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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旗依舊 第一百一十九章 母殤 二

作者:嵐煙一七七

第一百一十九章 母殤 二

日夜行軍,古郃自和白珀投降虞澤大軍已有一月。

千里之外是邯鄲,現在整個玄國所能用的軍隊不過火綏鐵騎一支罷了。

火綏鐵騎在許久之前所屬虎豹騎,乃是虎豹騎當年中的精英組建而成用來保護玄王的安危。轉瞬幾十載過去了,古郃知道如今的玄國再也沒有什麼可以阻止虞澤了。那支火綏鐵騎在平穩的環境中,鎧甲早已腐朽生鏽,只能算是一隻沒有爪牙的雄獅了。

疏星殘月,軍營木柵欄外。古郃坐在砂石上,左邊是重重的鐵戟,右邊是幾罈子酒。

“羅將軍,是我對不起你.....”

灌了口酒後,他低低的說了句,雙腮潮紅,雙眼朦朧,酒勁上來,他心中的苦味愈濃。

兩年前,他第一次遇見羅軒的時候,他不過只是個混跡於叢林中的強盜,如果沒有相遇,他想他的一輩子也就只有那樣了。

“古郃,你找我何事?”

在古郃心情低迷之時,他的背後響起了白珀的聲音。

“找你喝酒。”古郃聞聲,他愴然間開口。

白珀聽後,他看了看古郃右側邊的酒罈子。他皺了皺眉後,又是看了看對方蕭索的背影。

“一人喝是憂。”白珀輕聲說了句,將手中長槍插入泥土中,在酒罈子右邊坐下,重重飲了口酒

後,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古郃,“還放不下嗎?”

“你恨我嗎?”

“恨什麼?”

“如果不是我的衝動,長平不會陷,羅將軍也不會死。”

“沒有你,長平也是會陷的,下棋的人傻了,我們這些棋子又怎可能決定得了棋局呢?”

“可羅將軍...”古郃將頭埋下,粗獷的臉上有著淚痕。

“他是戰門的戰者,遇到了恩主,哪怕下棋的人瘋了傻了,他也會誓死到底。古郃,你知道嗎?他一直都是孤獨的,你不必自責。”白珀伸出手在古郃肩上重重拍了拍,緩緩的說道。

“不...”

古郃忽然咆哮而起,他側轉過頭瞪著白珀,雙目中全是血絲,“如果沒有我,長平不會陷的,羅將軍也不會死。白珀,你知道嗎?是我害死了羅將軍,那個將我們兩個帶出來的男人。”

古郃話畢,他又是想起那個白袍的羅軒,儒雅謙謙,胸中有謀的將軍。

白珀凝視著古郃有著血絲的雙眼,他狠狠的狂飲口酒,哽咽道,“對,是你害死了羅將軍,你他孃的為什麼不聽勸。現在,你哭又有個屁用。”

“有屁用啊!”

白珀站起,身體前傾,雙眼怒視古郃,一把抓過古郃身體上的鐵甲,歇斯底里的吼,“古郃,你告訴我,你現在哭可有用?告訴我,你他孃的當初為什麼不聽勸?”

話剛剛說完,白珀就是掄起拳頭,直接一拳揍在古郃的臉上,喘著粗氣盯著對方。

血腥味在古郃唇間蔓延開,他步子朝後踉踉蹌蹌的退了一步,險些栽倒在地上。

面對著白珀的目光,他大聲的苦笑,笑中有著嘶啞的啜泣聲。

哨樓上計程車兵聽到聲音,他們將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二人,神色之中有著動容。隨著每一個男人的長大,遇到憂傷的事情,每一個男人都會難過,可那淚水卻不常有了。他們眼見古郃一個大男人啜泣,心中微微的嘆氣。

“白珀,我這樣的人是不該跟在他身邊的,我是個粗人,一個粗人,除了打殺,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會...”

