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60章共浴
文黛一下子清醒過來,俯身行禮:「姑爺……」
崔珩抬手打斷:「不必多禮。」
說著就往進走。
文黛心中一急,腦中飛快地想可以說什麼提醒青黛叫醒高照玉,可崔珩並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只一個勁兒地往屋裡走。
崔珩的雙手扶上門把手,卻微微停住。
文黛心中一急,腦中飛快思索如何提醒屋內,眼看崔珩已到門前,她急中生智:「姑爺您回來了!小姐等候多時了!」
屋內,正靠著桌邊打盹的青黛一個激靈跳起來,慌忙撲到桌邊,一邊輕推高照玉一邊低低急喚:「小姐!小姐快醒醒!姑爺到了!」
高照玉從深睡中被搖醒,只覺頭頸沉重痠痛,眼前一片模糊的紅。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揉眼,摸到了冰涼沉重的珠翠和綢緞。
她一下子清醒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崔珩走了進來。
他已換下吉服,著一身暗紅常服,墨發半綰,面容在燭光下半明半暗。
他反手關上門。
高照玉已端莊坐好,頭上鳳冠巍然,喜帕低垂,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聽到動靜微微轉頭。
青黛退到一旁,垂眸斂目。
他走到高照玉面前一步之遙停下,伸出了手。
手中拿起桌上繫著紅綢的烏木喜秤,喜秤的尖端,輕輕探入了喜帕的下緣。
高照玉感覺到那微涼的木質觸感,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隔著薄薄的紅綢,她模糊地看到近在咫尺的喜秤和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喜秤緩緩向上挑起。
綴滿珠翠的鳳冠終於顯露人前,在燭光下流溢著華彩。
喜帕被完全挑起,擱置在一旁。
燭光毫無遮擋地映照在高照玉臉上。
她輕抬眼簾,今日大婚,此刻纔看清崔珩。
她莞爾一笑:「簡之。」
崔珩面無表情地低頭看她,可被高照玉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率先敗下陣來,溢出一聲輕笑:「夫人,久等了。」
燭光柔和了他眼底的沉靜。視線下移,落在她頸間那道傷痕上,停頓了片刻,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似是沉鬱,又似別的什麼。
高照玉「噗嗤」笑了出來,以帕捂嘴:「久等倒是真的,可前面那兩個字呢?崔侍郎不是最講公平麼,怎麼只許你喚我『夫人』?」
她眼波流轉,燭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裡,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崔珩被她這一問,眼底那點沉鬱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可奈何的莞爾。
他搖了搖頭,似是拿她沒辦法,聲音裡卻柔和了下來:「夫人說的是,是為夫失言了。」他頓了頓,看著她含著笑意的眼睛,溫聲道,「公平起見,夫人也喚我夫君吧。」
高照玉似大悟一般點頭:「竟是這樣的公平,受教了。」
崔珩搖頭,揶揄道:「夫人這是調侃我。」
高照玉笑意盈盈:「怎麼會?夫君也太多疑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崔珩目光微動,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接這話,只是轉身走到桌邊,執起溫著的酒壺,斟滿兩杯合巹酒。
他動作從容,將其中一杯遞給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合巹酒。」
高照玉含笑接過,指尖不經意間與他輕觸。崔珩順勢坐到凳子上,兩人手臂交纏,仰首飲盡。
放下酒杯,崔珩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回她頸間。
他沉默了片刻,笑意收斂:「這傷……太醫如何說?」
高照玉訝然,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傷處。
「太醫說癒合得很好,用些祛疤的膏藥,假以時日,便看不出了。」
她語氣輕鬆,並不在意,「簡之不必介懷,皮外傷而已。」
崔珩看著她渾不在意的模樣,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正欲放下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帶著薄繭。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高照玉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燭光下,崔珩的眼神深邃。
「日後,斷不會再有此類事發生。」
高照玉心尖微微一顫,只輕笑一聲。
「怎麼突然這麼嚴肅,我信你就是,簡之。」
崔珩不知聽進去沒有,想說出的話又咽了回去。
良久,崔珩才緩緩鬆開手,語氣恢復了溫和:「這冠子著實累人,我幫你取下。」
高照玉連忙制止他,嗔怪地看他:「頭飾繁瑣,你怎麼會取,待會兒連我的頭髮都絞進去了。」
崔珩訕訕地放下手,坐了回去:「是我忘了。」
青黛和門外的文黛一同動手,拆完鳳冠拆簪子,拆完簪子卸耳環,最後又洗淨妝容,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頭飾一卸,高照玉渾身都輕鬆了,她站起身,青黛和文黛又幫她脫下了最外層的婚袍,只留下大紅色的裡衣。
青黛和文黛收拾妥當,也不確定還要做些什麼,便先退了出去。
高照玉又乏了,想讓崔珩先去沐浴,說了一聲,崔珩卻隔了幾秒才悶悶地回話。
高照玉不解地轉頭,發現崔珩的臉也別到了一邊。
「……」
崔珩已起身去了內間。
高照玉將胸前的長髮甩至身後,邊盯著裡面崔珩的影子邊往牀上走,心中好生驚訝,難道他沒有嬤嬤教導婚前事宜麼?
她看著屏風上的剪影,只覺有趣。
內間傳來水聲。
高照玉坐到牀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大紅色錦被上細緻的纏枝蓮紋。
她忽然有些恍惚,自己竟然成婚了,如今竟已為人婦。
她移開眼,望向窗外,廊下燈籠輕晃,紅影搖曳生姿,連帶著她的心也搖搖晃晃的。
水聲漸歇。
崔珩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墨發半溼,隨意披散在肩頭,燭光柔和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也洗去了些許白日裡的官場沉肅之氣。
他抬眼,目光與她相接。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溫水,一杯遞給她。「渴麼?」
高照玉接過,道了聲謝。溫水入喉,緩解了喉間的乾澀,也衝淡了些許緊張。
兩人相顧無言,尷尬的氣息在空氣中流轉。
「我去沐浴。」高照玉猛得站起身,快步繞開崔珩往裡面走。
到了屏風後,她愣住了。
居然只有一個浴桶。
高照玉臉「唰」地一下紅了,呆在原地。崔家這麼窮嗎,連浴桶都只有一個,她從來沒有和別人共用過這麼親密的東西……
高照玉發呆時刻,崔珩叫了門外的青黛兩人換水,青黛和文黛已經提著幾大桶熱水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