簸,衝出一條血路,活像是一頭瘋獸。
後車廂內,眾人像被丟進滾筒洗衣機的衣服一樣,跟隨卡車撞來撞去,疊成一團。
於頌秋找準機會,扒拉住車廂上的欄杆,右腳踹走一隻差點爬上來的機器狗。
刀光閃過,林堰砍飛兩隻不速之客,迅速撈住幾乎要和機器狗一塊兒飛走的湯姆。
湯姆抓的欄杆不是很牢,它在晃動中斷成兩截。
鋒利的斷口搖來搖去,將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機械臂串在正中央。
混亂夾雜著驚叫,安娜一路橫衝直撞,總算甩掉了被於頌秋引來的機器狗群。
她手臂顫抖,哆哆嗦嗦地踩下剎車,好幾次都沒能踩中。
卡車發出艱難地悲鳴,“吱吱吱”叫著,緩慢駐停,從排氣管口處騰起一團黑雲。
林堰把湯姆放回車廂裡,拍了拍,狐疑地看向於頌秋:“你幹什麼去了?”
於頌秋得意地笑出八顆牙齒,把一隻形狀古怪的義體握在手中拋了拋。
“我把機器人軍團的備件庫鑰匙搶走了。”她說。
眾人皆是無言以對:“……”
不管如何,這件事都已經發生,甚至還有了個相對美好的結局。
大家各自癱在座位上,接受了眼前的意外——反正機器狗群已經被甩在後方,接下來的行程,應當會很安全才是。
於頌秋稍稍拍去衣服上的灰,把義體塞進外套內部,用繩子固定住。
有了這把鑰匙,那兩塊壞掉的蓋板終於能夠開啟了。
她定要找個機會,把備件庫裡的東西統統帶走。
休息片刻,於頌秋把哆哆嗦嗦的安娜抱到車廂,讓她閉著眼睛,稍微緩緩。
林堰檢查了一圈卡車,確認沒有大問題後,將車開到了廢城的郊外。
託了兩次“亡命狂奔”的福,他們從瞭望臺鎮抵達廢城郊外,只花了三個小時不到。
現在,天色尚早,周圍一片祥和。
湯姆趴在卡車車頂上,朝著四周望去,呢喃自語:“我還是頭一次那麼早到。”
於頌秋跨坐在卡車車廂的欄杆上,邊喝水,邊用望遠鏡欣賞美景。
廢城的郊外山清水秀,絲毫看不見廢棄的痕跡。
清澈的河水潺潺流過小橋,小橋是玻璃做的,在太陽下閃閃發亮。
光滑而精緻的大理石雕塑豎立在遼闊的草坪中,被鮮花環繞。
不遠處,一隻站著小丘位元的噴泉兀自噴噴停停,一道小小的彩虹在泉水中出現,好似世外桃源。
“真美啊……”安娜仰躺在卡車的車廂裡,失神地凝視蔚藍色的天空。
“我也沒料到這裡那麼美。”湯姆熄滅光帶,半夢半醒,“以前,我們都是在夜間抵達郊外,在清晨進入廢城,從來沒有看見過白天的郊外。”
“舊時代的人真是幸福。”安娜夢囈道。
於頌秋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只是獨自跨坐在欄杆上,環視四周。
數十分鐘後,她喚醒沉迷於美景的眾人:“你們喜歡的話,我們下次可以來這兒野營。不過,現在,我們的新落腳點在哪?”
郊外雖美,卻不是個野營的好地方。
安娜迅速跳起來,表示自己再也不想擁有如此“刺激”的回憶了。
她的肌肉還在輕輕抽搐,甚至有些痠痛呢!
於頌秋好笑地安撫了她幾句,跟隨卡車一路朝著偏僻處移動,隨後停留在一個地下通道的入口處。
“夜晚,各種維護機器人都會出現,所以千萬別在地面上走動。”湯姆解釋道,“地下通道則相反。”
“這似乎是一種名叫‘地鐵’的古怪設施,只有白天才會出現維護機器人。”
“早上五點到六點,晚上十點到十一點。無論是地面上,還是地面下的維護機器人都會回到自己的備件庫裡充能。”
“所以,我們還要等五個多小時?”於頌秋仰頭看向不遠處的巨大鐘表型裝飾。
這隻大理石制的巨型鐘錶依舊在走動。
“沒錯,那隻表是準的。”湯姆核對了一下自己體內的時間。
“好的,還有五個多小時……我們能不能先進去找起來呢?”於頌秋問。
湯姆、安娜和葉木榕齊齊搖頭:“走不動了,讓我們休息一會兒。”
最終,於頌秋只撈到了林堰做隊友。
“年輕真好。”葉木榕目送兩人離開。
他坐在地鐵入口處的臺階上,緩緩喝水。
安娜五體投地,躺在地上:“我老了……!”
