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68章柔弱不能自理
她倚著軟墊，似是無意間問道：「聽聞表嫂剛執掌中饋，想必十分忙碌吧？」
青黛心裡警鈴大作，直覺她沒踹好心思，於是謹慎答道：「夫人剛接手，正在熟悉事務。」
秦若淳點頭，幽幽一嘆：「表嫂真是能幹。不像我，身子弱，多走幾步就喘，連收拾行李都得勞煩旁人。」
說著，她輕輕咳嗽兩聲，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紅暈，「這些年我在家中，也是事事靠丫鬟嬤嬤照料，倒讓青黛姑娘見笑了。」
青黛心中暗罵知道就好，嘴上連道不敢，諂媚地笑。心中腹誹，這位秦小姐哪裡是身子弱，分明是精於使喚人，還偏要做出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馬車抵達崔府門前，秦若淳下車時腳步虛浮，青黛看到下意識伸手去扶，她卻微微側身避開，輕聲道：「多謝姑娘，我自己能走。」
話音未落，卻是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周嬤嬤眼疾手快扶住，秦若淳順勢倚著她，眼圈微紅：「讓嬤嬤見笑了，我這身子實在不爭氣。」
這一幕恰被聞訊出來的高照玉看在眼裡。
她身後還站著一臉無語的崔雨嵐。
崔雨嵐路上遇到高照玉往崔府門口走，好奇地上前詢問，沒想到高照玉十分熱情地拉著她一同出來接人。
一打探才知道，居然是那個討人厭的秦若淳。
想回去也晚了，只好跟著高照玉一同出來迎接。
高照玉站在廊下，脣角微揚，見秦若淳在周嬤嬤和青黛的攙扶下緩緩走來，一路走一路細聲吩咐：「箱籠先放廂房吧，那裝衣裳的箱子要擺在最上頭……對了，給表嫂的玉簪得先拿出來，我親自去送才顯誠意……」
青黛和周嬤嬤交換了一個疲憊的眼神，卻只得連聲應諾。
高照玉看她走得差不多了，緩步上前，含笑迎道：「秦妹妹一路辛苦了。」
目光掃過青黛額角的汗珠和周嬤嬤僵硬的背影，心中已然有數。
秦若淳抬眸，眼底水光瀲灩，楚楚動人：「表嫂安好。若淳給您添麻煩了。」
說著，又輕咳兩聲，「我這身子不中用，多虧周嬤嬤和青黛姑娘悉心照料，否則怕是連門都進不來了。」
崔雨嵐不情不願地往前走了兩步，擠出一個看起來十分欣喜的笑容：「秦姐姐？你何時來的京都，怎麼也不差人告訴我一聲！」
秦若淳用帕子捂嘴輕咳兩聲，柔柔弱弱地說：「姐姐不敢勞煩妹妹，這才沒說，妹妹千萬別覺得我太客套。」
崔雨嵐語塞，張了張嘴沒說上來話。
高照玉笑意更深，親手虛扶她一把：「秦小姐說的哪裡話，既來了，便好生養著。廂房已收拾妥當，我讓文黛帶你去歇息。」
文黛領命上前，秦若淳卻搖頭輕聲道：「不急，我還沒給老夫人請安呢。再者，給表哥表嫂的禮也得當面奉上才合規矩。」
說著，她看向青黛，「勞煩青黛姑娘，幫我把那紫檀匣子取來吧。」
青黛認命地轉身去取。高照玉將一切收入眼底，面上笑容未變。
「秦妹妹遠道而來身邊可有得力的丫鬟？若是沒有，到我屋裡選兩個勤快能幹的撥給秦妹妹。」
秦若淳虛弱地擺手：「不用勞煩表嫂，若淳帶了丫鬟的。就是覺得表嫂的丫鬟聰穎伶俐，才忍不住多說了幾句，若表嫂願意，不如將青黛姑娘借我兩日，也好讓我這不懂規矩的丫鬟跟著學學。」
青黛剛抱著紫檀匣子回來，聽到這話腳下一軟，險些把匣子摔出去。她求助地看向高照玉。
高照玉面不改色，含笑握住秦若淳的手：「妹妹這話說的，青黛是伶俐，可到底年紀尚輕，哪裡會教人。」
「你若誠心想調教身邊侍女，我倒是可以派文黛去，她年長沉穩，又在我母親身邊受過調教，只會比青黛更好。」
秦若淳眉頭輕蹙，又緩緩舒展開來，聲音柔弱無依：「文黛姑娘是表嫂身邊的得力丫鬟吧，若淳不敢橫刀奪愛，以後有的是機會向表嫂請教如何調教婢女。」
高照玉笑意盈盈地點頭：「既然這樣那便罷了。不過我想妹妹身邊的丫鬟，也是秦家精心調教過的，規矩定然是極好的，只是秦小姐謙虛罷了。」
她輕輕一帶，就將話題轉開，「妹妹舟車勞頓，還是先請安要緊，老夫人很唸叨你呢。青黛，你帶秦小姐去老夫人那兒。」
青黛如蒙大赦，趕緊把匣子塞給文黛，麻利地攙上秦若淳一邊胳膊，和周嬤嬤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她往裡走。
秦若淳似乎還想說什麼，被這一番動作打斷了話頭，只得柔柔弱弱地靠著她倆，一路細聲指點：「往這邊走，我記著姑祖母的院子是西邊的壽安堂……哎，青黛姑娘扶穩些，我這腿腳實在無力……」
崔雨嵐看著秦若淳那弱柳扶風的背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對高照玉道：「大嫂，你可瞧見了？她從前在府裡小住時就這副做派，慣會支使人，偏還一副全天下都欠了她的模樣。我母親當年就是看不慣她這矯情樣，才堅決不許二哥娶她。」
高照玉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如此。」
秦若淳看著就體弱多病，柔弱無依的樣子應該也不是裝出來的，只是她年紀與崔珩相仿，崔老夫人不在雍州給她找門好親事，還要人她千裡迢迢地趕來京都，在客棧住半年之久，也不知道那份關心是真心還是假意了。
崔雨嵐撇嘴：「我才懶得搭理她。大嫂，我先回去了。」
高照玉凝望秦若淳幾人離去的方向半晌，聽到崔雨嵐的話喊住她，「入府兩日了，我還沒去看望過婆母，實在不成樣子。不知婆母這會兒可醒著，我去拜見婆母。」
崔雨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噢」了一聲。
「這會兒應該是醒著的，不過也不一定，我母親精神短，有時午後要睡到申時末呢。」
崔雨嵐說著，還不太放心，「大嫂，我陪你一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