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怎敵她動人>第49章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他

怎敵她動人 第49章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他

作者:彼呦

縣醫院不大,不像江城的大醫院迷宮似的繞。

  蘇夏挎著帆布包,照著指示牌一路狂奔,踏進急診樓的玻璃門時,丁老師正遠遠地朝著這邊走。

  她使勁揮了揮手。

  陰雨天的大理石地面溼滑,她差點摔倒,努力站穩之後腳步未停,喘著氣往女人方向跑。

  「小姑娘讓讓,別擋道!」

  走廊裡人聲嘈雜,醫生推著病牀快步走過。

  躺著的人是個年輕男生,單手垂在外面,痛苦地呻吟著,藍牀單上星星點點的血色。

  蘇夏心裡咯噔一下,手指都蜷了蜷。

  路過的時候無意識地跟著跑了兩步,等看清了那張陌生人的臉纔回了神,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不是許霽青。

  可許霽青在哪呢。

  她十七歲的身體年輕而笨拙,遇上事情時,除了把蘇小娟給她的零用錢都掏出來,一點辦法都沒有。

  電視裡看過那麼多少女失蹤新聞,她也怕李叔的摩託車載著她一去不返。

  可許霽青傷得好重啊。

  手電筒晃的那一下,她眼睜睜看著許霽青渾身都是血,徑直跪了下去,他該有多疼?

  來這路上,山間漆黑一片,鼓鼓的風滾進衣領,蘇夏心裡全是自責。

  他們是在浴室不遠處打的架,她理不清這件事和自己有什麼直接關係,只是一味地在想,如果她白天不躲著許霽青就好了,如果她洗澡時多關幾次花灑,留意外面的聲響就好了。

  如果她早一點聽見,許霽青是不是就不會傷成這樣?

  蘇夏甚至忍不住去想,校領導肯定會偏袒李睿,如果連丁老師都向著他,許霽青又能指望誰呢。

  治療室門口,丁老師循著腳步聲望去,一抬頭,就對上少女紅透的一雙淚眼,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黏在淚水浸溼的小臉上。

  「丁老師。」蘇夏也不想哭的,可是一下子湧上來的情緒收也收不住。

  她覺得好丟臉,拼命調整著呼吸,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許霽青在哪兒啊?」

  丁老師都懵了。

  蘇夏進她的班兩個月,什麼時候見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像今天這樣狼狽過。

  「許霽青沒事,還在裡面縫針,一會就結束了。」

  女孩側臉圓潤潤的,長睫毛漆黑濡溼,哭起來也招人疼。

  丁老師本來還想說教她兩句,看了兩眼也氣消了。

  「……哎喲真是的,你這孩子,」她從包裡掏兩張紙巾給她,有些哭笑不得,「他縫針,你哭什麼啊。」

  除了雪山墜機,兩輩子身上光溜溜,沒留過一道疤的蘇夏不說話,低著頭拿紙巾擦眼淚。

  聽上去好疼啊。

  治療室的門沒開,兩人在門口的塑料椅上坐了會。

  旁邊是熱水房,幾個接水的護士在低聲交談。

  「剛才送來的小胖子一直哭,說有神經病要害他。跟被什麼東西上身了一樣,鬧著硬給搬去樓上病房了。」

  「說誰,那個長得特別帥的男生?」

  「能這麼誣賴的?人家胳膊都被傷成那樣了能怎麼害,我剛剛給他清的創,你們是沒看見下手有多狠,順著劃完了交錯著劃,最大號的手術棉球,一個個都是粉的,半垃圾桶都是。」

  「還說呢,估計之前就受了不少苦,舊疤痕太多,皮膚太緊不好縫,這會兒還得遭罪。」

  「……他還掐人家脖子。」

  「對對對,那麼黑一圈指印,一看就下了死手了,差一丁點就得傷到氣管和動脈。現在的孩子真是嚇人,連護士長都被喊過來了,悄悄問了好幾遍用不用拍照存證報警,這哪是打架,這算謀殺吧……」

  「哪的小孩,縣中的?」

  「聽老師口音不像,估計是哪個大城市高中組織出來旅遊的。」

  ……

  丁老師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瞥了眼蘇夏緊蹙的眉頭,愈發如坐針氈。

  這些本來都是準備對學生保密的信息。

  她自己能守得住嘴,卻管不了醫院裡這些人。

  正好收到同行老師消息,說許霽青的手縫完了,已經轉移到留觀室躺下,剛掛上消炎藥。

  丁老師深呼吸一下,轉向蘇夏,「一塊去看看他吧。」

  蘇夏不問,匆忙擦了把臉,站起來。

  輸液的地方在走廊盡頭,快到門口時,丁老師又囑咐,「一會我找個女老師陪你回去,剛才聽來的那些閒話,不要跟別人說。」

  蘇夏往門裡望了一眼,只看見一片藍色的布簾,沒什麼人在。

  她抿著脣抬頭,「我不說,但能不走嗎?」

  她是看著老師們坐上車走的,加上主任五六個人,幾乎全都圍去了李睿那邊,而明顯傷勢更嚴重的許霽青卻孤零零的,只有自己一個。

  她怕他孤單,更怕那些「閒話」到頭來真的成了「閒話」,被看不見的手抹了乾淨。

  蘇夏鼓足了勇氣,「丁老師,您是我在學校裡最相信的人了,您會站在許霽青這邊的對嗎?」

  少女眼裡有顫顫的光,倔強極了。

  丁老師欲言又止,掌心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她接通電話,簡短應兩聲,認命地低頭嘆口氣,「我去樓上看看,一會再下來。願意留你就留,自己搬椅子休息,沒人顧得上你。」

  「今天的事,我有自己的職業操守,會看著辦。」

  丁老師話沒說滿,但神色莊重。

  蘇夏莫名地心安了安,轉身向留觀室走去。

  -

  許霽青其實一點都沒覺得疼。

  被陪同的男老師扔在這,也沒覺得委屈。

  受了傷去醫院,已經是很小的時候纔有的遙遠回憶了,後來去社區衛生所成了家常便飯,再後來林月珍說家醜不可外揚,自己不知道從哪自學了傷口包紮,連衛生所都不去了。

  布簾另一側的牀位上是個小男孩。

  大概是什麼呼吸道的病症,惹得家裡人心急如焚,稍微咳嗽得厲害一點,就跑去門口叫一趟護士。

  吱嘎一聲,病房門打開。

  許霽青以為護士又被喊來了,皺眉合上眼。

  可沒一會,手邊的隔簾被微微拉動了一下,有人很輕地喊他,「許霽青。」

  「許霽青,你睡著了嗎。」

  那聲音細細的,縱容又溫柔。

  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