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189章 京生變
第189章 京生變
</script> “你這是道我較無情?”對面衛央沉思一會,道。
分明暖融氣氛便被這聲突兀消去,皇上倏然面色下沉,“我是來交託重物轉述重事的,何時閒話起來了?為何你還欲把事往另端帶?”
“好,你言。”
皇上這才肅然道:“今日承乾宮百人葬一事在所料母后的性子內,梁王今已逝,朝中再無可扶持的親王,皇后在我們手中,沈姑娘將坐著下代太后之位,皇姐手持軍權,沈長女被革名,往後再生差池,都比不得這些半分有益。”
沈淑昭看著他所語極快,竟生出面前二人皆有反常之感,莫不成是因自己方才誇了一下皇上?
想來這誇得的確有些重了。
把這念頭抑制下去,她回到皇上想拉回思緒之處,道:“現今便出了一絲差池,太后雖給沈莊昭除位,可他們對利用她不死心,仍要繼續為之利用……配給江家嫡子。”
皇上唇角冷揚,“江家也願?”
“許是呢。”衛央不冷不熱道,“不偏頗,沈莊昭確實美。”
“荒唐,”皇上卻不耐煩拍了拍案,“有阿姐在,她也敢稱自己是豔臨京城第一美人?”
豔臨京城?沈淑昭聽見這四字恍回憶舊,她過去十餘年在宅邸無一日不活在長姐帶來的陰霾下,而後入了宮,遇見衛央,便將這些事差些忘卻,其實長姐之美,實乃她及笙前最不能忘的低卑。
“其實她不如何,”皇上搖頭,“空生殊美,遠觀而不可近觸,與白月相反,這一觸就把是靈還是泥瞧出來了。”
沈淑昭暗驚奇皇上嘴皮子這番犀利,從前怎瞧不出來?衛央見她已聽了進去,甚無奈,“好了,這圖輿我收下,你還有何事?”
這才把皇上拉回來,他遂墩身取出第二份圖紙,然後擺於眾人面前,“還有一份,不過是給高德忠與蕭家之人所看。他們所拿巡兵換班圖輿有幾處與第一份稍有不同,若遇火海必亂手腳。”
衛央與沈淑昭齊頷首。
“好了,現在是真無事,我瞧已是晚膳時分,不如咱就在你這用膳好了。”皇上道。
“也是,好。”
“這會真晚,幸虧沈姑娘未行晚膳。”說罷他看了看軒窗,斜陽已沉,只剩黯天濃雲。
“她夜裡才歸,自需等她。”沈淑昭朝裡屋走去,也不喚宮人來取,自己過去。
“若是我,我便先行晚膳了。”皇上將圖輿捲起,然後對衛央搖了搖頭,“皇姐,珍惜難得受得住你的人罷。”
沈淑昭方初進裡屋,剛取得一碟菜,便聽見外室傳來一聲乾脆的不輕不重響,隨後身後剩一片安靜祥和,在入夜冥昏中,她抬燭置於桌角,光亮內掃了一眼滿廚桌,一時變得無奈起來,再也不想動。
不出幾下,那屏門處再度走出來同一個纖細身影,“惜綠、晚秋……罷了,屋外的人皆進來,陛下與殿下要行膳。”沈淑昭向外道。
話音剛落,屋外便魚貫而入諸多宮人,一時殿內不再清冷,有備菜的,有備漱樽的,有備食筷的,有備拼桌的,整整四大桌才落滿物,眾宮人齊心將此打理好,片刻燭光滿屋,菜餚呈桌,琳琅滿目。只是被這麼多人湧入,變得分外沒有把話長談之感。
終於把屏退這群宮人後,沈淑昭先給衛央夾了一菜,“後頭還有許多湯未呈,皆是我命人為你特製補身子的,日後天下不能無你,又是一番大費神,你必得珍重好自己。”
衛央反給她多添了一些菜,“你好生養著身子,我過去未常陪你,疏忽了你的身子。如今一切終落埃定,近來宮外難免是非多,你就在這裡安心候我就好。”
“我下回不會忘了在殿外等你。”
“你不必總在木廊久候,天尚寒,染冷風不好。”
“晚秋從內務府取了新柴,燎爐升它亦不算挨凍,而且……我想看你過來。”
皇上拿著銀筷,一陣不動。最後才取著菜,一言不發。
安心道完,沈淑昭呈來白瓷罐中菜,剔其飾紋,撥離殼身,終露出裡頭的美味佳餚,她底下眉去耐心取食,衛央一直望著她,連膳食都未用多少,倒是一個多來來去去的人不用膳,反而是成日在殿中久待的人用得多。
“你同她說了嗎?”
