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26章無形的大網
雨終於停了下來。
高照玉向李莊錦稟告賀禮事宜後折返回屋,卻正巧遇上管家帶著一中年男子往書房走。
天色有些黑了,高照玉沒有看清那人的臉,先看到了那身官服。
是刑部的官服。
高照玉心中警鈴作響。
刑部的人這個時辰來永昌侯府,所為何事?莫不是……
她面上不動聲色,與管家和那官員在迴廊轉角處迎面遇上。
燈籠的光暈照亮了來人的臉,正是刑部左侍郎趙文禮,二房趙夫人的親弟弟。
「大小姐。」管家連忙躬身行禮。
趙文禮也見過高照玉,神色複雜地拱手:「高大小姐。」
「趙侍郎。」高照玉屈膝還了一禮,語氣溫和有禮,「趙侍郎這個時辰來訪,可是有要事尋家父?」
趙文禮略顯尷尬,含糊道:「確是有些公務上的事,想與侯爺商議。」
公務?高照玉心下狐疑。
刑部左侍郎夜訪永昌侯府,能有什麼「公務」?父親高峻只是在戶部任個閒職,跟刑部的人八竿子打不著。
「原來如此。家父此刻應在書房,趙侍郎請便。小女不便打擾,先行告退。」
說罷,她微微頷首,便帶著青黛從容離去。
直到走出迴廊,高照玉的腳步才稍稍放慢。
「小姐,」青黛忍不住低聲問,「那位趙侍郎來找侯爺做什麼?咱們侯爺在戶部,和他們刑部能有什麼交集?」
高照玉搖搖頭,「他是二嬸的弟弟,來找父親許是來替人求情的。就是不知道替誰求了。」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去找個丫鬟,到書房那邊打探打探。劉明誠的案子這些天鬧得這麼大,萬一和他有關。」
青黛領命而去。
過了快一個時辰,那丫鬟才前來回復趙文禮離開了。
高照玉又耐著性子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找了個看不懂帳本的由頭想到李莊錦那裡打探打探消息。
才一進門便聽到父親與母親二人在爭執,高照玉猶豫了下硬著頭皮進去。
「母親——父親您也在。」
高照玉故作驚訝地說道。
高峻臉色陰沉,看到高照玉進來有些尷尬,「嗯」了一聲就甩袖離去。
闔上門,高照玉小心詢問道:「母親……可是發生了什麼?」
李莊錦神色不虞,沉默幾秒沒有說話。
高照玉等得心驚肉跳,正欲笑著先轉移話題,李莊錦幽幽開口了。
「刑部左侍郎趙文禮,你二嬸的弟弟,方纔來府上求你父親出面替劉明誠作擔保。」
「劉明誠?」
高照玉一驚,趙文禮和劉明誠又有什麼關係?
李莊錦看出高照玉的疑惑,沉聲道:「趙文禮的愛妾是那劉明誠的親姐。」
「……」
這關係網盤根錯節,若不知曉這層關係,還真想不通趙文禮親自登門求到永昌侯府頭上是為了什麼。
「父親……答應了?」高照玉試探著問。
李莊錦冷哼一聲,眼中帶著怒意與失望:「你父親那性子,重情面,講仁義,被趙文禮一番聲淚俱下的哀求,又搬出你二叔早逝,你二嬸多年操持二房不易,就差沒跪下了。你父親竟有些鬆動。」
高照玉心中一沉。父親若真出面為劉明誠作保,那豈不是公然站在了崔珩的對立面?
「母親,」她急道,「此事萬萬不可!且不說劉明誠是否真有罪,單說崔侍郎正在查案,父親身為未來姻親卻去為涉案之人作保,這……這置崔侍郎於何地?又置女兒的婚事於何地?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永昌侯府不信任未來姑爺,甚至有意拆臺!」
李莊錦看著她急切的模樣,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你放心,母親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方纔我已與你父親說清了利害。」
「咱們高家與崔家如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崔珩若因這案子倒了黴,你的婚事首當其衝,高家也難逃幹係。更何況,陛下賜婚,聖心難測,咱們若在此時表現出搖擺,纔是大忌。」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你父親只是一時被情面所困,我已勸住他。擔保之事,絕無可能。不僅不能擔保,二房那邊還需嚴加約束,絕不可再與劉家、趙家有絲毫瓜葛。」
高照玉聞言,稍稍鬆了口氣:「父親雖被母親勸住,可趙侍郎那邊……恐怕不會輕易罷休。二嬸若知曉母親阻攔,心中難免生怨。」
「她怨便怨。」李莊錦神色淡漠,「大局為重。二房若因私怨罔顧家族利益,那便不是幾句怨言能了結的了。」
「還有你,」李莊錦看向女兒,「近日務必深居簡出,謹言慎行。崔珩那邊你不要過問。做好你分內的事,安心備嫁。」
高照玉抿脣:「女兒明白。」
從母親院中出來,夜風微涼,吹散了心頭的些許燥意。
高照玉獨自走在迴廊上,思緒紛亂。
這劉明誠的案子,怎麼牽扯的人愈來愈多?牽扯的恐怕遠不止表面那些。
高照玉覺得它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將越來越多的人捲入其中。
她抬頭望向夜空,雨後初晴,幾顆星星點綴在墨藍天幕上,顯得格外清冷。
崔珩此刻在做什麼?查案是否順利……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清風閣,他提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時的平靜臉龐。
哎,真是多事之時,秋天還沒到事情便一茬一茬地冒。
崔珩這是惹到人了?怎麼案子早不出問題晚不出問題,他才剛回京都就攤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案子呢。
高照玉百無聊賴地往回走,暫時將那些離她甚遠的事情拋之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