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99章食君之祿,為君分憂
馬車停在宮門外,崔珩扶著高照玉下了馬車,緊隨其後的崔雨嵐和秦若淳也到了,走了過來。
高照玉不動聲色地打量二人,不由為秦若淳的樣貌氣度暗自驚嘆。
眉如遠黛,目若秋水,肌膚瑩白如玉,身姿亭亭如松,今日一身宮宴禮服加身,竟生出幾分清豔絕塵的風華。
崔雨嵐先笑著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對崔珩福了福身。
崔珩溫言點頭,恰在此時,一陣儀仗井然的腳步聲自遠處而來,宮門前眾人下意識噤聲側目——是凌王府的車駕到了。
當先一輛馬車規制端莊,明黃流蘇垂落,正是凌王的儀仗。
侍衛恭敬掀開簾幕,凌王邁步下來。
他一身親王朝服,身姿高大,周身自帶一股懾人威儀,只是有幾分陰鬱之色。
他視線精準無誤地掃了過來。
「崔侍郎。」
崔珩拱手淡笑:「王爺到得好早。」
眼看凌王神色不虞,高照玉忙溫聲行禮,打斷凌王,「臣婦高照玉,見過王爺。王妃與郡主安好?」
她聲音溫婉,岔開了方纔那一絲凝滯的氣氛。
凌王目光落在她身上,稍頓了頓,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壓才稍稍收斂,淡淡頷首:「高夫人多禮。」
話音落,身後馬車簾微動,凌王妃攜著郡主緩步走下。
凌王妃儀態雍容,與高照玉上次見到的無甚區別。
這對夫婦均已年近四十,早該被歲月磨去鋒芒,可如今相對,依舊是一個沉鬱難平,一個躁意難掩。
凌王看了身側王妃一眼,只對著崔珩淡淡道:
「今日宮宴,陛下怕是有話要問。崔侍郎近日在刑部查案辛苦,也該歇歇了。」
崔珩面上笑意不變,拱手從容應道: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分內之事,不敢言苦。倒是王爺連日操勞朝事,更需保重身體。」
高照玉垂著眼睫,嘴角含笑,不摻和兩人的言語交鋒。
自從林家倒後,凌王與崔珩可謂水火不容,偏偏兩人又暫時無法拿對方怎麼樣。
眼見宮門前人多眼雜,這般對峙,怕會落人口實,高照玉只得淺笑道:「王妃今日入宮沒有帶小郡主來麼?方纔見王妃身側空空,臣婦還惦記著許久未見那粉雕玉琢的小傢伙了。」
凌王妃眉宇間帶著不耐,聽得這話,神色稍稍和緩了些許,聲音清淡:「勞高夫人掛心,郡主和世子都在馬車上沒下來,外頭天寒地凍,小孩子不耐寒,怕染了風寒。」
凌王聽著二人寒暄,沉鬱的臉色未有多少改觀,只是不再盯著崔珩發難,周身的低氣壓依舊揮之不去。
崔珩見狀,順勢收了鋒芒,微微拱手,語氣平和:「時辰不早,我夫婦二人便不耽擱王爺與王妃入宮了。」
凌王冷冷掃了他一眼,看到周圍進宮赴宴的人越發多了,抬手輕拂衣袖,率先抬步往宮門走去。
凌王妃吩咐乳母把郡主和世子抱下來,也不理眾人,轉身而去。
凌王的長女靜安郡主年僅八歲,這會兒還睡眼惺忪的,被乳母哄著下了馬車,另一個兩個嬤嬤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世子,快走幾步追上凌王妃。
待幾人身影走遠,崔雨嵐才輕輕拍了拍胸口,唏噓道:「可算鬆了口氣,方纔瞧著凌王那神色,我都不敢出聲。」
高照玉臉上的溫婉笑意不變,「凌王氣勢非凡,身負重任,又常年經手軍政要事,這般威儀氣度,本就是尋常人比不得的。只是近來朝事繁雜,才難免神色凝重了些。」
崔雨嵐連忙道是,又順著高照玉的話誇了凌王幾句。
秦若淳站在一旁不曾說話,無論誰說話,她都淺笑嫣然,點頭附和。
崔珩目光微掃過她,淡淡開口:「我還有要事需稟告陛下,待會兒過去。」
高照玉頷首,「你去吧,我們也得先去皇后娘娘處拜見。」
***
鳳儀宮。
皇后端坐在鳳椅上,一身正紅織金鳳袍,珠翠環繞,眉眼間不怒自威。
見高照玉一行人進來,原本微斂的眼眸稍稍舒展。
