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嫡 第103章 文|學城
第103章 文|學城
她語氣高高在上,任誰聽了都很不舒服。然而蘇巧娘約莫是見多了,不卑不亢笑道:“既是姑娘身體不好,那我便先教其他姑娘,等您休息好了,我再教您。”
杜月芷看也不看她,神情冷漠,蘇巧娘識趣的開始教其他人。杜月芷和杜月荇自不必說,杜月茹也是個懶的,但她不能像杜月薇那樣放肆,將來若想說個好婆家,她嫁妝沒那麼厚也就罷了,女紅方面再缺了些,只怕連說媒的人都會皺眉頭呢。所以她依樣認真學了起來。
上午學完穿針引線,除了杜月薇,每個人都過關了,蘇巧娘盛讚一番,中午被老太君請去一同用餐,蘇巧娘無意看到老太君掛在房裡的白狸絹百繡圖,十分喜歡,問是何人所繡,老太君指著跟杜月芷笑道:“是我這個乖孫女兒繡的,據說繡了三個月呢。”
“只繡了三個月嗎?這麼大件,擱在繡局裡由一個繡娘繡,只怕要繡上小半年呢。”蘇巧娘看了一眼坐在那兒安靜喝茶的杜月芷,又實在喜歡這件繡品,讚不絕口。
靈珠奉上熱糕,笑著插了一句話:“三姑娘不僅繡的辛苦,就連送也十分辛苦呢。”
蘇巧娘道:“送人有什麼辛苦呢?”
靈珠歪著頭,意味深長道:“那可不一定,繡完要不小心看管,指不定被人半路截胡了呢。”
杜月薇只覺得面紅耳赤,臉一陣紅一陣白,心中暗惱,只恨不能一刀把靈珠那張嘴割了。其他人懂得自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來,老太君拍了拍靈珠的手,嗔怪:“就是愛多話。”靈珠一笑,退下去了。
老太君見蘇巧娘一直盯著百壽圖看,只當她喜歡,也不理論。
蘇巧娘卻是在看那百壽圖的繡法,越看越熟,似乎是不常見的繡法……杜府這麼大,果然是藏龍臥虎,不可小看。
蘇巧娘抬眼在房中掃了一圈,而後讓一個小丫鬟捧著一盆開得正豔的櫻蘭花放在春凳上,那櫻蘭花花瓣圓短,色豔而不俗,根莖直而長,恰似一簇簇小絨球,望之十分可愛。蘇巧娘先不讓她們繡那些花球,而是繡枝葉。
她們下午的擺桌與上午的不同,上午全部坐成一排,下午則是圍成半圈,一人一張小妝臺,上面放著竹繃子,銀繡針,十色絲線等刺繡之物。杜月芷歪著頭看了半日,不知這細長簡單的枝葉有何特殊之處。
只聽蘇巧娘道:“櫻蘭草的枝葉雖然是單色,線條亦不復雜,繡起來十分容易。但它非常靈動,似一滴水珠,最能考驗人的耐心與眼力。各位姑娘如能繡出這枝葉的神/韻來,那便是成了。所謂慢工出細活,請各位姑娘不要貪多,慢慢繡罷。”
蘇巧娘溫言軟語,十分柔和,教的東西初看只覺淺顯,然而這樣重複下去,每練一次,便會加深一次感覺。杜月芷最開始繡的很快,她的基礎是最好的,這種任務輕而易舉便完成了。哪知蘇巧娘拿在手裡看了看,輕輕搖了搖頭,似是不滿意,笑道:“姑娘還需要再用心些。”
這麼說,是杜月芷不用心了?
她再度繡了一片葉子,顏色漸變自然,葉尖微微卷曲,猶如真正的葉子躍然浮現。蘇巧娘仍不滿意:“姑娘,不是這樣繡,您太拘謹了。”
杜月芷不知道自己哪裡繡錯了,便真心求教道:“月芷愚鈍,無法領會先生的意思,還請您勿笑月芷,賜教一二。”
蘇巧娘看著少女一副懇切的樣子,雖是庶女,給人的感覺卻是教養品性不輸嫡女。她沉吟片刻,拿過杜月荇的繡品,平展在妝臺上:“您看,五姑娘繡的葉子自然流暢,沒有拘束感。”
杜月芷認真看了幾遍,杜月荇繡的櫻蘭花葉算不上曲線優美,亦沒有半分雕塑,但勝在葉子絲線用的好,用了淡黃和淺棕作為過渡色,葉尖沒有卷,卷的反而是葉邊鋸齒,十分的寫實。
杜月芷問杜月荇:“五妹妹,你是怎麼繡的?”
