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為官 第一百七十五章 碰壁

第一百七十五章 碰壁

第一百七十五章 碰壁

陶哲的辦公室安排在市『政府』這一邊，副書記的職位主要是佔一個常委的位置，主要的工作還是副市長這一塊，負責定海的經濟發展。

市長王明誠的辦公室理所當然的排在第一位，面積也最大，兩面風景，排第二的常委副市長蔣幹，主管企業，排第三位置的是常委副市長周學明，陶哲的辦公室排在第四。

陶哲的前任跟在劉忠良倒後被雙規了，辦公室裡堆了不少的文件，都是沒處理的，陶哲翻了翻，基本上都是隨著劉忠良倒後而廢止了。

趙麗媛隨後又道：“陶副書記，秘書的事，我這裡有幾個人選可以供你挑選，請過目，如果不滿意的話可以再從其他科室調選。”

陶哲沉『吟』了一下，秘書的事倒是不能胡『亂』選，對領導來說，秘書就是自己的手腳，是必需要可靠才行。

想了想道：“趙秘書長，秘書的事不急，我先看看，有滿意的我就通知你。”

趙麗媛笑笑，把幾份檔案放在陶哲案頭，秘書都是自己的耳目，挑選肯定會謹慎，趙麗媛很聰明，對這事她絕對不會出頭說推薦某某，以免領導還認為是自己安『插』的耳目，反正按規矩把比較好的人選推薦給他，要誰不要誰就是陶哲自己的事了。

陶哲道：“趙秘書長，你也忙，不用管我，忙去吧，這裡的事我自己先理理。”

趙麗媛很爽快的回答：“那好，有事叫我就行。”

趙麗媛走後，陶哲獨自己看了幾份秘書人選，從感覺上來說，都不是好滿意，甚至都沒叫下面的人把這幾人叫來面試過目一下。

坐了半個小時，又看了看一些文件，都是定海關於開發建設一方面的事。

『亂』無頭緒，陶哲有些悶，推門出來，沒有坐電梯，從步行樓梯上慢慢走下，樓下科室裡幾十個人鬧轟轟的，有的笑有的說，渾沒有人注意到陶哲走進來，一來是因為陶哲是新來的大家不認識的多，二來陶哲太年輕，不引人注意，領導到科室來也比較少，所以大家都沒注意。

廳裡的人都很散慢，沒幾個人真正在做事，陶哲瞄了幾眼，注意到屋角複印機旁邊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在默默的打印。

戴著副近視眼鏡，面容清瘦，剛剛打印完，旁邊又一個女子遞過一打材料說：“冼軍，再幫我把這份文件打印一下！”

冼軍也沒說話，接過來便又放好打印。

等到做完，陶哲笑笑說：“你很忙啊！”

冼軍瞧了一眼陶哲，覺得陌生，隨口道：“不忙，只是覺得無聊，你是新來的？”

這些時間新來的特別多，冼軍也不覺得奇怪，陶哲又年輕，是以也沒想到其他。

“是啊，昨天才到的。”陶哲回答道，“市政工作差不多都停轉了，事情應該很多，怎麼會無聊呢？”

冼軍頭也沒抬，道：“事情當然多，但領導們現在忙的都是那幾個位置，事情還沒那麼快來理。”

陶哲對這個冼軍倒是感興趣起來，首先一點，冼軍肯定是不受重用，有也可無也可的人物，在辦公室裡，似乎人人都可以使喚他，這樣的人可以肯定不是領導眼裡的紅人。

陶哲還注意到一點是，冼軍打印的文件，還有後來那女人給他的文件，一份十來張，冼軍都沒拿正眼看，但文件順序先後他卻一點也沒搞錯，彷彿一張一張對過一般。

陶哲就這樣看著冼軍打印完，然後道：“你叫冼軍是嗎？”

“是啊。”冼軍把打印好的文件整理齊，然後拿著就要交給那個給她的女子。

陶哲伸手道：“不用給她了，給我吧。”

冼軍詫道：“給你幹什麼？”

陶哲笑笑說：“這是定海的東區市貿建設方案吧，屬於經濟方面的，你給我就好。”

冼軍道：“這是要拿新來的管經貿的副市長審閱的，你是新來的，不用這麼勤力，再說這是小梅的工作，你拿了她會不高興的，還是讓她自己拿給副市長。”

小梅這時也湊了過來，伸手道：“喲，小弟弟，你要搶姐姐的風頭？長得倒是俊，要想工作好，對姐姐我好一點，領導跟我熟，姐姐打個招呼就可以給你安排一個輕鬆又舒適的工作。”

“呵呵，那倒多謝了！”陶哲淡然一笑，拿了文件轉身，邊走邊說：“冼軍，你到我樓上辦公室一趟，我找你有點事，樓上，六零四。”