高照玉領著崔雨嵐、秦若淳上前,屈膝行大禮,聲音溫婉:「臣婦高照玉,攜崔氏女、秦氏女,見過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皇后聲音平和,抬手示意身側宮女攙扶,目光先落在高照玉身上,帶著幾分熟稔的溫和,「聽簡之說你前幾日染了風寒,現在可好些了?」
「謝娘娘掛懷,現已大好了。」高照玉垂眸起身。
「那就好。」
皇后的視線隨即掠過崔雨嵐,在她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了一旁的秦若淳身上。
只這一眼,皇后打量秦若淳幾眼,淡淡開口:「這位便是秦家的姑娘吧?」
秦若淳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清柔如泉,不卑不亢:「臣女秦若淳,見過皇后娘娘。」
她身姿亭亭,眉眼清豔,即便在皇后威儀之下,也未見半分侷促,反倒透著一股天然的清雅氣度。
皇后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幾分:「果然是個標緻人物,模樣氣度,皆是上上之選。秦家教養得好。」
秦若淳垂眸淺笑,謙遜應道:「娘娘謬讚,臣女愧不敢當。」
崔雨嵐站在一側,見皇后對秦若淳青睞有加,心中微澀,面上依舊帶著乖巧笑意,不敢多言。
高照玉溫聲開口:「秦小姐素來沉靜知禮,今日一見娘娘,更是滿心敬慕。」
皇后聞言輕笑,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你們有心了。今日宮宴熱鬧,待會兒入席,不必太過拘謹。」
高照玉淺笑應是。
「另一位就是崔家女吧,看著也是個知禮的孩子,日後嫁進王府,望你安分守己,謹守本分,好好輔佐越王,開枝散葉。」
蕭皇后淡淡道。
崔雨嵐心中黯然,強顏歡笑:「是,臣女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話音剛落,殿外便有宮女輕步進來稟報:「娘娘,凌王妃到了。」
皇后臉上笑意淡去幾分,只淡淡道:「讓她進來。」
不多時,凌王妃步履匆匆走入殿內,不知她去了哪,竟比高照玉幾人還要來得遲些。
她眉宇間那股躁意尚未褪去,行禮時也少了幾分恭順,多了幾分敷衍。
「兒媳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抬眸看她,「王妃來了。方纔在宮門前,可是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
凌王妃心頭一緊,下意識抬眼,正對上皇后深不見底的目光。
她忙低眉斂目,乾笑一聲,「沒有的事,就是靜安那孩子不聽話,到處亂跑,哄了好一陣子才肯安分,這才來遲了,叫娘娘久等。」
皇后淡淡看了她片刻,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孩子年幼,原也正常,只是宮裡規矩大,你多上心些。」
「兒媳明白。」凌王妃垂首應下。
高照玉立在一旁,發現凌王妃竟沒有將靜安郡主和小世子帶進來,皇后也沒有問起,心中不免有了思量。
皇后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時辰也差不多了,前頭宴席該要開了,你們先過去入席吧,不必在此陪著我。」
高照玉心知皇后這是要與凌王妃單獨話,當即屈膝行禮:「臣婦等人告退,娘娘安心歇息。」
說罷,便領著崔雨嵐、秦若淳依次退了出去。
出了鳳儀宮,崔雨嵐才長長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小聲道:「大嫂,方纔在裡頭,我心都快跳出來了。皇后娘娘的氣勢比傳聞中還要嚇人。」
高照玉心裡想著事,聞言淺笑著安撫:「皇后娘娘素來端莊,只是身居高位,自有威儀罷了。你日後入了王府,多經歷幾回,便習慣了。」
崔雨嵐勉強點頭,不安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