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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玉 第112章凌王以仁德示人

作者:溫心玉

老皇帝素來多疑,對看似勢大的凌王多有防範,對年幼無知的五皇子反倒多了幾分舐犢偏愛,蘇貴嬪日日在枕邊吹風,前朝魏王又暗中推波助瀾,儲位之事早已暗流湧動。

  無論凌王還是五皇子登上那個位置,她這個皇后嫡母,真能尊榮地走完餘生嗎?

  崔珩將她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字字敲在蕭皇后的心坎上:

  「娘娘護凌王,是情分;可陛下信誰,是天命。越王無母族、無外戚、無驕縱之氣,他是陛下諸子中,最不會威脅皇權,也最不會對娘娘與蕭家下手的人選。臣今日冒死進言,從不是要娘娘背棄凌王,只是要娘娘為自己,為長樂公主,留一條退路。」

  蕭皇后猛得睜眼,崔珩絲毫不亂,表情溫和地對視上神情恍惚微微眯眼的蕭皇后。

  蕭皇后坐立中宮四十餘年,沒有生下一個孩子。

  二十年前,她一手帶大的大皇子因被告發有造反之心後畏罪自盡;三年前,撫養多年的長樂公主又被迫和親,她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蕭皇后睫羽劇烈一顫,鳳眸之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看向眼前始終溫和從容的青年。透過他,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故人。

  殿內燭火噼啪輕響,落雪打在窗欞上無聲無息。

  良久,蕭皇后緊繃的肩頭微微鬆懈,一聲輕嘆打破死寂,語氣裡褪去了蒼老與冷厲,只剩沉沉的無奈:

  「你這孩子,生得一副溫軟心腸,偏生有一顆通透玲瓏的心。明明是步步為營的棋局,被你說得這般情真意切,倒叫本宮想怪你,都怪不起來。」

  崔珩直起身,脣角依舊噙著溫和淺笑,眸光澄澈坦蕩,「是娘娘英明,臣只是把皇后娘娘心裡所想說了出來。

  蕭皇后低聲笑了。歲月的流逝沒有在她的眼睛裡留下痕跡,她的雙眼依舊那麼銳利,不見絲毫渾濁。

  許久,蕭皇后才輕輕一嘆。

  「你啊……明明語氣這般溫和,心思卻重得很。」

  崔珩垂首淺笑,知道蕭皇后這是應了,姿容溫雅:

  「臣只是不想讓娘娘受委屈,更不想讓大局,毀於小人之手。」

  蕭皇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閉上眼,指尖輕叩扶手,一聲輕響,定下乾坤。

  ——

  越王百無聊賴地掃過下首,凌王一回來就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圍起來,寒暄恭賀聲綿綿不絕。

  「同喜同喜,諸位的美意本王心領了,待小兒滿月禮之時,定宴請諸位共賀!」

  凌王笑著回應向他道喜的朝臣命婦,頗為春風得意。

  他懷中抱著襁褓裡還有幾日滿月的小世子,眉眼間皆是掩不住的意氣風發,周身簇擁的人愈發趨奉,奉承話一句高過一句,直將這新生兒捧成了天定貴胄。

  凌王妃笑意不達眼底,站在一側接受著女眷的恭維,乾笑回應幾句。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知道凌王妃並非生母,卻還是有幾個沒眼力見的纏著凌王妃問東問西,凌王妃看著一旁滿面春風的凌王,只得強顏歡笑。

  沈嘉韻被人擠到了後面,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面,盯著襁褓中嬰兒的臉似入了神。

  凌王妃輕咳一聲提醒她,沈嘉韻這纔像失了神般移開了視線。

  「沈小姐這是怎麼了?難不成也想要沈夫人為你生個這麼可愛的弟弟了?」

  高照玉笑盈盈地側頭玩笑。

  周圍的夫人立馬呵笑起來,誰不知道沈夫人把沈嘉韻看得跟眼珠子一樣,直言這輩子就這一個女兒,再不生了。

  高照玉玩笑之語,沈夫人也笑呵呵的,慈愛地看著女兒。

  沈嘉韻神色恍惚,突然甩開旁邊的小姐,聲音尖利:「誰要這樣的小孩兒!」

  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凌王滿含笑意的臉在頃刻間變得陰鬱,似要把沈嘉韻碎屍萬段。

  沈夫人嚇得心跳驟停,連忙捂住女兒的嘴,「胡說什麼!」

  周圍頓時散開了,生怕被凌王遷怒。

  凌王周身寒意凜然,他瞳孔微縮,盯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人。

  「沈……」

  高照玉立刻上前一步,輕輕挽住沈嘉韻的手臂,笑意溫婉地打圓場:

  「王爺莫惱,嘉韻妹妹素來心直口快,方纔許是被殿內人多擠得慌了,一時失言,並非有意衝撞。」

  她轉頭看向臉色煞白的沈夫人,溫聲安撫:「沈夫人也別嚇著,小孩子家心性,嘴上沒個把門的,心裡哪敢有半分不敬。」

  說罷,高照玉又對著凌王盈盈一福:「王爺喜得麟兒,乃是天大的喜事,這孩子哭得響亮,正應了『響徹雲霄』的吉兆,可見小世子將來福澤深厚。若因一句無心之語壞了興致,反倒叫在座諸位跟著不安,豈非辜負了這滿堂喜氣?」

  話音落下,凌王抽了抽嘴角,面色不善地看向高照玉:「哦?照你這麼說,本王今日要和她計較了,就是本王的錯?」

  凌王面色仍舊陰鬱,不著痕跡地掃視周圍一圈,看眾人面面相覷等著結果。

  他咬了咬後槽牙,太子之位就要到手了,他近日以仁德示人,正是收買人心的關鍵時候,若因一時之氣與個小姑娘計較,傳出去反落個刻薄狹隘的口實。

  可若就這麼輕飄飄揭過,他凌王的威嚴往哪兒擱?

  高照玉不見慌亂,輕笑道:

  「王爺言重了,臣婦萬不敢有此意。臣婦只是想,今日是王爺的好日子,小世子頭一回見這麼多人,正是要沾滿堂福氣的時候。若為一句連沈小姐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胡話,鬧得王爺動怒、小世子受驚,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她頓了頓,抬起眼,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人聽得真切:

  「臣女鬥膽說句不當說的話——這滿京城上下,誰不知道王爺仁厚寬宏?上個月御史臺張大人冒犯了王爺,王爺一笑置之;前些日子禮部劉侍郎當眾頂撞王爺,王爺非但不惱,還誇他直言敢諫。臣婦想,王爺仁德治下,一個小姑娘的胡話,王爺自然是一笑了之了。」

  凌王面色幾變,後槽牙咬得更緊。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眼前笑意溫婉的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