“六零四？”冼軍一愣，樓上不全是市『政府』大大小小一干領導的辦公室麼？他去樓上幹什麼？但隨即省悟過來，“哎呀”了一聲。

小梅是個三十來歲的『婦』女，呆了一會兒忽然拍了大腿一巴掌道：“他……他……六零四不是新來的副市長，叫……叫陶……陶什麼的？”

“陶哲！”冼軍沉沉應了一聲，說出來後心裡一緊，忽然就激動起來，想了想趕緊整了整衣衫才出去。

電梯還在二樓，冼軍衝著步行樓梯就跑。

辦公室裡，小梅愣愣的又是悔又是怕，剛才叫了陶哲小弟弟什麼的，還給他安排工作，這會不會把自己安排回家裡了？

冼軍到了六樓，跟著順序到了第四間，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才輕輕敲了敲門。

陶哲道：“進來吧。”

冼軍才推開門走進去，陶哲正從在桌子邊拿筆寫什麼。

冼軍也不打擾他，就站在一旁等著。

陶哲很快就寫好，然後放下筆說：“剛才你幫小梅打的什麼文件？”

“是市貿東區建設方案。”冼軍規規矩矩的回答，一個字也不多說，也不多問一個字。

“那你對這個方案有什麼建議？”陶哲低了眉瞧著檔案說。

“建議？”冼軍一怔，但隨即說：“這都是領導們的事，我們也沒有什麼建議。”

不多說，求沉穩，這是陶哲的第一印像，又問：“我倒是覺得第七頁的第十九條有點新穎，你說呢？”

“第七頁十九條？”冼軍又怔了怔，剛才給小梅打印時順眼過了一下，獨獨對這第十九條的規化印像較深，這個陶副市長怎麼知道的？

“這是拿新加坡的方案照搬過來的，是很新穎，但不合實際，首先。”冼軍見陶哲問到他注意的這個要點上，隨即回答著，“新加坡經濟比我們要發達得多，環境不同，再說新加坡地小人少，發展的重點也跟我們不一樣，這就好像是前蘇聯成功的模式照搬到解放時期的我國，那也是不合實際的，事實上後來的情況也證實了這一點。”

“嗯！”陶哲點了點頭，這個冼軍先不說過目不忘這一點，心『性』沉著，對於出不了頭時對工作能負重肯幹就不錯，再後來的個人見識也讓他欣賞，雖然不是很成熟，但陶哲可是以差不多十九年後的眼光來瞧世界，冼軍如何能比？

陶哲停了停，微笑著道：“冼軍，你願不願意給我做秘書？”

冼軍到底臉上還是止不住『露』出喜『色』，努力抑制著道：“我當然願意，只是就怕幹不好誤了您的大事！”

陶哲笑了笑道：“沒有誰一生出來就能幹大事，其實所有事都是從小事做起，沒有那麼多大事讓人來出頭，小事做得多做得多就是大事，我對秘書的要求只有幾點，一是要行得正坐得直的人，第二就是手嚴嘴嚴，這兩點，你認為呢？”

冼軍沒有向陶哲立即表忠心表態度，而是點點頭道：“我明白！”

陶哲笑笑說：“沒事的話那你就去趙秘書長那兒報個道，辦個手緒，趕緊過來做事了，這兒堆了一大堆事情！”

冼軍呆了呆，怎麼想也還是沒想到陶哲這麼好說話，笑笑說幾句，自己就成了他的秘書了！好半晌才省悟，趕緊輕輕的退出辦公室，心裡的激動這才迸發出來。

這個新來的陶哲，辦公室裡早就傳開了，聽說很年輕，但沒想到是這麼年輕，副書記兼副市長，任常委，雖然職權只排在第八位，但送任的人從中組部副部長到省委組織部長，這樣的重視層度絕對不能以第八位的地位來等同看待。

聽辦公室裡有人隱隱說，陶哲在京城背景深得很，上次不是他來把鐵一般硬山一般穩的劉忠良劉書記搬翻了麼，而且還把省委王書記都整下去了，可以說整個南疆目前的混『亂』局勢都是他造成的，這樣的人物能不讓人害怕和驚奇麼？

冼軍自大學畢業後，一腔熱血在辦公室磨了十年便磨得乾乾淨淨，早就沒有青年人的衝勁，看人做事也深遂了，明白如若沒有強硬的背景靠山，你便有經天緯地的才能那也只能是空想，只是這一刻忽然被陶哲把他這一絲懸念又挑了起來，血也隱隱沸騰了。

