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長公主穿越十年後,被團寵了 第303章李寒鬱醒了

作者:姜桃李

# 第303章李寒鬱醒了

眼下那抹倦色,不是近日缺眠所致——

  那是長年累月、刻入骨髓的疲態,是他從不肯在人前顯露、卻又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底色。

  那不是身體的累,是心先老了,身才跟著慢慢頹敗。

  縱然睡了這麼久,那倦色也未曾消退半分。

  半晌後,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火漆完整,獅虎紋印鑑清晰,封口處還有一小片乾涸的淚痕——

  大約是寫信之人落下的,想著遠在北境的李昭月,沒忍住掉了淚。

  他並未聽說過榮華公主這個稱呼,卻能從這稱呼和特殊的印鑑紋理辨別一二。

  他的指尖在「榮華」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冰冷的蠟封觸感,卻仿佛帶來一絲遙遠的記憶——

  不,不是記憶,是某種近乎本能的感覺。

  像冰雪深處忽然滲入一滴溫水,細微得幾乎察覺不到,卻固執地不肯消失。

  阿萱。

  大昭的公主只有兩位。

  皇姐是大昭的長公主,阿萱如今也有了封號,成了榮華公主。

  那個最小的妹妹,他和皇姐曾發誓要一直保護的妹妹,如今也長大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阿萱還是個小姑娘,梳著雙髻,追在他和皇姐身後跑,總也追不上,跑急了就跌跤,卻不哭,只是仰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憋回去。

  那時他會折回去,蹲下身,把她背起來。

  皇姐在前面走,回頭看一眼,也不說什麼,只是放慢了腳步。

  那是哪一年的事?

  他記不清了。

  或許不止一年。

  太久遠,太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的琉璃,看得見輪廓,卻辨不清細節。

  他只記得,後來,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現在能辨別出來,除了知道她是大昭唯二的公主以外,還有就是除了她,我沒有哪個女子會用這麼與眾不同的紋理了。

  他把那封信放下,沒有拆。

  又拿起一封。

  印鑑是「沈」。

  商鼎紋,線條古樸厚重。

  沈家……東陽首富,以巨萬資財支撐起此次北徵的全部糧草後勤。

  這是林芊芊告訴他的。

  這份魄力,這份手筆,絕非尋常示好那麼簡單。

  沈家何時與皇姐走得這般近了?

  他聽說過沈家家主,是個極精明的商人,與朝廷若即若離,從不深涉黨爭。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這位家主難道改性子了?

  敢把注押在皇家身上……

  這份膽識和眼光,不容小覷。

  他放下,沒有拆。

  下一封,印鑑是「秦」。

  慶國公府,獬豸紋,那是御史的象徵,剛正不阿,鐵面無私。

  秦海。

  他腦海中浮起一張總是板著的臉,蓄著鬍鬚,濃眉緊鎖,仿佛天下就沒有能讓他舒心展眉的事。

  在他印象裡,秦海是朝堂上與皇姐唱反調最多的人。

  皇姐說要修運河,秦海說勞民傷財;

  皇姐說要減賦稅,秦海說國庫空虛;

  皇姐說要開海禁,秦海說祖制不可違。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皇姐有時氣得拍案而起,秦海也不退讓,梗著脖子,鬍子一抖一抖。

  可他記得,那年皇姐墜崖且屍骨無存的消息傳回來,秦海哭的幾度暈厥。

  還有那年他離京時,前來送行的人中,竟有秦海。

  秦海依舊板著臉,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遠遠站在人群邊緣,看著他策馬遠去。

  風吹動官袍的衣角,那身影有些堅毅,像一棵永遠不會倒下的青松巨樹。

  他那時想,秦海是不是一直會這樣?

  此刻,他看著這封未曾拆閱的信,不知這位御史大人慶國公,會在信裡對皇姐說些什麼。

  是依舊唱反調,還是……

  他沒有拆,放下。

  一封,又一封。

  攝政王之母顧夫人,印鑑是銀月紋,溫婉中帶著英氣。

  他見過顧夫人一次,是很久以前她回燕寧省親,說道來軍營看望顧臨安。

  那是個不被世俗束縛的女子,說話爽朗直接,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他知道,能教出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的女子,其能力也是不一般的。

  藥王谷林谷主。

  印鑑是藥草紋,清雅樸素。

  聽說林芊芊便是谷主獨女,這位江湖神醫,如今也算與皇室沾了親。

  衛將軍府、平南侯府、西郡容家……

  他只是看著信封,分辨著字跡與印鑑,將它們大致分類,卻始終沒有拆開任何一封。

  那些信沉默地堆在那裡,像一群等待召見的臣子,斂聲屏氣,恭順而虔誠。

  油燈的火苗跳躍了一下,帳內的光影隨之晃動。

  一霎時,昏黃的光暈擴大,照亮了他整張臉;

  下一瞬,又驟然收縮,將他大半面容重新沉入陰影。

  遠處傳來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口令聲此起彼伏,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悠遠。

  更遠處,似有野狼在嗥叫,那聲音悽厲而綿長。

  像悲泣,又像質問,穿過層層風雪,飄進這方寸大的營帳,與燈影一同顫慄。

  李寒鬱終於停下動作,背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這一靠,才顯出他是真的倦了。

  方才挺直的脊梁此刻微微松塌,整個人陷進椅背的陰影裡。

  像一尊被歲月風化多年的石像,輪廓依舊鋒利,卻透出某種脆弱的、一觸即碎的單薄。

  京城,新年,熱鬧,溫暖,暗流湧動。

  北境,嚴寒,風雪,刀兵,生死未卜。

  這兩個世界隔著三千裡河山,隔著數十萬敵軍,隔著皇姐策馬奔騰的戰場,也隔著……他始終無法跨越的心障。

  這些未曾拆封的信,是連接兩個世界的絲線。

  這樣細,這樣脆弱,不知何時就會斷裂。

  他不敢拆。

  不是不敢面對信中的內容。

  他不敢面對的,是拆信這個動作本身。

  一旦拆開,就意味著承認皇姐真的回來了;

  可他怕終究又是一場空。

  可他又想,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他這些年所承受的、所堅持的、所絕望的,都將有了最終的意義。

  就意味著他終於可以放下那把架在自己脖頸上十年的利劍,重獲新生。

  所以,他還沒有準備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準備好。

  帳外,風雪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