就在忽然之間,沈淑昭聽見耳畔傳來衛央問言,她頭也未抬,不解答:“和誰?”
“你的宮女。”
“之前進屋傳稟那個?”
“嗯。”衛央點頭。
沈淑昭哦了一聲,好似並不在意。她認真擇菜,隨口道:“和晚秋說甚麼?”
“我道,你今後應命人在殿外未得吩咐,不得入室。”
“可我也說這番倒顯得生疏了。”
“……”
“嗯好,今後有你在,他們便都不能進來了。”終剝剔好殼,沈淑昭拿起秀梅玉匙微嘗一口,姿態溫媚,端柔可許,看來所品甚得心意。
衛央纖眉慢慢長抬,一番久久沉默。
皇上聽見此答,已是看不下去,也不出聲,只低頭用膳。
“陛下可有喜歡的?此時說上一聲,日後再來,便好喚廚子備著。”沈淑昭忽抬眸望著皇上,滿面期待。
“額……”他本不想出聲,卻未料被提及,“皇姐不喜歡的,我皆喜歡。”
“那她喜歡的陛下便不喜歡了?”沈淑昭懷有歉意,尷尬笑笑,“這裡皆是她愛吃的,不料陛下會來……”
“沈姑娘無妨,是我未稟大家而訪,況且一月後我不再為帝,就莫道我陛下了,喚‘你’直可。”
“是,那也叫我淑昭罷,姑娘倒顯得生疏,至於稱字,封妃時才舉的笄禮,是由府中大夫人取的字,非我願,不聽也罷。”
“好,就喚名。說來字,阿姐也沒字,無嫁故無笄禮取字,竟也無人說她姻緣甚麼,好像宮中皆由著她一樣,有絲豔羨。”
“畢竟是貨真價實的豔臨京城第一美人,可不得寵著。”提起豔這字,沈淑昭忽然俏道。
“第一美人?哈哈哈哈,對對,得寵著。”皇上大笑幾聲,餘光無意瞥見衛央冷沉沉的顏,忙低下頭去,望著菜盤變得支支吾吾。
他早就明白,有些事有的人笑得,有的人笑不得。
衛央把一對銀筷重重放下,道:“日後誰都不許提這個。”
“為甚麼?你道了我再不提。”沈淑昭追問。
半晌,衛央面上透著胭紅,道出二字:
“不好。”
沈淑昭唇畔輕勾,“行行,一切依你,其實若換是我,我寧願孤芳自賞至終老,亦不稀與其他庸脂俗粉相爭這名。”
“阿姐就是有骨氣,和那些人不一樣,旁的花過了花季就謝,阿姐不同,阿姐四季如春。”皇上見縫插針阿諛之。
“你好好用膳罷。”衛央冷眸微轉。
皇上埋下頭。
膳時在平平合和中度過,一切落畢。又在好一番把話長歇後,皇上才終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先回殿了,張魏也不知怎的,今個鬧了好一陣肚疼,服了藥才止,趴在屋中下不來榻,我回宮看他有無好些。”
“確實不早,似是亥時了。”衛央看窗外。
沈淑昭放下戴著玉鐲的手,放在扶椅邊,欲起身之狀,“原這般晚了,我送你們回去。”
“我們?”皇上一愣。
沈淑昭頷首。
皇上略沉思,後再確認:“我們?”
“難不成你要獨自離去?”
“哦……這不是甚事,你要送我們便送罷。”
得此言沈淑昭方起身,衛央就不滿道:“為何要送我走?”
“嗯?”沈淑昭回身,“你今夜要留多久?”
“我願多久便多久。”
她被一時僵住。
“……我先回宮了。”皇上從中打斷插言,滿是無言,而後一人從屏風旁擦身而過。
人走得倒極快,沈淑昭都來不及喚人送他,若是被路上宮人瞧見,指不定道是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