以往在領導那兒等待處理的事不拖十天也有一星期，但冼軍今天把意思向趙秘書長一說，趙麗媛二話不說，當即便給冼軍把手緒辦好，蓋了市政辦公室的大印。

冼軍在這一刻終於明白到權力能帶來的實質好處，對跟著陶哲用心乾的心思更加迫切。

回到陶哲辦公室後，陶哲仍在看著文件。

冼軍也不打擾，靜靜在一旁等候，一點兒也不覺得焦急。

陶哲等把最後一份文件看完後才抬起頭說：“等很久了吧？”

冼軍搖搖頭道：“應該的，這是我的份內事。”

陶哲看了看手錶，三點，這一陣竟然過了三個小時，看來做事的確容易混時間。

『揉』了『揉』痠痛的手腕，然後陶哲把高高的一堆文件統統推開，只拿了面前的兩份，擺在面前翻開，然後說：“市政的那些投資計劃我看時間不夠恰當，有些計劃還是不錯，但時機沒到，目前我看了下，最著重最關鍵的只有兩件。”

“第一件是，定海目前經濟飛速發展，住房規劃是市政統一的建設規劃，房價也是飛漲，除了那一部份先富起來的以及外商投資者，還有政俯各部門下分的房子外，絕大部份市民買不起房，這是一個問題，市政有一個廉價房方案，定海市一共有三百萬戶籍人口，其中市區佔了大數，兩百多萬人口，加上流動人口估計數字在四百萬以上，本市人口需求廉價房的點了至少有百萬，其中急需房的特困戶至少有二十萬，二十萬戶，這個方案提供的廉價房方案分三期，三年一期，九年完成，每期兩萬戶，三期共九萬戶，三期一共也解決不到一半特困戶啊！”

陶哲嘆息了一聲，又道：“規劃方案總投入是十個億，第一期是三個億，前提是，錢到帳，方案才行得通。”

陶哲又拿起第二份文件說：“這第二個急需處理的文件，是水，定海目前的自來用水是元江的吧？”

冼軍點點頭，道：“是的，只是元江汙染較重，飲用水廠設備又陳舊，規模還是五年前的，這幾年人口大漲，翻了好幾番，早就跟不上了，現在用水基本上是主要供各大單位和市東區南區的新區，這些都是富裕區域，西北的老區用水時斷時停的，我就是住西區老房的，昨天回家後開了自來水，三個小時才滴了半盆水，只夠煮飯，別提洗澡洗衣了。”

陶哲皺著眉，想了想道：“這份方案不是說定海西二十里處的香山有溫氣泉水，流量也不小，引水築池可供兩百萬人以上的用量，為什麼就不早施行？”

冼軍道：“早幾年是聽說要引水的，但後來開發工業區，資金不充裕，再說缺水的地方都控制在貧困的老城區，所以『政府』也沒怎麼重視。”

陶哲點點頭，事實如此啊，看了看引水方案預算，至少也是三個億，三個億啊，這錢從哪裡來？

陶哲又問冼軍：“定海這幾年財政收入有多少？有多少可以拿出來的現金？”

冼軍為難的說：“這個我就沒資格查詢了，不過去年的財政總收入見市報的是七十六億，財政總支出是六十億，這樣看是剩餘十六億，但這些數字不一定……不一定準確。”

陶哲看冼軍說這話時停了一下，立即明白，這些財政數字只不過是『政府』某些官員拿來貼面的政績報告，並不能作實事考核。

虛誇，浮誇，這種風氣便跟毒瘤一樣，難以治盡斷根。

陶哲指了指桌子，道：“冼軍，你先整理一下，我到劉書記和王市長處彙報一下，再拿主意。”

冼軍點點頭，陶哲拿了這兩份文件出門，王明誠的辦公室就在前邊，但按照規矩，陶哲是副書記兼的副市長，應該先請示一下劉清河，再請示王明誠。

陶哲也不想多，按規矩來就好，免得多惹是非，上了電梯到七樓，到了一號劉清河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

劉清河的聲音馬上響起：“哪位？請進！”

陶哲推開門，微笑著走進去道：“劉書記，打擾了，來向您請示一下工作！”

劉清河一見是陶哲，馬上起身拉了陶哲到旁邊的客座邊坐下，又對秘書張寬道：“小張，把我珍藏的特級龍井拿來泡上！”

陶哲道：“劉書記，可不要這麼客氣，讓我不好意思！”

“當然要當然要！”劉清河笑呵呵的道，“小陶，陶副書記啊，與你也是再見面的，定海如今的混『亂』局急需穩定，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來努力啊，當初見你便知道是個了不得的人才，果然如此，呵呵，來來來，喝茶喝茶！”

劉清河面白無鬚，四十歲年紀，有幾分書生氣質。

但陶哲絕不敢像表面這般輕視他，這個人能在劉忠良鐵腕治下生存，劉忠良倒了他卻佇立如山，且更上一層樓，這就說明事實。

陶哲把兩份文件遞了給劉清河，然後道：“劉書記，茶可以慢慢喝，我來得急，剛剛翻了翻文件，有些急事怕是得急辦，所以來向您請示一下！”