湯姆熄滅燈帶,安靜地趴著,一言不發。
葉木榕看湯姆不爽,便輕輕踢了他一腳:“你一個機器人,也會感到累?”
湯姆有氣無力地避開襲擊,說:“我也離開的話,你們兩條死魚怎麼辦?”
葉木榕“切”了一聲,不再說話。
……
初次來到廢城“遊玩”,於頌秋很是興奮。
她迫不及待地從路旁翻出一輛新的腳踏車,緩緩騎起來。
由於這一回的隊友只有林堰,因此,她不需要擔心別人的安全,可以徹底放飛自我。
“你真的沒有來過這裡嘛?”於頌秋問林堰。
林堰看上去心事重重,一點兒也沒有“初來駕到”的興奮感。
林堰瞥了她一眼,再次回答道:“沒有。”
於頌秋聳聳肩,語氣誇張:“為什麼你看上去一點兒都不興奮?這可是舊時代,美好的舊時代啊!”
在廢土世界生活許久,於頌秋已然摸清規律:
對於這個世界的土著而言,“舊時代”三個字約等於“天堂”、“人間仙境”、“世外桃源”。
無論要誇什麼,反正誇它像“舊時代”就對了。
這是一個百搭的通用褒義詞。
林堰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說:“然而,在美好的舊時代附近,有著特別不美好的希望之地。”
於頌秋輕輕叫了一聲:她把這事兒給忘了。
一路上,看見的建築和風景都美輪美奐,絲毫都沒有廢墟和破舊之感。
因此,她很果斷地忽略了“希望城也在這裡”的關鍵情報。
“所以,希望城在哪裡呢?”於頌秋不恥下問。
林堰瞥了她一眼,加快騎車的速度:“走,帶你看一次。”
於頌秋:“……”
果然吧!
果然被她猜中了!
林堰果然來過這裡,還騙她說沒有來過!
她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跟著林堰繞過廢城城牆,穿過一片人造林,來到觀光塔下。
一座直入雲霄的高塔通體雪白,嶄新如舊時代從未逝去一般。
林堰停下腳踏車,說:“看見那個觀光電梯了沒?上去了,不一定還能下來。”
“你自己選。”他看向遠方。
來都來了,當然得上啊!
於頌秋默數高塔的層數,確保自己還有希望靠雙腿爬下來,帶頭踏入觀光電梯內。
林堰沒有猶豫,直接跟上。
不知道多久沒有人按過的電梯啟動鍵重新亮起,兩個人冒險鑽入舊時代的遺址,朝著空中升去。
這座觀光電梯通體透明,無論是頂上、四周還是底部,都是一覽無餘的玻璃。
於頌秋好奇地望向逐漸縮小的地面,又抬頭看向天空。
整個廢城漸漸微縮成迷你沙盤,在玻璃外一覽無餘。
她屏住呼吸,快速背下整片城市的俯檢視:真是賺大發了!
希望這座電梯別壞掉,讓她的好心情保持得久一些。
也許是幸運之神難得眷顧了兩人,他們平安無事地抵達最高處,踏上高塔頂端的觀光臺。
站在高處,風稍稍有些大。
於頌秋跟隨林堰走向觀光臺的一角,在那裡,向下俯視,一片深湖如鏡子一般透亮,波光粼粼。
“希望之地在哪呢?”於頌秋四處鳥瞰,卻怎麼都找不出第二片城池。
他慢吞吞地握住欄杆:“就在下面,就在湖中。”
“希望之地已經沉沒很久了,只留下無數失控的機器人軍團。”
林堰緩慢低吟,於頌秋看見他纖長的睫毛鍍上金紫色的光,在陽光下閃爍起來。
像吟遊詩人一般唸完這句話,林堰拍拍手,喚回於頌秋的神志:“好啦,這只是一個傳說,別那麼在意。”
“畢竟,沒有人見過淪陷的希望之地。就這個座標,還是從過去的資料中找到的。”
他雙手插進褲兜裡,呼喚於頌秋:“走了,該回去了。”
重新透過觀光電梯返回地面,於頌秋的腳步都是虛的。
她恍恍惚惚地騎上腳踏車,問林堰:“有沒有人去水裡看過呢?”
林堰詫異地瞧了她一眼:“要怎麼下去?百萬都和復興大學城都做不到。再說了,就算找到希望之地,又怎麼樣?”
“無人的避難所會自動封閉起來,直到下一位管理員出現。大家放著好好的百萬都和復興大學城不呆,非得跑到危險區裡拯救一座不知道存在與否的遺址?”
啊,也是!
於頌秋思考片刻,肯定了林堰的說法:“你說得對。”
只要這裡還是危險區,哪怕希望之地重啟成功,都不會有人願意加入。
她握緊把手:“我們還是去找找義體醫院吧。就在剛才,我把廢城的鳥瞰圖背下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