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龍 第7章殘軀獨行遇奇戒
龍昊提出要出府走走,是在一個難得有些暖意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他枯槁如樹皮的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卻讓他死寂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他厭倦了這間充斥着藥味和衰敗氣息的臥房,厭倦了祖父那混合着無盡悲痛與強顏歡笑的眼神,更厭倦了感知到府邸深處,那些因他而凋零的青春所散發出的、無聲的哀慼。他想出去,哪怕只是看一眼府外的天空,呼吸一口或許並不清新、但至少不屬於龍府這座華麗墳墓的空氣。 這個要求傳到龍騰耳中時,他正在書房覈對近幾個月如同雪崩般縮減的賬目。聞訊後,他執筆的手頓了頓,硃筆在賬冊上留下一個刺目的紅點。他抬起眼,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龍昊院落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這個兒子,曾經是他最大的驕傲,是龍家未來最耀眼的希望。而如今,這希望已徹底化爲沉重的負擔,一個依靠吞噬無數無辜者生命而勉強存在的、行走的悲劇。龍騰心中對龍昊,早已沒了最初的痛徹心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一絲愧疚,以及更多難以言說的、近乎冷酷的疏離。他知道,龍昊的性命如同風中殘燭,靠邪法續命終究是飲鴆止渴,且代價巨大。而他自己,已然找到了“更實際”的希望——別院裏那些懷着他骨肉的女子,她們腹中孕育的,纔是龍家真正可能的未來。 但……終究是嫡長子。血脈的牽連,以及最後一絲爲人父的殘存責任,讓他無法斷然拒絕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請求。 “讓他去吧。”龍騰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揮之不去的疲憊,“派兩個穩妥的人跟着,寸步不離。再……從我的賬上,支一千兩銀票給他。”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他,想買什麼,就買點什麼。”這或許,是他能爲這個兒子做的、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了,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切割。 消息傳回,龍昊枯寂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一千兩,對於曾經的龍大公子而言,不過是一夜宴飲的打賞,如今卻像是一筆沉重的、帶着憐憫意味的“安置費”。但他沒有拒絕。 翌日清晨,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龍府側門。車內,龍昊裹着厚厚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瘦削灰敗的下巴。他靠在車廂壁上,每一次馬車的顛簸都讓他枯朽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呻吟。兩名被挑選出來的護衛,龍十五和龍十七,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他們皆是龍騰精心培養的心腹,身手不凡,更重要的是性格沉穩,口風極緊。此刻,他們面無表情,眼神卻時刻警惕着車外,同時小心翼翼地用身體爲龍昊緩衝着顛簸。他們的主要任務,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攙扶和監視這具隨時可能散架的“活屍”。 馬車駛入京都的街道。喧鬧的人聲、車馬聲、叫賣聲……各種久違的市井氣息透過車簾縫隙鑽進來。龍昊微微掀開車簾一角,渾濁的眼珠向外望去。街道依舊繁華,行人如織,商鋪林立,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光。這一切,曾經是他熟悉無比、恣意揮灑青春的背景,如今看來,卻如此遙遠而隔膜。他像一個誤入人間的幽靈,與這鮮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大公子,您想去哪兒?”駕車的龍十五低聲詢問。 “……隨便,走走。”龍昊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 馬車於是漫無目的地在京都的街巷中緩緩穿行。龍昊讓馬車在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普通茶樓前停下。在龍十五和龍十七一左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