正吭哧吭哧描樣子的杜月荇抬頭,白嫩的小臉上,大眼宛若黑葡萄,非常可愛:“葉子長得怎麼樣,我就怎麼繡的……”
蘇巧娘道:“您繡的葉子過於完美,正所謂天然去雕飾,您並沒有將看到的葉子繡出來,而是將心裡想象的葉子繡了出來。這樣不是不好,看得多了,心裡有了大概,自然會想要照著繡。但您太追求完美,葉子匠氣很重,所以請您再多看多揣摩幾遍,這樣才能繡出好的繡品來。”
原來如此。杜月芷微笑道:“受教了。”
杜月茹和杜月荇圍在杜月芷身邊,看著她繡。
蘇巧娘低頭為她指出需要改的地方,再拿來講解。杜月芷眼睛眨也不眨,全神貫注。繡了幾針後,蘇巧娘教她改針,卻覺得哪裡不對:“這針壓線……這不是蘇繡。”
杜月芷一看,原來自己為了快點繡出來,竟用上了平金刃繡。平金刃繡與蘇繡不同,蘇繡柔和多情,平金刃繡卻多了幾分肅殺,強硬而霸道。杜月芷忙道:“我繡錯了。”她將針改了過來,蘇巧娘卻盯著帕子,陷入沉思。
“先生,先生?”杜月芷改完針,因為不知不覺就用平金刃繡繡了多處,改過來也麻煩,杜月芷想著不如換一張帕子繡。她抬頭想徵詢蘇巧孃的意見,卻看到蘇巧娘目光緊盯著帕子,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她認得平金刃繡?
杜月芷又問了幾遍,蘇巧娘如夢初醒,回過神來,良久才道:“姑娘繡法清奇,跟今日那幅百壽圖用的一樣,怪我眼拙沒看出來。”
然而心中卻在驚歎,這世上竟還有人會平金刃繡。
平金刃繡匠氣雖重,卻很適合用在繡大件上,省力輕便,只是針法複雜,少有能繡的完美的。但是杜月芷駕輕就熟,想是繡多了,自然而然便用了出來。
蘇巧娘一直想學這種繡法,苦於無人知道,就連教她的先生們也只有這種藏品。此番見到有活人懂這種繡法,自然不會放過。杜月芷看她很熱衷,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找理由拒絕了。哪有小姐教繡孃的,一則她不願意,二則這個理由也略有冒犯。
蘇巧娘是個聰明人,見杜月芷不願教,也就作罷。
蘇巧娘日日都來,心思細膩,說話討巧的她很快得到老太君的喜歡。陽春三月,天氣漸漸回暖,角門也開了,二房也時常坐馬車過來一處用餐。老太君想著杜月鏡也不大會女紅,叫她也跟著蘇繡娘一處去學。
杜月鏡生性自由,對這種拿針捻線的東西一向頭疼,磨了老太君許久,也沒磨出個“收回成命”,只得垂頭喪氣收拾東西去了。蘇巧孃的溫柔和耐心恰恰專門可以對付杜月鏡這種對女紅頭疼的小姐,所以不出半個月,連杜月鏡也能繡出一朵花了。
這日一大早,杜月芷閒來無事,在水閣坐了一會兒,突然看見自己的哥哥杜懷胤正從園子那邊走來,滿腹心事的樣子。杜月芷想要嚇自己哥哥,便讓丫鬟別動,自己悄悄站到拐角處,藏著身體,等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正要跳出去,卻聽腳步頓住,緊接著傳來杜懷胤無奈的聲音:“月芷,出來吧,我都看到你影子了。”
杜月芷一愣,東南西北看了一遍,果然看到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恰好在杜懷胤可以看到的角度。杜懷胤穿著一身御衛勁裝,領口袖口皆有著精美的刺繡,手裡拿著一把玄青的劍,輪廓俊美,英姿勃發。
裝不下去了,杜月芷走了出來,抱怨道:“哥哥真是的,一點都不配合。”
杜懷胤笑容寵溺:“你都多大了,還玩這種遊戲。”
杜月芷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繼而道:“哥哥行色匆匆,可是要入宮了?但以前不都是晚上去的麼,怎麼今日上午就走?”
杜懷胤片刻後道:“宮裡有變動,太子殿下召我入宮,有要事商議。”
“是什麼?”
杜月芷一向對這種事好奇,杜懷胤也不瞞著:“都轉鹽運使被人參了,說他營私舞弊,私吞官鹽,運河邊上的倉庫也搜出幾百包尚未登記在冊的鹽。還有人參他曾在九皇子的指使下,汙衊忠良,矇蔽人心。”
杜月芷愣了一愣,不由自主問道:“汙衊誰?”
杜懷胤看了她一眼:“常岐山。”
杜月芷震驚:“常岐山的事不是早有定論,人證物證俱在,連聖旨都下了,險些被抄家,怎麼這會兒反說被汙衊呢?”
常岐山是月薇的舅舅,藉著貴妃在宮裡的便利,將私鹽生意做到大江南北,用官道走貨,以低於市價的價格打擊官鹽,甚至劫道官鹽,後經人參奏,聖上命人徹查,九皇子臨危受命,將這件事查的透徹,常岐山亦被關入大牢,若不是常貴妃和常氏打通關係,恐怕抄家喪命還是小的,最可怕的是連坐。
就算曾經差點將常家逼入死路,他們也能絕地逢生,九皇子走了,便又蠢蠢欲動起來。
但是杜月芷不關心這個,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