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52章此地不宜久留
「她說自己姓鄒。」
崔珩看了高照玉一眼，「鄒小姐或許認出我身上的官服，有些訝異，立刻告知她下山時，見到不少官差模樣的人在寺內及下山要道逡巡，舉止有異，不似尋常差役，她心中生疑，又記掛你們安危，便想儘快下山尋人求助。」
高照玉聽到這裡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鄒月沒有被抓住，也沒有出事。
「我怕山上已然生變，那些所謂的官差，多半就是林氏餘孽假扮，正欲點齊人馬強攻上山，前去探路的人卻回報，所有上山要道皆被不明身份者嚴密把守，配備弓弩，若強攻，恐他們狗急跳牆，傷害寺中香客……」
崔珩語氣沉冷，不停轉動著手上的扳指：「就在進退維谷之際，鄒月忽然說，她知道一條隱蔽的樵徑，可繞過正面山門，直達寺後荒院附近。只是路徑險峻狹窄，夜間難行。時間緊迫，我讓她指明路線，召集剩餘所有人手，分作兩路：一路由我親自帶領，精銳輕裝，由鄒月所指的近路悄聲急行，先期潛入寺內探查接應；另一路大部，則由副手帶領，走大路緩進，儘量隱蔽接近各道口，一旦收到我發出的信號，或察覺寺中有大規模異動，便立刻強攻，裡應外合。」
他目光掃過高照玉狼狽不堪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自責：「我本想更快……沒想到寺中情勢惡化如此之快，更沒料到，你……」
他沒說下去，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緊了些，「方纔在那邊廢院附近搜尋，正巧看到這邊有微弱火光閃動，便摸了過來，沒想到就看到你正要點火。」
高照玉聽罷，心中恍然。原來崔珩並非毫無準備，而是被林氏餘孽的狡詐算計拖住了腳步，山下放火製造混亂分散注意力，山上則趁機發難控制寺院。
幸好鄒月機警，僥倖脫身報信，還知道一條小路……
「那……鄒月她沒事吧？你帶了多少人從近路上來？」高照玉急切地問。
「鄒姑娘無礙，已妥善安置。隨我從近路上來的，連我在內，只有七人。」崔珩沉聲道，「皆是我麾下好手，已分散潛入寺中不同區域偵查。方纔我已發現幾處關押女客的屋舍，守衛森嚴，不宜輕動。正想進一步查探，便看到了你……」
「我表嫂和我的侍女青黛，就被關在前面那間柴房裡！我從窗戶上偷偷看，裡面還有幾位女客。門口有兩人看守，附近還有巡哨。」
高照玉指了指關押關人的地方：「我和崔小姐……呃，就是你妹妹，剛才躲在那裡。」
崔珩眉梢微動，沉聲道：「崔雨嵐也在？」
「她人呢？」
「在那邊等著。」高照玉低聲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匯合。」崔珩當機立斷，拉著高照玉，借著陰影和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回之前藏匿處。
崔雨嵐正緊張得渾身發抖，見高照玉回來，身邊還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竟是崔珩，驚得差點叫出來，又被高照玉及時捂住嘴。
「大、大哥？」崔雨嵐聲音發顫，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有幾分難言之感。
崔珩對她微微頷首，低聲道：「情況我已知曉。」
崔珩面容冷淡：「我的人已就位。東廂兩人，後殿三人，正門暗處兩人。」他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待在此處。無論發生什麼，別動。」
高照玉想說什麼，崔珩抬手製止。
遠處驀然傳來幾聲的慘哼，短促得像被掐斷的喉嚨，悶聲倒地。
崔雨嵐嚇得捂住嘴。
崔珩側耳聽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短哨，含入口中。
三短一長的鳥鳴響起，穿透夜霧。
幾乎同時，不同方向傳來回應：一長兩短，兩短一長。暗號對接。
「走。」崔珩抓住高照玉手腕，又看了眼崔雨嵐，「跟緊。」
三人像影子般穿過荒院，高照玉瞥見柴房門口那兩個守衛已經倒下，喉間有深色痕跡。三個黑衣身影從不同方向匯攏，動作靜默如鬼魅。
其中一人對崔珩比了幾個手勢——五指張開，又收攏成拳，指向寺院裡面。
崔珩點頭，轉向高照玉：「大本營在藏經閣後地窖。人質分三處關押，這裡是其一。」他頓了頓，「你們現在去藥師殿後的枯井旁，那裡有人接應。」
「那你——」
「我要去地窖。」崔珩打斷她，握了握她的手，「林氏頭目在那裡。必須在他銷毀名冊前抓住他。」
名冊？高照玉心念電轉，裡面有什麼？
崔珩已然轉身，卻又停住，從懷中取出一物塞進高照玉手中。
「若一炷香後未見綠色信號，」他聲音低沉，「按頂端機關，會有人來帶你們走。」
說完便帶著三名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高照玉握緊圓筒，拉了一把還在發愣的崔雨嵐：「走！」
剛靠近藥師殿後的枯井，井邊石板就悄無聲息地移開一道縫，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裡面的人認出高照玉，將石板完全推開，一個精瘦的年輕男子伸出手：「快！」
高照玉和崔雨嵐依次下去，井下竟是個狹窄的通道，點著油燈，已有幾名被救出的女眷瑟縮其中，只是沒有青黛和方優寧。
「崔大人吩咐，在此等候信號。」精瘦男子低聲道，「林氏餘孽至少四十，但分散三處，咱們的人裡應外合，不多時就可以拿下。」
「其他人呢？」高照玉低聲問。
「分開關押的。」男子回道，「林氏將人質按身份分散在不同地方。我們潛入後，先救了最容易下手的一處。」
「最裡頭的主地窖附近，應該關著幾個身份緊要的。」
高照玉心一沉。方優寧的氣度和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出身普通官宦人家……
「主地窖是在藏經閣後面？」
「是。」
精瘦男子看著她坐立難安的樣子，謹慎提醒道，「高小姐，崔大人嚴令，必須等信號。」
高照玉嘆了口氣：「我知道，我沒有那麼傻，白白出去送死。」
她話音未落，枯井上方傳來一陣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