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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亂 第一百二五章

作者:暗女

第一百二五章

夢中旖旎,忽聞細雨聲,綿綿柔柔,熟悉芳味接踵而至,說不清道不明,眼前俱都是模糊朦朧的,只感心頭被柔軟呼應,意在喚醒沉夢人。<strong>小說txt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終如願,隔珠簾,人初醒。沈淑昭睜開眼,醉顏微酡,腮暈潮紅,酥胸半掩著,滿是繾綣*後的疲累姿態。

沈淑昭等了片刻回神,恍然以為自己還在夢裡,只因聲音如故。不過誰曾想,夢裡落雨竟延續至了現實裡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然身處夢外。

想起清秋午時所發生之事,沈淑昭忙羞得裹緊了繡被,和衛央親暱本不在她料想中,可同她同枕而休,心思怎能安穩下來?自己就懵懵懂懂提及了山莊月色的事,再然後……她面紅耳赤,可不願講了。

起身時嬌弱無力,沈淑昭四下尋找衛央身影,床畔卻只此她一人,衛央是去哪了?她勉強撐著自己起身,裹住自己,然後起身去尋衣裳,發現舊的凌亂衣物已無影無蹤,案上擺著散發皂角香的新件襦裙,沈淑昭不由得慌了神,難不成宮女進來過了?

雖說有帷幔遮擋著,宮女也不會掀開來察看,但是被看見滑落至床角的衣物,不免有些難為情,她臉色一燒,分不清是宮女做的還是衛央做的。沈淑昭將襦裙著身,這衣服比早晨的還要厚些,錦繡長袖拂過時,衛央的氣息隱約輕飄,於是她稍微安心了幾分。既然由她經手,想必宮人是沒有看見那混亂與有難言之隱的一幕了。

沈淑昭下床後,便把帷幔拉長,將裡面的床單景象遮得嚴實,這才放心離開。她從寢屋離開後,轉眼便找見了衛央。原來她在寢屋旁的廳間裡,這屋連著長廊,正門並非屏門,而是滑門,是供方便觀賞庭院盛菊用的。之前小案飲酒便是在這木廊上作的。

衛央倚靠門沿無聲賞景,□□冷風,手裡執一盞酒,微雨灑落,飄至酒面,波紋散開。沈淑昭手捧尋來的狐皮鶴氅,慢慢體貼走過去,搭在衛央身上,“別得風寒了。”

置於肩上的手被衛央反握住,修長手指挑起了手背上的青筋,格外吸引人。沈淑昭被她握得心裡怦然直跳,因為就是在這雙手下,她經歷了一場翻雲覆雨,情/欲與身體都全權託付,迷亂情景彷彿歷歷在目,她怪不好意思的。

“新衣穿得可合身?”此時衛央開口問。

沈淑昭自然沒有意見,“穿得是合身的。對了,這是你拿的,還是宮人取的?”

“是我。”

“是你就好,我可怕是她們做的。txt全集下載”

衛央卻輕笑,“有我在,你何愁她們會來打擾。”

沈淑昭默然,她做事的確令人倍感妥當。接著,她開始好奇起她為何會獨自在這了,“你怎一人坐此飲酒?”

搖了搖酒盞,衛央回道:“雨落時有心事。”

“是什麼樣的事。”沈淑昭靠著她坐下來,只是方向同她相反,側過身來打量她和她手中半杯的清色酒液。

“從兒時在雷雨之中親眼所見那事之後,我就很厭惡雨罷,總覺得是上天在捉弄世人,冥冥之中,懷有惡意。而很久後,我又對它有了改觀,因為雨中某一日,我見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她從微雨裡來,突然而至,驅散了一切陰影,此後對我有了非常大的影響。她讓我明白,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著,有血有肉地活著,七情六慾,皆為人的本能,逃避與無慾無求是沒有人樣的。”

沈淑昭聽著感覺詫異,未曾想還有人能對衛央影響至這樣,莫非是恩師之類嗎?遂萬分好奇問道:“他是你的什麼人?”

聽見這句話,衛央語氣略微低落,“一個故人。”

“噢。他現在又在何方?”

衛央盯著沈淑昭,眸內湧現晦澀流雲,半晌後,才悄然隱去了嘆息,回道:“她已經去世了。”

“去世?”沈淑昭驚呼,頓時升起心疼,衛央身邊似乎總充斥著太多死亡,而這些死亡往往都和與她重要的人有關係。不難想,她如今性子裡習慣疏離世事的冷漠,是和這些經歷都分不開的。正當年輕者,如何承受得起別人一次又一次的離別打擊?

“對不起,”她愧疚道,“我今日問了你太多悲傷的事。”

衛央回,“無妨。”

“那人待你如此重要,我心裡還是存了感激的,畢竟他在你陰沉時陪伴過你。如今他葬在何處?快要歲末了,你可攜我一齊去看他。”

她如此真摯說道然而只換來衛央微微搖頭,“尋不到的。”衛央說,“沒有墓碑,所以只葬在了記憶裡。”

沈淑昭立刻七上八下地猜測起來,莫非是犯了罪被太后賜死了?她仔細地回憶了一遍前世死去的宮裡人,可除了妃嬪與朝臣外毫無印象,也就放棄了,能和衛央如此親近重要的,除了師傅,宮人,先帝妃嬪外,也就沒別人了。

“年末為那人燒些紙吧。”沈淑昭心裡覺得怪可憐的。

“不了。”衛央摟過她,“不吉利。”

不吉利?

