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63章謀個正經出身

少年身著一身靛藍衣裳，看起來乾淨挺括，腰間束著布帶，身姿清瘦。他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秀，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卻刻意斂了光華，只低垂著眼簾。

　　「侄兒崔梵，見過伯父、老夫人，見過珩大哥、大嫂，見過三妹妹。」他躬身行禮，腰身彎得恰到好處，聲音謙遜無比。

　　崔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只淡淡道：「梵兒來了，一路辛苦，坐吧。」管事連忙添上一副碗筷。

　　崔梵謝過，輕手輕腳地在崔衍旁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含蓄地對一旁的崔雨嵐禮貌一笑。那份安分模樣，與他那張偏顯張揚的臉倒有些反差。

　　高照玉從他進門起就驚訝無比，這正是大婚那日她瞥見的神祕少年，竟真是崔家旁支庶子崔梵。

　　崔老夫人抬了抬手：「動筷吧。」

　　高照玉撇頭用眼神不動聲色地詢問崔珩，崔珩溫和地給她夾了塊魚肉。

　　「春闈落榜的事，我已知曉。」崔衍夾了一箸青菜遞給崔梵，「一次失利算不得什麼，你父親早逝，你母親獨自拉扯你不易，崔家總不會不管你。」

　　崔梵雙手接過菜餚，輕聲道謝，抬眼時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亮光，隨即又飛快垂下，帶著幾分羞赧與不甘：「多謝伯父體恤。侄兒資質有限，未能得中，實在愧對母親和伯父的期盼。

　　此次來京都，只求能在伯父身邊多學些東西，哪怕只是抄寫文書、整理卷宗的差事，侄兒也會盡心去做，絕不偷懶。」

　　他語氣誠懇謙遜。

　　「你能有這份心性便好。」崔衍眼中露出明顯的賞識之色，「你的文章我看過，雖不及珩兒年少成名，卻字字踏實，透著股沉穩勁兒，是塊可塑之才。」

　　他轉頭看向崔珩：「珩兒，你在刑部事務繁雜，正缺個得力人手。梵兒性子沉穩，就讓他先在你身邊學著，從整理陳年卷宗做起，熟悉律例後再做其他，多些歷練總是好的。日後若有機會，我再為他謀個正經出身。」

　　崔珩正為高照玉剔著魚刺，聞言動作一頓，抬眸看向崔梵。

　　崔梵恰好也望過來，眼神中滿是期盼，還帶著幾分想要證明自己的懇切，沒有半分桀驁，看起來全然是個急於求進的踏實晚輩。

　　高照玉心中一怒，哪有這樣的道理，崔衍自己要做直臣，不願讓別人說他替子侄謀差事，竟然這麼不要臉地讓崔珩做！

　　崔珩在桌下握了握高照玉的手，神色自若，溫聲道：「父親既這般說，自然可行。只是刑部規矩森嚴，容不得半分懈怠，梵弟若願意，便先從整理卷宗做起，若有不懂之處，可隨時來問。」

　　「侄兒願意！多謝伯父，多謝珩大哥給機會！」

　　崔梵連忙起身行禮，腰身彎得更低，語氣中滿是感激，高照玉冷眼瞧著，他的眼中不見半分雀躍，只表面上欣喜，分寸拿捏得極好。

　　崔雨嵐在一旁撇了撇嘴，湊到高照玉耳邊低聲道：「大嫂你看，我就說父親偏心。這崔梵不過是個旁支的庶子，春闈都落榜了，父親卻偏看重他，反倒對大哥……」

　　高照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噤聲，心裡卻沉了沉。

　　她方纔分明從崔梵抬眼的剎那，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這人絕非表面這般安分無爭。

　　他裝得這般恭謹踏實，怕是恰好戳中了崔衍偏愛的性子，分明是刻意為之。

　　崔老夫人端起湯匙舀了口湯，淡淡道：「既已定下，便讓管事安排梵兒住下。往後在府中，當謹言慎行，用心跟著你珩大哥學，莫要辜負了你伯父的苦心。」

　　「侄兒謹記老夫人教誨，定當謹守規矩、用心學習，絕不給伯父和珩大哥添麻煩。」

　　崔梵感激地拱手。

　　崔衍時不時與崔梵閒談，問起他的功課和他母親的近況，崔梵應答得條理清晰，甚至有些自貶之意，卻引得崔衍頻頻點頭，對他愈發賞識。

　　崔珩神色平靜，時不時為高照玉添菜、剔刺，彷彿對二人毫不在意。

　　高照玉還保持著表面上的溫婉，低頭用餐，心中卻對崔衍和崔梵兩人沒有一丁點好感了。

　　崔梵這副滴水不漏的恭謹模樣，裝得渾然天成，偏被眼瞎的崔衍視作珍寶，親兒子親女兒就坐在這裡，他反倒不聞不問。

　　午膳過後，崔衍便帶著崔梵去了書房，說是要親自指點他熟悉京都官場規則。

　　崔珩要返回刑部處理公務，側頭溫聲叫高照玉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就派崔九傳話給他。

　　高照玉心不在焉地應下。

　　「大嫂留步。」

　　高照玉正沿著迴廊往回走，身後突然傳來一聲。

　　高照玉腳步一頓，轉過身，是崔梵。

　　他疾步上前，雙手抱拳道：「方纔在席間，未曾正式拜見大嫂，是梵失禮了。」

　　他抬起頭，笑得十分狡黠：「初來乍到，日後在府中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大嫂不吝指點。」

　　陽光透過廊簷，在他清秀的側臉上投下淡淡陰影。

　　高照玉心中冷笑，面上卻仍是溫婉模樣，故作不解：「怎麼會？我看梵公子很能逢迎上意，哪裡需要我提點呢。」

　　「不過，」她話鋒一轉，「你既叫珩郎一聲大哥，我自當照拂。只是刑部事務繁雜，規矩也重，梵公子既得了機會，還需多用些心纔是，不要枉費公爹和珩郎的殷殷期盼。」

　　崔梵彷彿沒聽出高照玉的譏諷之意，笑容十分真誠：「多謝大嫂提點。梵自知才疏學淺，能得伯父青眼，珩大哥提攜，已是萬幸。定當兢兢業業，絕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給大哥、大嫂添麻煩。」

　　他的目光掠過她耳畔微微晃動的珍珠墜子，語調柔和了些，「方纔席間，見大嫂似有倦色，還請注意休息。」

　　高照玉心中更加不悅，當朝雖沒有男女大防的說法，可他這麼盯著她看是什麼意思，還是他在關注著崔珩的一言一行？

　　無論哪種，她都沒有一點好臉色給他。

　　「勞梵公子掛心。」高照玉拂了拂衣袖，淡淡道，「我自會留意。梵公子初到，想必還有諸多事宜需安頓，我就不耽擱你了。」

　　說罷，便假笑了下轉身離開。

　　「少夫人留步——」

　　高照玉深吸了口氣，溫婉地笑著轉身，是崔老夫人身邊的曲嬤嬤。

　　曲嬤嬤笑容可掬，上前來，福了福身，「少夫人若是不乏，可去陪老夫人說說話。」

　　崔梵告了一禮，瞄高照玉了一眼先行離開。

　　高照玉淺笑，微微頷首：「老夫人和藹和親，我正想多與祖母說說話，只是怕老人家精神弱，纔不敢打攪。老夫人既然願意同我說話，我自然十分喜悅呢。」

　　曲嬤嬤側過身：「少夫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