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敵她動人 第183章泉

作者:彼呦

他租的房子真的很小。

  舊公寓標配的浴缸對面,就是洗手池,鏡櫃擦得很乾淨,氤氳著薄薄一層霧氣。

  蘇夏站在浴缸裡淋浴,花灑淅淅瀝瀝,正好將她燻熱的整個上身映在鏡子裡。

  小時候有段時間,蘇小娟會帶她去逛水果店學說話,六七月水蜜桃上市,粉白的桃皮經不起磕碰,一摸一掐留一個印。

  哪怕再頑劣的小孩,老闆來叮囑警告幾句也會收手,但許霽青根本就不會聽。

  他想注視著她的時候,她想抬胳膊擋臉都做不到,柔軟裙擺用拇指抵住,堆疊著掐在腰間。

  涼薄的淺眸微抬,視線癡迷得有如實質,連她齒間溢出的氣流,都想看得見。

  不想理她說什麼的時候,怎麼掉眼淚或打他都沒用,那方薄得微微透光的白棉布,彷彿遮蔽了所有。

  許霽青窄削的俊臉直直地嵌進去,鬢角蹭得她骨頭縫裡都是酸的,腰不自覺地往下塌,手指去抓他的頭髮。

  動物都會趨利避害。

  十月的北美降溫降得厲害,蛇只會往最溫暖潮溼的地方鑽,好在最黑暗安全的角落築巢。

  血肉是熱的,她有最溫暖的甜味,是流蜜的泉。

  老化後的電熱水器控溫不好,剛才還正好的水流,這會兒突然變得很燙。

  熱水裹著泡沫從脊背中間往下滑,那種好不容易緩過來的下墜感再次復甦。

  很微妙,很羞恥,讓她心裡重新浮現出兩個字:

  變態。

  蘇夏把水流開到最大,飛快把身上的泡泡衝乾淨,扶著牆邁出來時,兩腿差點沒站住。

  浴室門被敲了兩下。

  許霽青的聲音適時響起,「還好嗎?」

  蘇夏連忙應了一聲。

  他又說,「需不需要我……」

  後半句還未說出口,蘇夏已經先行搶斷,「完全不需要,我自己什麼都可以,十分鐘吹個頭髮。」

  她眼睛到處亂飄,追問一句,「你有吹風機嗎?」

  許霽青回,「沒有。」

  「浴室裡通風不好,待久了容易缺氧,」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很穩,「你出來,我給你擦乾。」

  「……你能不能不要站在門口,這樣真的很嚇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夏才意識到。

  許霽青說第一句話之前,根本就沒有從別處過來的跡象。

  他該不會一直都站在門口吧?

  ……變態。

  「走了嗎?」她問。

  腳步聲之後,許霽青的聲音遠了一些,「出來吧。」

  原來的睡裙已經不能穿了,她進來時拿了件許霽青的T恤,很簡單的灰色,寬寬鬆鬆蓋過大腿中間,印著mit的校徽。

  理工科院校的巔峯,人類智慧的殿堂。

  從還沒日落到天黑,她到底在縱容許霽青做什麼啊,實在有辱斯文。

  蘇夏飛快地擦了幾下頭髮,不滴水之後拿毛巾裹住,推門向外。

  許霽青果然已經不在門邊,隔遠了幾步在冰箱前站著。

  他鬢角和額前的碎發還是溼的,襯得皮膚更白,一張臉有種不近人情的冷意。

  人還是那個人,但蘇夏現在一看他漂亮的鼻樑和嘴脣就有點不對勁,暈乎勁兒從腦子燒到小腹。

  語言技能宕機了大半,只能說一些廢話,「你是不是洗臉了?」

  許霽青看著她,「嗯。」

  她神思更無序,紅著一張臉吹毛求疵,「洗臉你就擦乾啊,留著這點水幹嘛。」

  邀功請賞嗎。

  非要讓她過度聯想嗎。

  記起他整張臉和脖子亮晶晶,睫毛和下巴一片混亂,如朝拜如炫耀,上頭似地重新湊過來舔她的手嗎。

  蘇夏剛剛在小浴室裡悶了好半天。

  就算把溼發包了上去,後頸絨絨的碎發很快還是被沁出來的汗弄溼了,捲曲著貼在細嫩的皮膚上。

  許霽青垂眸,視線沉默停留了好一會,還是沒忍住,指腹搭上來蹭了一下。

  蘇夏呼吸都停了一瞬,縮了一下脖子,「你幹嘛?」

  「沒擦乾。」許霽青低聲道。

  她簡直沒話說。

  感覺她再在許霽青面前停留一秒,氣氛就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多靠近一步,連忙繞開他往書桌前又走了兩步。

  這會兒窗外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小房間裡就開了一盞檯燈,牀單也換了,暖色調的燈光一照,比白天時看起來更有人味一些。

  窗邊的晾衣架上,她的睡裙已經被重新洗乾淨,晾在他那件襯衫旁邊,暖風機吹得裙擺微微飄動,滿屋都是洗滌劑的味道。

  清冷好聞,很許霽青。

  「明天一早就幹了,帶回去就能穿。」他說。

  蘇夏問,「你剛剛手洗的?」

  許霽青嗯了一聲,「一樓有公用的洗衣機,手洗乾淨一些。」

  不知道想起什麼來,他頓了頓,「而且本來就是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蘇夏撲上去捂他的嘴,好一會才把手重新放下,「過去的事我們就讓它過去好了,有些話不說得這麼清楚也可以的。」

  她手心皮膚很軟,潮潤潤的,有股還未蒸發乾淨的洗髮水香氣,許霽青眼睛眯了眯。

  「你沒生氣?」

  「沒有,」她抿抿脣,又抬眼改口,「一點點,你以後……」

  你以後什麼。

  是手掐得不要那麼使勁,在她夾他的臉的時候識相一點,該停就停,還是在此之前先跟她商量一下,好像都很奇怪。

  蘇夏實在找不出合適的措辭了,光著腳踩了他一下。

  許霽青沒躲,低聲說,「我以後注意。」

  蘇夏羞恥到簡直想閉眼。

  她半側過身,轉移話題,「……牀單也是手洗嗎,你晾哪去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還沒聽到許霽青說什麼,就在一旁的書桌上看見了——

  深灰色的牀笠,四四方方疊得很整齊,就那麼擺在那。

  事到如今,蘇夏已經連震驚的話都說不出來,「許霽青,你千萬別告訴我你準備……」

  許霽青失笑,「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蘇夏一雙杏眼警覺得像貓,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會拿去洗衣房洗的對嗎,在明天送我走之後。」

  「會。」

  許霽青垂著眼睫,眼底清明又平靜,「我用我的道德和尊嚴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