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8章油鹽不進
不過高照玉並沒有聽李莊錦的建議,在南街那裡開家香料鋪子。
陳思璇雖然有些攢下的私產,開一個鋪子卻是遠遠不夠的。
高照玉還不確定要開香料鋪子還是茶樓,索性把鋪子租給了陳思璇。
陳思璇緊緊握住她的手,喉嚨間哽咽說不出話。
找一處合適的鋪子何其不易,還要交上押金,她為了這事愁得喫不下飯睡不著覺。
「照玉,謝謝你……你的恩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高照玉最怕別人哭,不知如何安慰,故作輕鬆玩笑道:「你可別高興太早,用了我的鋪子不僅得要交租金,還得給我分紅哦。」
陳思璇抹了抹眼淚,破涕為笑:「知道了大小姐!我要是掙不到錢,盈虧就由你自負了!」
高照玉故作沉思:「嗯……這麼一來我豈不是虧了。」
二人說說笑笑,最終定下了繡坊的名字:棲雲繡莊。
又東拼西湊湊了一大筆銀子作為啟動資金,繡坊的準備事宜便好了。
「棲雲繡莊」的匾額低調地掛在南街空出的鋪子上。
鋪面不大,但佈置得清雅潔淨,一進門便是淡淡的檀香與絲線特有的氣味。
陳思璇在高照玉的幫助下僱了一位曾在江南大繡莊做過事的女掌櫃,姓蘇,三十許人,爽利幹練。繡娘多是籤了活契的清白人家女子,或是有手藝的寡居婦人。
開張那日,高照玉戴著帷帽,與陳思璇在對麵茶樓二樓的雅間遙遙看著。
沒有鞭炮喧天,沒有賓客盈門,只有蘇掌櫃帶著兩個伶俐的丫鬟,將幾幅精心繡制的樣屏、帕子、扇套等擺放在門口顯眼處。
繡品樣樣精美,尤其是一幅雙面異色繡的《玉堂春》,引得不少路過的夫人小姐駐足。
「照玉,你看……」
陳思璇緊張地絞著帕子,直到看見有人詢價,買了幾件小的繡品,她才輕輕籲出一口氣,眼圈微紅,「真有人買。」
高照玉握住她的手,笑道:「這才只是開始。你的手藝,我信得過。蘇掌櫃也是個能幹的,慢慢來,口碑傳出去就好了。」
她入股的錢,走的是母親私下給她的體己,並未經侯府公帳,李莊錦知道後,也只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說她「心思活絡」。
繡莊的生意,果然如高照玉所料,慢慢有了起色。
陳思璇設計的繡樣新穎別致,又不失典雅,用料做工更是考究,漸漸在官宦女眷中小有名氣。
她白日裡多數時間待在繡莊後院的靜室,或指導繡娘,或自己埋頭設計新樣,整個人有了新的希望,容光煥發,再不見往日愁眉不展的模樣。
***
皇帝的金口玉言,為崔、高兩家的風波徹底畫上了句號。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心照不宣。
許尚書告老還鄉的摺子被留中不發,幾次稱病不朝後,皇帝終是哎噓不捨地允了,許他攜家人榮歸故裡。
而吏部尚書的位置迅速被蕭皇后的幼弟頂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新的吏部尚書與左相師出同門,眾人又不禁猜測皇帝這是要平衡右相勢力麼?可吏部尚書是蕭皇后的弟弟,難道蕭家站到了左相一邊?是皇帝的意思嗎?
暗地裡的裂痕與算計,在無聲滋長。
崔珩這個從入京開始便處於權力漩渦中心的皇帝外甥,卻不疾不徐地自請由吏部調至刑部,任刑部右侍郎,正三品。
刑部尚書才目睹了吏部尚書的下場,猜測崔珩沒有名頭地從六部之首的吏部調到刑部,恐怕是皇帝要「提點」他了,忙不迭地讓渡權力。
面對崔珩面上冷麵無私,一視同仁,背地裡卻對崔珩要查的案宗視若無睹,一副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這麼一來,果然每次遇到崔珩,那人都對他溫笑致意。
他心頭一喜,果然沒有領悟錯皇帝的意思。
自己的烏紗帽保住了。
「崔侍郎留步——」
刑部主事寧伏小跑著追上退衙要回家的崔珩。
「侍郎——」他上了年紀,跑了幾步累得氣喘籲籲,拍著胸口喘氣。
崔珩停下,神色有些漠然:「何事?」
寧主事好不容易緩了過來,怕崔珩又像之前一樣忙著離開,趕忙道:「崔侍郎恕罪,不是卑職不讓您散衙,實在是左相那邊催得緊啊——」
邊說邊擦著額角出的汗,心裡頭叫苦不迭。
要不是殺千刀的左相非要他和崔珩這尊大神打交道,他何至於此?
明明左相那邊的意思是想壓一壓崔珩的勢頭,怎麼偏偏把這種得罪人的差事推到他頭上!
崔珩聞言,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左相有何吩咐?」
寧主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滿臉堆笑:「侍郎您也知道,前些日子您不是從刑部大牢裡提走了幾個陳年舊案的人犯問話嘛……那個,其中有一個,好像是涉及……涉及工部劉員外郎家的遠親。」
「劉員外郎是右相的門生,這案子牽扯得深了去了。左相的意思是……如今朝局剛穩,些許小事,是不是……先放一放?以和為貴嘛。」
他邊說邊小心覷著崔珩的臉色,見他神色漠然,看不出喜怒,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這崔珩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又是皇親國戚,在徐州十年政績斐然,絕非易與之輩。偏偏左相非要他來當這個惡人。
崔珩靜靜地聽他說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直看得寧主事額頭又冒出一層冷汗,才緩緩開口:
「刑部辦案,講的是律法與證據。既然案子已經提審,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至於牽扯到誰,是否以和為貴。」
他語氣不變,拂了拂袖子,彈去那並不存在的灰塵,「是左相與陛下該考慮的事,非你我臣下可以置喙。」
寧主事被噎得臉色一白,慌忙躬身:「是,是,侍郎說得是,是下官失言了!只是左相那邊……」
「寧主事。」
崔珩打斷他,語氣帶上警告之意,「你只需回去稟告左相,崔珩既為刑部侍郎,自當秉公執法,不負皇恩。至於案子,該怎麼查,就怎麼查。若有不明之處,本官自會去向陛下和左相請示。」
說罷,他不再看寧主事青白交加的臉色,微一頷首,轉身便走。
寧主事站在原地,看著崔珩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只覺得後背都被冷汗浸溼了。
這位崔侍郎,年紀不大,行事卻如此強硬,油鹽不進……左相非阻止著不讓查案,卻偏偏激起了崔珩的反逆,怕是要踢到鐵板了。
他苦著臉,一邊琢磨著怎麼向左相回話,一邊暗自後悔不該攬下這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