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46章官府是來抓那些人的
那三四個人突然轉過頭來，上下打量她。
高照玉不動聲色，彷彿只是路過此處的香客，目光自然地掃過他們，腳下卻未停，徑直從月亮門另一側的小徑走了過去。
她感覺到那幾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見她只是個孤身女子，且步履虛浮，似乎並未起疑，很快又轉了回去。
高照玉強作鎮定，沿著小徑走出一段，直到徹底脫離了那幾人的視線範圍，才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她的直覺告訴她不妙，方優寧和青黛去找知客僧了，應該快回來了，萬一撞上……
她深吸幾口氣，壓下心慌，辨明瞭通往前殿的另一個方向，打算繞個大圈過去。那邊香客和僧人多，相對安全。
然而，就在她馬上要到了通往客堂的月洞門處時，忽覺人影幢幢，似乎有不少人朝著後山方向而來。那些人動作敏捷，穿著深色衣物，在天色漸暗的光影裡幾乎難以分辨。
高照玉心中警鈴大作，立刻閃身躲到一排高大的經筒後面，屏息凝神。
借著微弱的燈籠光，她勉強看清是官差的打扮，只由一名知客僧沉默地引著路。為首之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穩，可由於距離和光線所限，她看不清面容。
官府的人？這麼多？也是悄無聲息地摸進來的。
高照玉瞬間將禪房門口那幾人與眼前這些人聯繫起來，難道，官府是來抓那些人的？
她心念電轉，心臟跳得厲害，看到那羣人走遠了，才從後面出來，加緊步子往前殿走。
石臺上，最後一點天光也徹底被山巒吞噬，黑暗如濃墨般籠罩下來。只有微弱的星月之光，勉強勾勒出一個巍峨的輪廓。
鄒月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與阿敏尋了個背風的角落蜷縮著，儘量保存體溫。
山中夜風如刀，穿透破損的衣衫，冰冷刺骨。飢餓、寒冷、疼痛、焦慮，在一點一點侵蝕著兩人的意志。
阿敏凍得牙齒打顫。
他忽然低聲開口，聲音有些發僵：「餵……你說，咱們不會真凍死在這兒吧？」
鄒月沒有回答。她也冷得厲害，手指幾乎麻木。不能坐以待斃了。
她看向白天發現的石縫。白日裡覺得幽深危險，此刻卻成了唯一的希望。
「那道石縫，」鄒月的聲音比寒風更冷，「可以一試。」
阿敏似乎哆嗦了一下：「現在？黑燈瞎火的？裡頭什麼都看不見，滑下去怎麼辦？」
「等到天亮，你我的體力恐怕已不足以支撐攀爬。」鄒月沉聲道，「而且，夜間山中氣溫更低，久待無異於等死。石縫內雖暗，但白天我看了，空氣流通，說明另一端可能有出口。」
她頓了頓，「你若不敢，我便自己先探。」
阿敏沉默了片刻。
「……行！」他一咬牙，「橫豎都是個死，拼一把！走！」
鄒月傷得更重，身上不僅有多處淤青，腰部似乎也扭傷了，阿敏借著一點月光扶起鄒月，兩個人一瘸一拐地往石峯走。
兩人摸黑走到石縫入口，勉強辨認出那黑洞洞的入口。阿敏深吸一口氣，率先側身擠了進去。鄒月緊隨其後。
黑暗吞噬了一切。
石縫內比外面更冷，溼滑的苔蘚觸感分明。看不清四周環境，只能靠觸覺一寸一寸向前挪動。
「腳下小心，這裡特別滑……」
「慢點，前面好像變窄了……」
……
在黑暗中時間都被拉長了，鄒月鑽進石縫才發現裡面的路是朝上走的。
阿敏扶著鄒月的胳膊，走幾步就要停幾下，害怕前面會是山崖，不敢挪動步子。
鄒月的汗水混合著石壁的溼冷浸透了衣衫。
「換個位置，我走前面。」
阿敏摸了摸下巴，下定決心：「算了，還是我走前面吧。這裡面太窄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鄒月感覺手臂酸軟得幾乎要脫力、意識開始有些模糊時——
阿敏壓激動地叫了起來：「有風！前面有風！好像……好像能看到一點光了！」
兩人精神一振，拼盡最後力氣，朝著氣流方向挪去。
石縫逐漸變得寬敞了一些，傾斜度似乎也緩和了。終於，他們手腳並用地從一個被藤蔓半掩的洞口鑽了出來。
外面是護國寺後山那條僻靜的小徑。一彎殘月掛在林梢，清冷的月光灑下來，照亮了兩人劫後餘生、狼狽不堪的臉。
阿敏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氣，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鄒月也扶著樹幹，劇烈喘息，渾身脫力，目光卻迅速掃視周圍。這裡離寺院建築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安全了。
她看向癱在地上的阿敏，他蒼白的臉上沾滿泥汙，身上的袍子破損得不成樣子。
「多謝。」鄒月啞聲開口。
沒有他同行和探路，她獨自未必能撐過來。
阿敏擺了擺手，喘勻了氣，才扯出一個虛弱的笑：「互救而已……姑娘，你這膽子，我服了。」他掙扎著坐起來，「接下來怎麼辦，你回寺裡？」
鄒月點頭。
她必須儘快找到高照玉她們。
阿敏眼神閃了閃，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道：「那……你快去吧。我也得……找個地方收拾收拾。」
他站起來，朝鄒月點了點頭，轉身步履蹣跚朝著一條下山的小徑走去，就快消失在陰影中時，他又轉身回來了。
「姑娘，你都受傷了，還能走嗎？」
「……」
阿敏走了回來：「要不你同我一起下山？天又黑了，你一個人還帶著傷，萬一再摔了或是遇到什麼……。」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彆扭：「要不你同我一起下山？我知道有條近道，雖然偏了點，但比走大路快多了，也能避開閒雜人等。」
他指了指：「到邊是個小鎮，你再尋車馬回城，找人去尋你朋友，都方便安全些。」
鄒月心中思量，她現在的狀態沒法自己爬上去。她心中莫名地不安——寺裡安靜地出奇，只是她不信鬼神，從不來寺廟拜佛，寺裡夜裡這麼安靜是正常的吧？
若真如阿敏所說有條更快的下山路，儘早下山或許纔是明智之舉。高照玉和方優寧若久等她不至，也該會下山回府。
思緒飛快轉動。
「那就有勞……公子了。」她微微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