古郃躺在地上,右手抓起一酒罈子,將酒水冷冰冰的澆在自己的臉上,心裡發酸,像是在攪動著。

白珀看到古郃這般的樣子,他亦是痛苦,側著頭,喉結滾動著,滾燙的淚水在臉頰邊劃過。片刻,他又是憤懣的一腳將一個酒罈子踢開,“古郃忘了吧,他希望我們活下去,虎豹騎可以無往不利。”

“我做不到,白珀。”古郃躺在地上,望著一輪殘月,“你是一位好將領,而我永遠都不是,我這樣的人只能是山匪。”

“羅將軍,他不希望我們還做山匪。”白珀低頭看著古郃的額角,低低的開口,將插入泥土中的長槍一把抓起,冷哼了口氣說起。

“我知道,他不會希望我再回去的,男兒不該這般的。”古郃雙眼眯起,他瞅著白珀的雙腿在他身邊走過,朝著後面走去。

“白珀...”

他大叫了聲,雙手死死的握成拳頭,使勁的在砂石上一錘,身體都是在顫慄。

白珀回頭,地上的那個男人已經站了起來,提著雙鐵戟站在晚風之中,背影蕭索,“什麼?”

“我不會在做山賊了,我也當不了勇士。你替我做一件事情吧。”

“什麼事?”聽到古郃無比惆悵的話,白珀一怔後,徐徐的問道。

“帶我回去,去長平,那兒有羅將軍的墳。”低低的話從古郃口中說出,他抬起了右手。

白珀聽到這話,他心裡一咯噔,手中長槍不覺被他握的一緊,邁開步子就是朝著古郃衝去的時候,他看見夜色下飆出一道猩紅的血。

古郃轉過身時面對著白珀的時候,他右手上的鐵戟已經插入了他的咽喉中,左手死死握著另外一支鐵戟,撐在地面上,髮絲凌亂,“我的墳要在他的後面,遠遠的,我心中..我心中有愧,白珀....”

“古郃..”

看著站在風裡的那個男人,白珀嘶吼了一聲,瘋了般跑過去,抱著對方,他看著古郃在對他艱難的笑,血液已經沁溼完了戰袍。

“何必呢?何必....呢?”白珀哽咽,他看著古郃雙目中漸漸失去的生機,撕心裂肺的感覺讓他窒息。

他們二人一個是羽族,一個是山鬼族,同樣是亂世的孤兒。可在玄國,羽族的地位極為的低,小時候,每當白珀被欺負的時候,眼前的這個男子都會站出來,擋在眾人的面前,重重的拍著自己的胸膛,大聲的說,“他是我的兄弟,你們想要欺負他,我就把你們的手腳打斷,有我古郃在,誰也不能欺負他。”

幼時,白珀知道古郃面對著一群人時,他還是很怕的,可他還是會不皺眉的站出來。

“白珀,以後的玄國,羽族的地位..”聲音很輕,古郃站在風中,眼皮掙扎的向上抬。

白珀見後,他趕緊將耳貼在古郃的唇邊,“羽族的地位會得到認同,你...終於可以站在人多的地方...展開翅膀了,我真為你高興..高興啊.....”

耳邊風停,聲音也是隨之戛然而止。白珀顫顫巍巍的扭頭朝著古郃看去。只見對方的眼皮已經閉合,雙鬢的黑髮有著猩紅的血。

“古郃,我的兄弟,我帶你回去,你..你一直都是個勇士,一直都是.....”白珀聲音壅塞,他抱起古郃的屍體,朝著虞澤的大營而去。

哨樓處計程車兵神色中有著憂傷,戰爭是要死人的,經歷過死亡的人,他們比其他人更懂活著的意義。

生命不是生存,而是活著,為自己的信仰使勁的活著。

當古郃鐵戟插入他的咽喉時,哨樓處計程車兵就是知道那個男人的信仰坍塌了。

虞澤在白珀沒走幾步,就是在李子騫幾人的簇擁下風急火燎的跑出來,剛才哨樓處的一個士兵已經將事情對他說了。

槍入地,白珀摟著古郃的屍體跪拜下去,平視前方,如失了神一般,“末將要回去,帶我兄弟去長平。”

虞澤看著地上的白珀和他懷中的人,他動容,大喝了一聲,“備馬!”

“虎豹騎等你回來.”

在白珀上馬的時候,虞澤說起。白珀沒有回答,手中長鞭一揮,策馬朝著長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