沈淑昭特別不解,她倒在衛央懷裡,連下床後久久的腰痠都來不及顧及了,燒紙給已逝之人,哪裡不吉利了?

衛央見她神情如此,方一笑而過,“也許那人早就投胎轉世了,正活得好好的,燒紙還說不定會給她折壽。”沈淑昭見她能笑,也就放心了,至少對於重要故人已去這件事上,衛央的表現是已經走了出來。

隨後,衛央抱住她,擁得緊緊的,沈淑昭耳邊響起衛央的說話聲,“因為……”她這句話說得十分低沉,沈淑昭根本沒聽清,只大概聽得後面“就是”什麼二字,也不知對不對。

正欲追問,屏門外的宮女惜綠就出聲詢問道――“娘娘,天色漸暗,奴婢鬥膽多問長公主大人可是要在這與娘娘一同晚膳?也好讓廚子有個準備。”

沈淑昭以撒嬌的目光望向衛央,衛央直道:“用。”

宮女稱是後才退下,留下沈淑昭在她懷裡樂呵呵的,二人難得有時間共同用膳,今天的衛央一整天都是她的了――衛央看著她的模樣,蹙了一下眉,“壞了。”

“怎麼了?”沈淑昭痴痴問。

“人傻了,壞了。”

“哼。”

她氣鼓鼓地想。

人還不是都為你傻的。

晚膳時分,白露宮上下洋溢著貴客來臨,使出渾身解數也要讓其滿意的表現狀態。上來的菜是一個比一個精緻豐盛,遠遠比良嬪待的時候要好得多――但這也不是沈淑昭刻意的,她只是吩咐了廚房做好點,每次有人來都這麼說的。只是在人家那心裡,得勢的長公主與被冷落的嬪妃區別可就大了。

沈淑昭看著端來的一盤又一盤鮮美魚肉,情不自禁犯起了嘀咕,這是兩個人的晚膳,又不是開晚宴,她對惜綠說道:“廚子今天很勤快嘛。”

“哪裡哪裡,長公主難得來白露宮一趟,不做得好些,怎麼對得起長公主。”惜綠笑得臉都快僵了。

得了,這丫頭沒聽出來自己的意思。

她是想問,怎、麼、自己就從沒主動受過這待遇?傻乎乎的惜綠,她也懶得管她了,反正這廝當初就是靠著天真無邪和忠心才得自己看上的,沒有智商,她就不計較這麼多了!女孩子嘛,還是可愛點好。

每日宮外勾心鬥角回來,看見在家單純的美麗少女心情也會慢慢變好。沈淑昭一邊飲酒一邊想,等等話又說回來……這是否代表著她喜歡女子真的是天生註定的?

衛央盯著滿桌盛宴,用她一向冷淡又正經的臉,說出了一向冷淡又正經的聲音,來感慨――“娘娘,原來你平常宮裡吃的如此豐盛,大手大腳,恕孤可能無法消食三分之二了。”

這話說的,沈淑昭懊惱,是再說自己吃得似豬嗎?

“都是因為你來宮人才這麼豐盛招待的,我還在憐惜自己,庫裡頭這月的食材是不是都耗沒了?”

惜綠聽到以後大吃一驚,嚇得臉色都變得慘白了,沈嬪娘娘怎能這樣和坤儀長公主說話?誰不知她是太后的嫡長女,皇帝最親近的皇姐啊!娘娘得罪長公主了怎麼辦?

她看見衛央冷冷淡淡道:“娘娘是在怪本公主嗎?”

“自然怪你。”

天殺的――長公主都生氣了!娘娘看不出來嗎?惜綠簡直想對天長嘯一聲――娘娘請長點眼啊!

“自己宮裡庫頭食材不夠,難道就不知來孤的宮裡吃嗎?”

哎?惜綠傻了眼,愣在那兒,長公主原來沒有生氣啊。萬幸萬幸!

沈淑昭嘴一撇,“嫌棄你那兒的。膩味得很,不好吃,還是本宮宮裡飯菜寡淡可口,就和被竹林環繞的白露宮一般,獨立疑世,清冷有韻。”

“不是因為庫裡沒食材了才如此嗎?”

“……”

她啞口無言了。

惜綠被娘娘無恥自誇的行徑噁心到了,但很快長公主的打臉又讓她覺得可以,內心裡默默為衛央豎了個大拇指,雖然不會有人看見。

“來,吃吧。”沈淑昭眼神透露出噎不死你的明白四個字,對著衛央笑意盈盈說道。衛央拾起銀筷,伸向盤中魚肉,唇畔邊,卻掛著不易察覺的一抹微笑。

是和重要的人身處,和親人相伴的,那種溫馨微笑。

獨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