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一百四一章
第一百四一章
又是黑燈瞎火探路夜。( 求、書=‘網’小‘說’)
得昨日奉命,莫忘跟隨前往宮寺。這裡面別無他人,唯有祖宗牌位陰森肅穆,看得人背後發寒。翻案角,掀屋頂,銀針試探,全都沒有異樣,折騰至深夜後,二人無奈撤退。
看來真的沒有藏物。
莫忘拍了拍身上留下在宮寺染上不知哪裡來的好聞暗香,快速飛簷返回了沈淑昭的寢宮。
一進門,良嬪以袖掩鼻,略為猶豫的樣子。沈淑昭敏銳看出,追問道:“姐姐怎麼了?”
“唔……”良嬪放下長袖,鼻尖竟泛微紅,明眼人看了便知是過敏不適。
“姐姐感到何處不對勁?”
“此味……我習醫與調香多年以來,從未聞見過。”
她緊皺眉目說後,面前的倆人疑惑聞了聞四周,他們並不覺有甚刺鼻異味。
“你們可曾觸控了什麼東西?”沈淑昭道。
“寺內閣中任何地方都探過一遍。”莫忘如實稟告。這樣排查起來就有些困難了。
良嬪上前在他們身旁慢慢細嗅,微淡的香味尚存,鼻子靈敏些兒,就可察覺出來。她閉上雙眸,感知其中的藥料,似在過濾可能的回憶,隨後,她仍有些迷惘地睜開眼,她找不出,這香太奇特了,往常任何宮妃的薰香她皆能道出用料,唯獨這個不能。莫非……不是宮裡的東西?
似尋到了重點,良嬪低頭深思肅然命道:“此香異於我在書中所知的任何香,你們再去一趟宮寺,把所有有香味的東西都拿微末過來,我回宮查閱之會作定奪。”
對她突露出的氣場,沈淑昭感到驚訝,連手下也情不自禁道:“良嬪娘娘一旦認真對待擅長之物起來,便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此話提醒了良嬪,她慌忙把方才的銳氣全部收起,羞怯回道:“哪裡的話……你們說這些倒好生讓我不知所措,我這一生向來過得風平浪靜,哪裡能與沈嬪妹妹的眼界相比?此等贊愧不敢受。”
“此事多虧有你相助,你理應承受。”沈淑昭肯定回道,然後側身問:“衛央,你說是嗎?”
衛央不知回憶何事,“嗯。”她的反應冷冷淡淡,不,應當是說,她是有隱藏作思的心事,所以才稍顯有些分神。
“既然良嬪娘娘這麼厲害,咱們必不會讓她失望的。莫姐姐,這就再回去一趟吧?”手下說完後,莫忘頷首同意,跟隨他很快再出門去。第二趟回來時分,夜已末,快臨近破曉。手下抖一抖懷裡的東西,係數掉落了下來,都是些尋常的玩意兒,柱子,紅布,杯樽,竟然連一抔香燼都帶過來了,沈淑昭心露佩服。良嬪依次由左至右貼近慢聞過去,最後直至在紅佛珠鏈前,她重新嗅得了之前的味道,遂拿起來仔細端詳,紅佛珠鏈極其普通,味兒亦是平淡的,只不過餘香未散盡罷了。
“這是哪兒得的?”
“放在燒香背後內閣裡的東西,有滿箱子,奴婢不過拿來一串。”手下答道。
“正是此物散發的香氣令人質疑。(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	”
“什麼?”
“只是……似乎並非它發出的,而是被接觸留至。”
“奴婢要不要回去把一整箱都搬過來?”
“免了,只怕被皇后發覺。”良嬪回絕,她不知她此時的模樣被沈淑昭與衛央觀察待收眼底。
莫忘不解問:“那麼娘娘想怎麼做?”
“你們難道忘了?它既然能在箱內染上異香,那真正有鬼的東西——肯定同它長得一模一樣,否則怎會混至裡來?我回宮後便能依據外形、顏色判斷翻書,辨明相似的它是良藥還是劣藥。”
“此事就交給你了。”沈淑昭道,“不過……為了姐姐不這麼麻煩,我倒有個好想法。”
“是什麼?”