“哦！”劉清河哦了一聲，接過文件後，略為翻了翻，然後放下，沉『吟』了一下才道，“你拿來的這兩份文件我在早之前就知道，的確，這也是定海急中之急的幾件事，陶副書記急於為民分憂，這事當然得支持，我籤個字，表態支持，當然，我是黨委這一邊，你這事我支持，但這屬於市政管理，你再找王市長商討一下。”

這話也合情合理，劉清河拿了筆刷刷便了字。

陶哲瞧過去，上面寫著：“同意，劉清河。”

劉清河把簽了字的文件遞給陶哲，陶哲接了道：“劉書記，謝謝您的支持。”

“客氣什麼！”劉清河笑著說，“你我從今都在一條戰壕裡，有成績也是大家的，再說，能為定海市民做點實際的那才是好事，我怎麼能不支持！”

陶哲笑著點頭致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香立即沁人肺腑，讚道：“好茶！”

劉清河呵呵道：“只要你過來，隨時都給你準備著，不過，量很少，呵呵！”

陶哲謝了劉清河這才出門，劉清河一點也沒有為難的意思，太好說話，不知道是為了拉好與陶哲的關係還是他的確也是為民的好官？陶哲一時也『摸』不透劉清河的想法，但他簽字支持他陶哲這卻不是假的。

陶哲拿了文件又到王明誠市長處，敲門進去後，王明誠五十多了，頭髮白了一大半，樣子方方正正，極是威嚴。

秘書吳運上前給陶哲倒水，王明誠卻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文件，對陶哲不聞不問。

吳運倒了水，輕輕的說：“陶副書記，請用茶！”然後又是尷尬的笑了笑。

陶哲早聽說過，這個王明誠是別的市從市委書記調任過來的，名聲很響，鐵腕手段，有名的鐵血書記之一，向來是六親不認，有黑麵王之稱。

陶哲當然不會為了王明誠的冷遇而不快，笑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向吳運擺擺手，示意別打擾王明誠。

王明誠審閱了七八份文件後才抬起頭，向陶哲淡淡道：“陶副市長來了？”

這一聲“陶副市長，而不是陶副書記”就明顯有一種暗示，別拿你副書記的職位來顯耀說事，他王明誠不買帳。

陶哲點點頭，道：“王市長，我剛上任，從文件堆裡找出來兩份比較急的文件，仔細研究了一下，從我的職責來說，我覺得應該把這兩件擺在首位，剛剛也向劉書記請示了，劉書記表示支持簽字，再請王市長審閱一下。”

陶哲說完遞過文件。

王明誠接過文件，卻是沒有看便放在了桌上，淡淡道：“陶副市長，原則上的事，你請示劉書記簽字便籤字，但市政這邊的工作，你是不是覺得劉書記簽了字而我就一定得簽字？”

這話隱隱然火星直冒，雖然不直接，卻是刀槍躍然。

陶哲一怔，好一個黑麵王，一上來便對他這個副書記開槍，一點面子也不給。

其實王明誠是先入為主，他向來是對事不對人，六親不認也只是誠誠墾墾的工作，像陶哲這樣的由中組部楊光副部長省委組織部長騰海親自送任的關係戶，王明誠是深惡痛絕的，剛直不阿的『性』格讓他在事業上也受到了壓制，是以幹了一生也只到了個正廳級，他一些同事有的已經任到副省級，省級，但他在廳級便止住了，到了如今，就算能上，年齡也差不到了退下去的時候了！

但王明誠依然如是，我行我素，反正都要退下了，更是不買權貴的帳，頂著黑麵王的名聲硬幹，陶哲拿了劉清河簽了字的文件來讓他籤。

王明誠心裡便不痛快，陶哲雖然任的是副書記，但行政級別卻跟他一樣，是正廳級，如若不是靠了背景硬，以陶哲這樣的年齡能做出什麼成績來？笑話！

對於這種極講原則不通化的老傢伙，陶哲也無可奈何，雖然無奈，但也不想跟王明誠鬧僵。

想了想說：“王市長，您誤會了，我絕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實事求是，您看看文件，是目前定海最緊張的民用住房和水源問題！”

王明誠這才拿起文件翻看起來，大約看了十來分鐘才看完，只是看完後卻並不如陶哲所想的那種表態，而是冷冷的道：“年輕人，我是喜歡做實事真幹事的人，但絕不是喜歡浮誇直進的冒失鬼，這個問題，存在多少年了，我也想解決，可沒法解決，你想搞一搞政績，你上去了然後擺個大窟窿在那兒等人來給你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