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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玉 第29章能者多勞

作者:溫心玉

劉明誠一案牽連甚廣,有朝臣有宦官。

  幾名牽連較深的小官革職的革職,罰俸的罰俸,最重的也就是劉明誠這個主犯了。

  至於牽扯到宮裡採買而貪墨之事則一點也沒有後續了,只因那被劉明誠供出來的太監是皇帝寵妃,三皇子凌王生母——林貴妃的得力宦官。

  不用崔珩審查,刑部尚書便先將此事壓了下去,只輕描淡寫地勸說崔珩,是那太監貪慕虛榮,私下與劉明誠有些銀錢往來,數額不大,便算了吧。

  崔珩笑著答應了。

  刑部尚書這下更加信服自己之前的猜想了,崔珩代表的就是皇帝,查辦劉明誠那是皇帝想查了,放過宮裡的一馬也是皇帝不願處治自己的寵妃。

  崔珩就是個聽令辦事的。

  他眼看著趙文禮到處挑崔珩的刺,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下屬是恨鐵不成鋼,明裡暗裡暗示了他多少次,最終也沒辦法了。

  崔珩有了刑部尚書的支持,在刑部可謂一手遮天,劉明誠一案讓他在同僚間樹立了威望,再加上有總是稱病的刑部尚書的鼎力支持,左侍郎趙文禮被漸漸架空,幾個心腹紛紛在勸說他無果後跑到崔珩處表忠心,氣得趙文禮一病不起,連刑部都來不了了。

  崔珩雖有右侍郎之名,幹的卻是刑部尚書的活兒,忙得腳不沾地,連崔府都很少回去,常常是審完了犯人就在刑部衙門裡頭休息了。

  這日,宮裡突然來了人,傳崔珩入宮。

  崔珩一問,竟然是林貴妃傳喚,不得拒絕,只好先回府沐浴更衣再進宮拜見。

  和崔珩一樣被通傳的還有高照玉。

  自從她知道崔珩的所作所為都是皇帝授意後,再聽到什麼消息都不擔心了,悠哉悠哉地準備經營書齋的事,李莊錦見她這般鎮定自若誇讚她「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高照玉心虛地接受了這番誇讚。

  「林貴妃?她叫你進宮做什麼?」

  林貴妃的內侍剛走,李莊錦便得知了消息。

  「這,女兒也不知。」高照玉搖頭。

  宮裡設立一位皇后,一位貴妃,另有其餘二妃和其他低階妃嬪。

  皇后蕭氏執掌鳳印,林貴妃雖只有協理六宮之權,卻因育有一子凌王,在宮裡威望很高,不在皇后之下。

  「罷了罷了。我猜她是替凌王要拉攏崔珩,這才喚了你二人進宮。」

  李莊錦不怎麼擔心,左右不過就是那些事罷了。

  高照玉想了想,皇帝子女緣分薄,現在活著的只有三個皇子一個公主。長樂公主前幾年和親去了漠北,京都就只剩下三個皇子了。

  五皇子六歲,沒有人把他當作儲君人選,眾人的目光都在老三凌王和老四越王之間徘徊不定,也不知道儲君之位最終花落誰家。

  凌王子憑母貴,從小就比其餘幾個兄弟姐妹受寵,可如今都三十五六了,還沒有被封為太子。

  林貴妃也急了,這兩年來再也按耐不住,漸漸與朝臣來往了起來,替凌王拉攏勢力。

  崔珩是長公主之子,年紀輕輕就坐到三品大員的位置上,成了香餑餑,林貴妃自然也想把他拉攏過去。

  只是……崔珩會輕易被拉攏嗎?

  高照玉想到崔珩,心中搖頭。

  他既然是替皇帝舅舅辦事,就不可能在儲君未立之前站隊。

  高照玉回房更衣,選了一身湖藍的襦裙,發間簪了兩朵珠花,清新雅緻,夏日的燥熱都淡了些。

  收拾妥當,她便乘馬車前往皇宮。

  沒想到在宮門外,正好遇上剛從崔府馬車下來的崔珩。

  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間懸著玉佩,身姿挺拔,氣度清貴。

  看到高照玉,他微微頷首,笑著朝她走來。

  高照玉雖已得了消息,知道崔珩也被林貴妃通傳進宮,仍然作出驚訝之狀,微微一笑:「崔侍郎,好巧。」

  崔珩遠遠就看到了永昌侯府的馬車,心下略一思索,就知道林貴妃傳的不止他一人。

  他也笑,眼神溫和:「是很巧。高小姐也奉召入宮?」

  他語氣尋常,可那雙含笑的眸子望過來時,高照玉的心臟「撲通」跳了一聲,聲音大得嚇人。

  高照玉被他看得耳根微熱,微微側頭避開他的視線,「嗯」了一聲:「正是。林貴妃娘娘召見。」

  「那正好,」崔珩走到她身側,「一同進去吧。」

  高照玉猶豫幾秒,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步入宮門,有一位女官在前帶路。

  夏日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宮門,在青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們的影子偶爾交疊,又很快分開。

  「近來可好?」崔珩低聲問,「可是在籌備書齋,進展如何?」

  高照玉微訝,她偏頭看他,正對上他側首望來的目光,帶著淺淺的笑意,等著她的回答。

  「尚在籌備中。」

  她低聲回答,忍不住也問他,「侍郎近日……想必十分忙碌?」

  「尚可。」

  崔珩不欲多講,看到高照玉眨巴著的眼睛,一句莫名其妙的抱怨脫口而出:「只是總有人不想讓我安生。」

  高照玉捂嘴一笑,眉眼不由彎了彎:「能者多勞,侍郎辛苦。」

  「能得小姐一句關心,便算不上辛苦,」

  崔珩看著她眼神柔和到蕩漾,嘴角擎著一抹笑意定定地望向她,等她的回答。

  高照玉心頭一跳,臉「唰」地一下紅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腦袋一片空白。

  直到耳側傳來低沉的輕笑,她纔回過神來,板起臉來:「崔侍郎慎言。」

  她故作嚴肅,聲音卻因方纔的羞窘而微帶一絲顫意,沒能嚇住人。

  崔珩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他連忙斂了斂神色,配合地拱手:「是,在下失言了,高小姐莫怪。」

  高照玉別開臉,不去看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只覺得臉頰愈發燙了。

  這人……怎麼這般……這般不正經起來!方纔在宮門外還端著一副清貴侍郎的模樣呢……

  「崔侍郎原來這麼不正經,能辦得好案嗎?」

  高照玉因方纔的羞窘有了反擊的心思,帶著幾分奸詐笑意地反問。

  「原來在高小姐眼裡,」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調侃,「『不正經』與『辦得好案』,竟是相悖的?」

  高照玉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辦案需得心思縝密,沉靜持重。侍郎方纔……可不怎麼『持重』。」

  「高小姐此言差矣。」崔珩一本正經地搖頭,彷彿在探討什麼嚴肅的學問,「辦案確需縝密,但所謂『持重』,並非終日板著臉,不苟言笑。審時度勢,因人而異,亦是辦案之要。面對奸猾之徒,自當雷霆萬鈞;面對……」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繞了一圈,才緩緩接道:「……面對需要安撫、獲取信任之人,偶爾『不正經』一些,放鬆其心防,或許……更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