對於沈淑昭的計謀,良嬪深信不過。
“姐姐何時上香?”
“四天以後,怎麼了?”
“我在六日後。姐姐,你——可願同我交換試試?”
四日過。
宮寺清晨按例迎來妃子燒香祈福。
唯獨這次不一樣。
寺廟門口,沈淑昭的步輿停下,她被宮女虛扶著風風光光走入廟內。
兩旁尼姑低頭虔誠作禮。
誰都無異樣。
直到她在領路女尼下來到經文旁,提起筆安靜為衛朝先祖抄經綸,寺內的人才差不多全都認識了她。這認識不要緊,背地裡頭有位尼姑因此緊張了起來。這不是六日之後才到的沈嬪嗎?為何今天提前就過來了?
她慌慌張張朝後走去,神色詭異地來至內閣裡,閉門後就再也未出來。
屋頂上,掀開瓦塊一角。
這位行動異常的尼姑在上頭四方小角里被一覽無遺。
開啟機關,從箱內暗層掏出什麼,紅帕子包裹得好好的,非常小的東西。
尼姑撤下裹帕,隨後裡面的東西顯現出來,原來是串紅佛珠手鍊,檢查無誤以後,她把此物謹慎再度放進裡面。
在內閣外,沈淑昭冷靜地抄寫經文。
漫長兩柱香時辰過去,她已抄得差不多,用了午膳,再回來繼續跪在地下替列祖列宗祈福誦書。把一切做畢,天已黑,此差事怨不得其他宮妃背地不滿了。沈淑昭被惜綠攙扶起來,此時那名尼姑從室外走了進來,得體說道:“娘娘請隨貧尼來。”
內閣裡,尼姑從插著高香貼有福文的紅箱中取出了紅佛手釧,門外傳來微弱的咳聲,引聲而望去,原來是今日該來的良嬪。沈淑昭忙擔憂地迎過去:“姐姐怎麼來了?妹妹不是說了今日姐姐不用來了嗎?”
“你呀……”良嬪唇色稍發白,看上去就是副大病初癒的模樣,“上香祈願是有先帝在天之靈看的事,妾怎敢因一己之病就推辭過去,而勞煩妹妹前來呢?”
“姐姐實在體弱,今個兒還發起了燒,先帝會體諒姐姐實在不能來的原因。姐姐莫擔心,妹妹已經替你把一切都做完了。”
“這、這怎麼行?”良嬪遮掩不住詫異,善良的她怎麼也沒想到沈嬪會替自己做完了這些事。
沈淑昭笑笑,“燒香抄經書的事全做了,現在妹妹就差替姐姐領庇佑手釧便可回宮了。”
“今日本是妾當值,卻又勞煩妹妹了,咳……”良嬪掏出繡帕咳嗽道,“柊兒,去把那紅佛手釧領來罷。”
“好的。”
“慢著——”尼姑突然厲聲道。
三人皆愣住,這是怎麼了?
尼姑對她們很沒好氣,但還是忍了下來,“二位施主,紅佛手釧是受了寺中最德高望重高僧點撥開化而來,寺規有章,此乃末了方得領取祝願,良嬪娘娘還未做任何事,不能如此輕而易舉就領去。”
“哪這般嚴?”沈淑昭不滿。
“娘娘切莫為難貧尼,良嬪娘娘生病貧尼看在眼裡,只是……寺規即寺規,良嬪娘娘確實領不了。”
“罷了罷了,本宮也不要了,反正兩日後本宮和良嬪還會再來一次。咱們走吧,姐姐,妹妹扶你回去?”
