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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玉 第129章你在教我做事?

作者:溫心玉

秦若淳忙起身幫氣得喘著粗氣的崔老夫人拍背緩氣。

  崔珩只是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又坐了下去,輕輕晃動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對面一眼:「沒法撇開你,實屬我的罪過,不過父親位居高位,一定憂國憂民,一心為大梁著想吧。」

  崔衍猛地一拍桌案,怒指著他,語氣陰森:

  「放肆!」他厲聲,「為父一生殫精竭慮,上安君王,下護家族,何時輪得到你來置喙!」

  崔珩神色不變,甚至微微勾了下脣,笑意卻不達眼底。

  「兒子不敢。只是父親既查凌王案,查幕後之人,便該一查到底,千萬莫要為了所謂大局,放過『無辜之人』。」

  「你在教我做事?」

  崔衍不屑地掃了他一眼。

  「怎敢?」崔珩頷首輕笑,「只不過覺得有些帳,算在旁人頭上容易,可欠下的公道,永遠還不清。」

  崔衍神色驟變,他自然聽出了崔珩話裡話外的意思。

  高照玉先一步放下茶盞,緩步走到崔珩身側,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抬眸看向崔衍,語氣溫婉:「公爹息怒,珩郎素日不喜張揚,今日穿素色,不過是習慣使然,絕非有意忤逆,還望公爹看在元宵佳節的份上,莫與他計較。」

  崔珩垂眸看著她纖細的側臉,冷硬的心絃驟然一鬆,指尖微蜷,終究沒有再開口頂撞。

  崔衍盯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目光在高照玉坦然的眉眼間頓了頓,又掃過崔珩眼底悄然褪去的寒意,胸腔裡的怒火堵得上下不得。

  他重重冷哼一聲,眼中冷意更甚,他目光一斜,淡淡掃過高照玉,意味不明。

  「看來,你婚後倒是聽了不少枕邊風。」

  崔珩心中冷嗤,語氣也冷了幾分:「家事歸家事,公事歸公事。照玉賢淑,從不幹預外事,父親不必牽連她。」

  高照玉仍舊笑意妍妍:「夫妻一體,公爹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崔衍盯著他們二人,良久,忽然冷笑一聲。

  「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敢當面與我對峙了。」

  拂袖轉向崔梵,語氣驟然恢復了平日的提點與溫和,彷彿方纔那場針鋒相對從未發生:「梵兒,方纔與你說的查案細節,你可記牢了?此案兇險,凡事多思多想,切莫莽撞行事。」

  崔梵連忙躬身應是,連聲道謹記伯父教誨。

  燭火煌煌映著幾人的側臉,一個淡漠孤高,一個沉冷威嚴,明明是血脈至親,卻比陌路人還要疏離。

  高照玉輕輕捏了捏崔珩的掌心,無聲安撫。崔珩側眸看她,無聲輕笑,示意自己沒事。

  高照玉笑了一下坐到崔珩身側,指尖不由地微緊。

  她早知這對父子關係微妙,卻沒料到會在元宵家宴這般場合,直接撕破溫和的假象。

  崔老夫人緩過來了氣,心力交瘁,只覺得一切都偏離了軌跡,她看著眼前幾人,突然恍惚了。

  夜色漸深,元宵家宴在不鹹不淡中收了場。

  高照玉與崔珩並肩往回走,廊下的紅燈籠映著殘雪,交相輝映。

  「簡之,」她輕聲開口,呵出的白氣在寒夜裡散開,「你是故意激他的?」

  崔珩側眸看她,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什麼都瞞不過你。」

  「為什麼?」高照玉偏頭,「元宵夜,非要鬧得那般難看。」

  崔珩沉默了一瞬,繼續往前走,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我和他撕破臉是早晚的事情了。凌王出事後他失了一個籌碼,惱羞成怒,支持趙文禮和我分庭抗禮,好幾個要案都被趙文禮以各種理由移到他那邊了。」

  高照玉暗自搖頭,刑部尚書就快要榮休了,已經不管事,刑部都由崔珩和右侍郎趙文禮說了算,可這兩人有嫌隙。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趙文禮在崔衍的支持下給崔珩使絆子了。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將手往他掌心裡又縮了縮。

  崔珩垂眸,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廣寒院時,青黛和文黛已經備好了熱湯。

  洗漱畢,高照玉歪在軟榻上,望著窗外疏淡的月光出神。

  崔珩從屏風後出來,見她這副模樣,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遞了杯溫水給她:「又在發呆了?」

  高照玉接過,抿了一口,輕聲道:「在想姚迦。」

  崔珩眸光微動:「你二妹?」

  「嗯。」高照玉把玩著杯沿,「她如今在寶華寺,青燈古佛,也不知道過得如何。二嬸病著,我去探望過兩次,她總是哭,說夢到姚迦受苦……」

  她說:「我母親說要是我得空了就去看看姚迦吧,她寫了信想見我和二嬸一面,可二嬸還病著,外頭又冷,母親便讓我去看看她。」

  崔珩沒有猶豫:「何時去?我陪你。」

  高照玉淺笑:「你公務繁忙,不必陪我。我自己去便是。」

  崔珩沉吟片刻:「那讓崔安帶幾個人跟著。寶華寺香客雖多,卻也在京郊,你獨自去我不放心。」

  高照玉:「不用了,我用了崔安你用誰去?寶華寺又不像護國寺,那裡面只接待達官貴人,武僧眾多,我帶幾個丫鬟小廝即可。」

  ——

  兩日後,天氣晴好,積雪未消,路卻可行。

  高照玉帶著青黛和鈴鐺,又帶了幾名護衛,乘馬車往寶華寺而去。

  馬車轔轔,碾過殘雪,行了半個時辰,便到了寶華寺。

  寶華寺不大,黃牆黛瓦掩映在松柏之間,堪稱富麗堂皇,帝後每年都要來祈福,接待的也都是朝中顯貴,連出家的尼姑和尚都不是普通出身。

  裡面隱隱有鐘聲傳來,悠遠寧靜。

  高照玉說明來意,擺出身份,一位老僧便引著她往後院走去。

  一路上十分僻靜,或許是因為寶華寺不接待尋常香客,這幾日還在過年中,前來祈福誦經的香客很少,高照玉一路都沒看到一個。

  穿過重重院落,僧人在一處僻靜的禪房前停下。

  老僧合十道:「高夫人,塵心居士便在此處。只是她素日不喜人打擾,貧僧便不進去了。」

  高照玉頷首道謝,待僧人離去,她抬手,輕輕叩響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