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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旗依舊 二百四十八 無翼之穹 三

作者:嵐煙一七七

二百四十八 無翼之穹 三

房間中瀰漫著香氣,兩人盤腿坐著,在兩人的中間有一壺茶,兩個白玉剔透的杯子。

房間有兩扇大門,一側用以客人的進出,一側則是面對洛城水道、街巷。

這是洛城的“非苑樓”,樓層建於六百年前,高約五十七米,一共七層,全由當年的玄工名家非墨督造。

面對水道街巷的硃紅色大門被全開啟,秋天天空中的赤霞一片,紅日下大雁啼叫,呈現人字形飛過。

千謹兩指配合著掌心將杯子拿起,輕抿一口後站起,徑自走向門口。她極目而望,洛城的全景都落在她的雙眼中。遠處有稻田,目光拉近是連綿的宮闕,水渠中往來的遊船就掩在白牆灰瓦下。

高處的風帶著點冷,千謹耳邊的髮絲刮在嘴邊,她用手將髮絲撥開,衣衫獵獵,背影宛如等待愛人歸來的伊人,“姐姐,這非苑樓第七樓可不是想約就能約到的,你是多久回來的?”

“十日前,這是我託人在半月前就付下了約金。”竹籃盤腿坐著,她看了眼千謹的背影,細細的抿了口茶。

“呵呵,看來姐姐是早有安排呢。”千謹扭過頭,她看著茗茶平靜的竹籃,露出似笑非笑的嘴角,“一開始姐姐就打算以這樣的形式和我見面嗎?不厭惡我嘛?”

竹籃抬起了頭,她認真的看著千謹,反問了句,“你呢?”

陰陽家的星宿師--千謹在這一刻沉默了起來,她也看著對方,這個曾經在拱橋上帶自己走入那個男人生活的同族女子。

二十四年前的初見真的很難以讓人忘掉,她和鴻佑在流浪的時候遇到的溫暖。

她記得自己很久以前與竹籃的對話,“姐姐,為什麼我們魅族有些族人有心,有些族人則無?”

“我們魅族是人族的影子,有些人希望自己有,有些人則希望無。”

“那他們的區別是什麼?”

“不知道,這是我們活著找尋的意義。”

“姐姐有心嗎?”

“沒有。”

千謹想到這裡,她閉上眼,她開始有些明白竹籃過去的話。他們魅族活著找尋的意義,他們要找尋的是個死靈的過去,依自己的經歷從過去走出來。

他們就是死靈存在於世的另外一種形態,放不下,想不通,或怨恨、或遺憾、或悲傷。

他們的生是死亡的一種方式,去經歷,去走出。

“還記著往昔的一幕幕,我不知道。”千謹回答,轉身再次盤腿坐在竹籃的對面,喝了口茶,“我還記著師父當年失望的表情,我聽人說愛是讓人迷茫的開始,愛過了才會有恨、有怨。”

“千謹,鴻佑若是還活著,他聽到了你的話一定會很失望的。”竹籃凝神盯著杯子中的水紋,她淡淡的開口。

“鴻佑。”千謹覺得自己的心口彷彿堵著石塊,她手中的杯子“砰”的聲碎裂開,玉片上有了朵朵小紅花隨著水散開,“那個傻瓜。”

竹籃看著千謹露出血痕的手,她抽出絲絹輕輕的擦了下,盯著對方的眼睛,“當初我們栽種的塢梨長樹下有枚暗螺,裡面有著鴻佑當年想對你說的話。”

絲絹擱下,杯子落在桌案上。竹籃站了起來,在自己女兒要出生的那年,她和鴻佑、千謹在院子中種了棵塢梨長樹,象徵著三人一輩子“勿離、長久”,她記得鴻佑在一個明月皎潔的夜晚,在螢火亂舞中跪倒在蒼穹下,以無比虔誠的態度許下了一個心願,用暗螺封存自己的話語埋在塢梨長樹下。

“你去找找吧,興許還在。”竹籃朝前走了幾步停了下來,“處理完事,我還會再去找你。”

千謹沒有回話,她手裡攥著絲絹愣愣的看著前方。

..............

五日後,越國鮫洄灣出現了一艘商船,醇和站在港口,眸子中露出激動而複雜的光彩。他望著商船上一個頭生雙犄的山鬼族人,“歡迎回家,德德瑪!”

站在連線甲板和地面梯子上的德德瑪深深地吸了口氣,眼睛中有著渾濁的淚水,他抱著一個木匣子高高舉起,“阿爸,回家了。”

在他的背後,五百左右的人走出,他們臉上有疲憊,四處張望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狠狠的吸氣,臉上齊齊流下淚水。

“歡迎回家,幽明第一批戰士。”醇和望著甲板上一個個人,他身軀顫抖,左手微微的捲曲貼於後背,小聲的呢喃。

【隔依海峽中】

連綿的船帆點綴在海面上,蔚藍的海面下是藍天的倒影,一絲絲雲層在海水中盪漾。

拓跋倩爬上了桅杆,坐在上面蕩著雙腳。項一鳴就坐在她下面的甲板上,面對著大海發著愣。

“呆子,你又在想什麼?”拓跋倩攤開手露出掌心中的棗,她丟了一個落在項一鳴的頭上,“整天都那麼呆。”

紅色的棗落在項一鳴的腳下,他張開嘴將棗咀嚼在嘴裡,回過頭看著桅杆上的拓跋倩,少有的翻了個白眼,“我想你。”

聽到這話,拓跋倩心裡有點小自豪,以前項一鳴無論是面對著誰都是極難開口。她覺得在自己的調教下對方至少會在自己面前說些玩弄的話了,雖然他對大部分人還是冰冰冷冷。

“那你一直看著我,這樣就不用想了。”拓跋倩揚起下巴,雙手撐在桅杆上,臉上有著調皮的笑意。

“哦,你下來,仰著頭看....著有點....”項一鳴回答,棗核在說話的時候被他不小心的吞嚥了下去,“看著有點累。”

說話的時候,項一鳴乾咳了幾聲。

“傻,吃個棗都不會。”拓跋倩目光斜睨,笑出聲來,又是扭過頭看著大船的後面,“一鳴,到楚國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找百川妹妹就好了。”

“嗯,還有李世子。”項一鳴順著拓跋的目光看向遠方補充道。

在他的視線中桅杆不遠處有著潔白和灰色的海鳥,它們身軀像是被海風吹歪了般,叫著向楚國的那個方向飛去。

沿著海面一直向前延伸,一直到楚國的海岸線上。那兒坐著一個男人,他一個人獨自的垂釣,當海水中出現一個老人的影子的時候,他開口,“千魚,你們保護的那個鮫人該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