“嗯……”良嬪虛弱無力地咳嗽。
尼姑看著她們走遠,表情如化不開的濃霧,她趁人都走遠,回身把這貴重東西揣進懷裡,心有餘悸地離開了內閣。至於屋頂上,那個窺探的人全部將其看得一清二楚。
時日轉眼一過,這回才算沈淑昭進宮寺的真正日子。
這個尼姑大老早便候在門口,生怕其中又出半點差錯。
慶幸的是,沈淑昭如約而至,雖然身後跟著良嬪,但好歹令她鬆了口氣。
忙了半天后,尼姑把掩藏許久的紅佛手釧交到了沈淑昭手上。而她,望了望自己手腕上紅得發亮的佛珠,半句未多言,只是客氣道了謝,尼姑深感萬幸,吩咐交代她幾句萬不可取下來的話後,就送她離開。尼姑呆至寺門邊上,親眼看著沈淑昭戴著這東西回去,直到步輿消失在盡頭,才算終於長舒一口氣,安了心往回走。
步輿上,沈淑昭與良嬪手上各戴有手釧,從外觀上看不出差異。沈淑昭無聊地轉著手腕的佛玉,道:“用宮外禁藥便想將我打發了?蕭氏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輿身不斷搖晃,旁邊步轎上的良嬪離她不遠,她聽後不由得發出感慨:“若非夜裡那日長公主的手下偷偷將其取出送由御醫鑑定,還不會查到這竟然是催情的禁藥。皇后能從宮外得到如此厲害的下賤之物,手段何其卑劣,我本以為她是正派人士,真是大失所望。”
“你真當她母儀天下嗎?”沈淑昭把紅佛手釧轉回原位,輕描淡寫道:“六宮為何諸多妃嬪兩年尚無子嗣?其中原因,以她為首。”
“妹妹的意思難不成……”
“正是你所想。”
“什麼?我之前竟還當她是端莊高雅之人。”
“可是你也得知,任何人身處那個位置,前有太后,後有世家,都不會讓坐在上面的人太過善良。”
“妹妹這番話令我想起了許久以來的疑惑,”良嬪看著沈淑昭對皇后一副過來人的看破神情,她不懂她為何顯得如此瞭如指掌,“妹妹好似從來都對皇后娘娘的性子十分了解,能夠體諒……她的苦處?”
“體諒?”沈淑昭發笑。
“看來是我理解錯了。”良嬪怯聲聲道,生怕說錯話惹沈淑昭不快的可憐模樣。
沈淑昭知她性子內向敏感,自己方才可能是語氣諷刺了些,遂道歉:“姐姐莫忘心裡去。妹妹之所以能夠體諒她,是因為她現在的處境,可比我們艱難得多啊——”
“你入宮便盛寵非凡,皇后坐不住情有可原,也難怪她會尋上元妃作內應。”
“元妃的身份對皇后之位本就是最大威脅,我一旦失勢,元妃就成了第二位,可天子卻與她毫無感情,甚至侍寢都沒有,皇后後面順勢再將她除掉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可……元妃如今和皇后掩人耳目私下往來,你我找不出辦法來阻止,妹妹不如向太后稟報一試?”
“我自有辦法讓她們二人皆明白。”沈淑昭忽露出狡黠笑意,這讓良嬪摸不著頭腦,最後她緩緩吐出這幾個字:“含有繞情珠的紅佛手釧,後來被他們放回了裡面,只不過是同旁側的妃子位置做了交換。”
良嬪驚愕問道,“妃子?莫非是?”
“是她。”
沈淑昭淡淡道:
“元妃。”
“原來妹妹是想將那串紅佛珠戴至她手上——”良嬪隨即明白過來,“只要元妃在皇后面前出現,皇后定能識出自己所做的事,而至時元妃才會發覺自己早就中了妹妹的計。就算皇后想將此陰謀轉移至元妃身上,她久不得侍寢,這珠子……恐怕只有‘荒廢’了。妹妹無形之中就將她們二人羞辱了一番,實在妙招。”
“姐姐明白人。至於剩下的戲,就交由她們倆去唱吧。”
定下來後,沈淑昭說做便做。
其餘幾日她都在向太后請安時與長姐相撞面,總是不經意露出自己手腕上的紅佛手釧,不是理理髮鬢珠玉,就是故意抬抬手,以此確保沈莊昭親眼看見皇后的計謀成功。果不其然,當沈莊昭遇見她經過時,目光斜下,朝手腕上的東西看去。
皇后做到了。
二妹這幾日想必都不會將它取下。
元妃含笑,心情變好。說來,後日似乎就輪至自己去宮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